巨舰老矣！——“尼米兹”号航空母舰半世纪行动记（上）

“尼米兹”号核动力航母的服役周期已接近半个世纪，它是美国海军现役航空母舰中最“年迈”的，也是具有标志性的。冷战时期，美国海军的“超级航母”时代，就是从这艘航母的入列开始的。它被称作“美国力量的坚实象征”，同时也是五角大楼办公楼上那幅名为“9万吨级外交”著名宣传画的主角。如今时过境迁，这艘巨舰已经垂垂老矣，其存续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1975年5月3日，弗吉尼亚州诺福克海军基地，美国海军为“尼米兹”号正式入列美国海军大西洋舰队举行了盛大的入列仪式，美国时任总统杰拉德·福特作为观礼嘉宾。福特在致辞中把这艘航空母舰形容为美国国家形象和军事力量的“双重象征”。“尼米兹”号之后，9艘同级舰先后建成服役，成为美国海军的力量骨干支撑。

于1968年开工的“尼米兹”号是世界上第二艘核动力航空母舰，“第一”是1961年服役的“企业”号。“尼米兹”号以二战时期的太平洋战区盟军司令切斯特·尼米兹五星上将为名，入役后被美国媒体渲染为“有史以来最可怕的海军火力集合”。

这艘航母全长332.8米、满载排水量约9.1万吨。视不同的任务配置，舰上的水手和航空人员相加有4000人至6000人。约90架各种型号的飞机在其总面积1.82公顷的飞行甲板上起降。服务于舰载机起降的是4座升降机、4台蒸汽弹射器和4根拦阻索。

“尼米兹”级航母工程起源于上世纪60年代中期。根据越南战争的经验教训，新型航母需要在持续性常规战争中拥有稳定行动的能力。让航母实现“长期”任务部署的答案是核动力，“尼米兹”号的两座核反应堆号称可以提供“几乎无限”的运行寿命，从而保证了这艘航母及其姐妹舰可以胜任每次巡航漫长的值勤时间。

不过，“尼米兹”号的核反应堆需要在大约25年后补充燃料。这被称为“换料和复杂大修”工程，需要3-4年才能完成。

入列仪式两天后，崭新的“尼米兹”号首次以现役军舰的身份出海，进行为期10天的训练。此次任务中，这艘航母的首任舰长布莱恩·康普顿海军上校在舰上的彩色闭路电视系统中向全体舰员发表了讲话。这套闭路电视系统还有3个频道向休班的水兵和航空人员播放娱乐节目。这一当时的“黑科技”被水兵们视作“尼米兹”号的另一个“力量之源”。

航空母舰真正的力量之源当然是其所搭载的飞机。对于“尼米兹”号这样拥有漫长生命周期的核动力航母来说，其“长寿”的一个诀窍在于，在航母本身不发生大的改进变动的情况下，舰载机可以相对容易地实现换代升级，从而保持航母的战斗力能够始终保持技术领先水平。

入列之初的“尼米兹”号，是在1975年5月6日迎来自己的第一架飞机的。这一天，隶属于第8舰载机联队VA-35“黑豹”舰载攻击机中队的1架A-6E“入侵者”攻击机，自岸上的基地飞临“尼米兹”号，从而完成了在这艘航空母舰的第一次拦阻索着舰任务。而这架“入侵者”双座机上的飞行员埃弗雷特·富特海军中校和领航员/投弹手洛尔少校，也成了第一批飞入“尼米兹”号的机组人员。

到了7月1日，随着美国海军对舰队编制结构展开调整，“尼米兹”号的定位由“核动力攻击航母”变为“核动力航母”，舷号也相应地由CVAN-68变更为CVN-68，直至今日未再改变。这一定位代表了美国海军对“尼米兹”号这样的新型航母的认知改变：“核动力航母”相较“核动力攻击航母”将更具有多角色任务平台的特性。

当“尼米兹”号在1975年7月中旬展开自己的第一次巡航时，所搭载的是CVW-8联队。有意思的是，47年之后，当美国海军的下一代超级航母“杰拉德·福特”号在2022年展开首次部署时，其搭载的舰载机联队也是CVW-8。

