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熟为岁：贵州的山里没有2026年

当人们问起今年是哪一年，

大家会直接告诉你，

这是2026年。

走在山间，

如果遇见一位身着银饰的老妇人，

你问她今年是哪一年？

她的答案或许会不一样。

贵州少数民族的新年 图源：西江千户苗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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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种纪年：线性数字与轮回物候

125.8万座山头，把贵州高原切割成无数独立的地理单元。群山之间，栖息着17个世居少数民族。很多人听过这些民族的名字，也或多或少听说过他们的年节，却很少追问一个问题：

在他们本民族的历法体系里，今年，是第多少年？

答案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他们