不过实际上，到第一次远出大洋时，“尼米兹”号其实并没有完全做好准备。比如，这艘航母原定搭载的战斗机应该是全新的F-14A“雄猫”，但由于舰上的配套设施尚未到位，因此首次巡航只能搭载老旧的F-4J“鬼怪II”战斗机。同样的，“尼米兹”号还缺乏服务于固定翼反潜飞机的舱室和设备，因而此行也无法搭载反潜战中队。

随同“尼米兹”号首航的舰载机种类多样，其所归属的中队同样五花八门，与如今美国航母上F/A-18E/F“超级大黄蜂”包揽多种舰载机任务的情形相比，更是给人琳琅满目之感。

具体而言，“尼米兹”号在第一次巡航期间搭载了舰载战斗机中队、舰载攻击机中队、海军陆战队战斗攻击中队、侦察攻击中队、电子战中队、指挥与控制中队、反潜直升机中队与舰队后勤支援中队。中队类型达到8种。

而这些中队装备使用的机型，则包括F-4J“鬼怪II”战斗机、A-7E“海盗”攻击机、A-6E“入侵者”攻击机、KA-6D空中加油机、RA-5C“民团团员”侦察/攻击机、EA-6B“徘徊者”电子战飞机、E-2B“鹰眼”空中预警机、SH-3H“海王”直升机和C-1A“贸易者”运输机，共有9种之多。

正是在自己的处子巡航期间，“尼米兹”号在8月14日通过了第一次战备评估，被认为已经达到了“战斗准备状态”。之后，它转向东面，开始驶入北大西洋。此次出航，全新的“尼米兹”号担纲第75核动力特遣大队的旗舰。同编队中还包括核动力导弹巡洋舰“南卡罗来纳”号和攻击型核潜艇“海马”号。首航的“尼米兹”号相当忙碌，相继访问了西德和英国的港口，参加了北约的大规模海空演习，之后于9月24日驶返诺福克。

次年7月7日，“尼米兹”及其搭载的CVW-8联队首次在美国海军第6舰队责任区展开大规模部署，并于7月21日进入地中海。这也标志着近10年来核动力舰艇首次部署到了地中海。在这次为期7个月的巡航中，“尼米兹”号遵循了上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初美国航母在该地区的典型巡航模式，包括参加一系列单边、双边和北约演习，以及造访一系列港口。这次巡航直到次年1月下旬方告结束，之后“尼米兹”号于2月7日返回诺福克。

结束地中海巡航的“尼米兹”号被送入诺福克海军造船厂，在那里接受了为4个月的维护和改造，在这一工程结束后，这艘核动力航母才真正成为了一个多角色平台。

在此期间，与舰身改造相配套的是，CVW-8联队迎来了新成员。最重要的是VF-41“黑王牌”舰载战斗机中队和VF-84“海盗旗”战斗机中队。这两个飞行单位均装备清一色的F-14A“雄猫”双座战斗机。“雄猫”完全取代了老旧的“鬼怪”，也正是在“尼米兹”号上，这种新型的海军战斗机获得了自己的航母起降资格认证。

加入的还有其它单位，包括装备S-3A“维京”反潜机的VS-24“侦察兵”反潜中队，以及HS-9“海鹰狮”反潜直升机中队。

从1977年12月1日到1978年7月20日，首次搭载了“雄猫”和“维京”的“尼米兹”号驶离诺福克，携第6舰队的其它多艘舰只完成了新一轮的巡航。

此次巡航归来后，“尼米兹”号进入了休整期。而在1979年的7、8月间，正当水兵们为下一次部署进行针对性训练时，“尼米兹”和CVW-8联队被好莱坞相中，意外地成了于1980年上映的科幻战争电影《核子航母遇险记》的拍摄片场。

这部由柯克·道格拉斯和马丁·辛主演的影片，讲述了“尼米兹”号经历时空漩涡，穿越到了珍珠港事件发生的前一天的幻想故事，改变历史进程的机会就握在自己手中，是否要出手呢？

虽然影片有足够吸引人的创意和宏大的场面，但是故事情节缺乏高潮，上映后反响平平。不少影评人认为全片最大的亮点就是生动呈现了核动力航母的设备和作业细节，而这当然是因为摄制组获准登上“尼米兹”号进行拍摄的缘故。

对于这艘航母上的人来说，这次特殊的经历让不少舰员和航空人员获得了在大银幕上亮相和说上几句台词的机会。而“海盗旗”中队的F-14A战斗机也成了帅气的“主角”，这比阿汤哥后来那部著名的《壮志凌云》要早了好几年。

完成《核子航母遇险记》拍摄任务的“尼米兹”号在9月10日驶离诺福克，再度赴第6舰队责任区执行巡航任务。此前一直随同行动的RA-5C“民团团员”侦察/攻击机即将退役，因此其侦察职责由VFP-63“舰队之眼”轻型摄影中队第5分队的RF-8G“十字军战士”侦察机负责。

在这次巡航中，“尼米兹”号航母战斗群先是参与了北约欧洲司令部的秋季演习，然后于12月21日在意大利那不勒斯附近下锚，准备迎来一个充满异乡情调的圣诞节；这注定不会是一个轻松的圣诞假期……

之前的11月4日，在美国驻伊朗首都德黑兰大使馆的工作人员被伊方扣押后，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向吉米·卡特总统提出了代号为“饭碗”行动的救援方案。这次行动将由一支特种作战联合特遣部队负责实施，而航空母舰将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

作为危机爆发后驻泊于阿拉伯海水域的两艘航母之一，“小鹰”号已经做好了行动准备，而且其搭载的CVW-15联队已经临时调入了6架RH-53D直升机——这是CH-53A/D“海上种马”的改进型号，续航能力更强。不过，美军认为需要调用更强有力的航母。于是在12月20日，美国海军司令部批准将“尼米兹”号从大西洋舰队临时转隶到太平洋舰队，以接替“小鹰”号。

1980年1月2日，仍然泊于那不勒斯的“尼米兹”号迎来了2架RH-53D直升机。被选定参与“饭碗”行动的VA-35攻击机中队的机组人员被送回弗吉尼亚州的奥西阿纳海军航空站进行特训。

1月4日，“尼米兹”号和两艘核动力导弹巡洋舰“加利福尼亚”号、德克萨斯号一道从那不勒斯启航。途中，5架经过特殊改装的A-6E攻击机降到了“尼米兹”号的飞行甲板上，这种“入侵者”的临时型号配备了新型的目标识别/攻击传感器，较标准型号的A-6E具有更好的夜间攻击能力。

“尼米兹”号编队西出地中海，于1月17日高速绕过好望角，驶入印度洋。6天后，“尼米兹”号抵达阿曼海岸外的一个被称为“贡佐站”的指定地点。在24日与“小鹰”号完成任务交接后，“尼米兹”正式成为“布拉沃”特遣大队的旗舰，这标志着大西洋舰队的航空母舰第一次统领太平洋舰队的战斗群。

交接中，“小鹰”号将她的6架RH-53D直升机和支援人员，以及分配到VQ-1“世界守望者”舰队航空侦察中队B分队的2架EA-3B“空中武士”电子和信号情报收集飞机转交给了“尼米兹”号。而此举是自1965年以来，太平洋舰队中以关岛为基地的飞行中队首次登上大西洋舰队的航母。

不过，此时的美国高层仍然举棋不定，在阿曼外海等待的日子里，“尼米兹”号先是与另一艘航母“中途岛”号共同行动，之后又在2月8日与搭载CVW-14联队的“珊瑚海”号航母会合。持续保持“待命状态”的过程漫长而无聊，到了4月12日，以“纪念连续100天海上航行”为名，美国海军作战部长托马斯·海沃德海军上将同意向“尼米兹”号上的人员每人发放两份啤酒配给——这是自1914年以来美国海军首次在任务舰艇上发放酒精饮料。

在外交努力最终失败后，“尼米兹”号进入了最后的任务准备阶段：3架RF-8G侦察机飞往“珊瑚海”号降落，以便为参与行动的特种部队腾出甲板空间和船员舱位。在特种部队的人员从阿曼登上“尼米兹”号之际，几架负责物资补给的CH-46“海骑士”直升机也临时降落到了飞行甲板上。

最终，卡特总统批准在4月24日至25日夜间实施“饭碗”行动的直升机渗透阶段任务，这一任务的代号是“黄昏之光”行动，不过更以“鹰爪”行动之名而为人熟知。

在直升机预计升空前的几个小时里，“尼米兹”号就展开了机动，在伊朗港口恰巴哈尔西南约93千米处占据了行动位置。随着夜色降临，“雄猫”和“入侵者”进入甲板警戒状态，准备根据计划充当救援战斗空中巡逻队，而参与“鹰爪”行动的所有8架RH-53D直升机自当地时间19时35分开始离开“尼米兹”号。这个直升机编队以超低空姿态侵入伊朗领空，朝着德黑兰东南约550千米的“沙漠一号”着陆/加油区飞去。

这次任务极不顺利，先是有两架直升机相继因为技术问题而提前折返“尼米兹”号，而在到达“沙漠一号”的剩余6架RH-53D中，又有1架出现液压故障而无法继续执行任务。由于可用的直升机数量少于6架这一最低限度，任务不得不就此中止。糟糕的事还没完。在直升机开始疏散时，其中1架RH-53D竟在低空撞上了停在地面的美国空军的C-130“大力神”运输机，结果导致8名参战人员死亡。

“饭碗”行动的灾难性结局重挫了卡特政府的声誉，而“鹰爪”之困自然也让远道而来的“尼米兹”号脸上无光。5月8日，这艘航母离开“贡佐站”，绕经好望角重回大西洋后，于5月26日驶入诺福克的泊位，从而结束了这次持续259天、其中于海上连续航行143天的漫长部署——这是“尼米兹”号到那时为止的最长巡航时间记录，此后直到2013年才会被打破。

“尼米兹”号战斗群的下一次重要巡航于1981年8月3日开始。进入地中海后，“尼米兹”号与搭载CVW-17联队的“福莱斯特”号航母一起，自8月18日起在利比亚北部展开了咄咄逼人的演习。这是时任美国总统罗纳德·里根刻意“叫板”利比亚领导人卡扎菲的几项举措之一，被戏称为“八月炮火”行动。

对于“尼米兹”号及其搭载的舰载机来说，这次演习可是带有真枪实弹的意味，因为特别制订的交战规则已经指明，在受到“明确威胁”的情况下，允许第6舰队的指挥官在未经上级批准的情况下采取行动。

演习的第一天就很忙碌，“尼米兹”号放飞了多波次舰载机去拦截利比亚空军的“幻影”、米格-23和米格-25。这些行动显得有些乱糟糟的。而到了第二天也就是8月19日早上，CVW-8联队的飞行员就做出了更具攻击性的举动。

19日黎明，“尼米兹”号向演习区域以南的3个作战空中巡逻站派遣了VF-41“黑王牌”战斗机中队的6架F-14A“雄猫”战斗机，而在那之前，“尼米兹”号还放飞了“空中指挥所”，也就是来自VAW-124指挥与控制中队的1架E-2C“鹰眼”空中预警机。

和目标相距15千米时，克利曼的雷达显示有两架战斗机呈紧密编队逼近，相距仅3.5千米时，来者已经被确认为是两架苏-22“装配匠”战斗/攻击机。克利曼正准备实施拦截时，其中1架苏-22突然朝他的“快鹰102”抢射了1枚“环礁”空空导弹。但这枚红外制导导弹从F-14A的下方掠过。那架苏-22随即开始拉起并转向，这给了“快鹰107”尾随其后的机会。

“快鹰107”也复制了“快鹰102”的成功，穆津斯基和安德森发射了AIM-9L，将正在爬升的那架“装配匠”的机尾炸飞了。“尼米兹”号上的舰载机全部归来后，当天下午，“八月炮火”行动即宣告结束。

发生在8月19日上午的这次短促冲突，是世界上第一场发生在变后掠翼战机之间的空战；而对于“尼米兹”号来说，这是其舰载机第一次取得空战胜利，但也是最后一次。(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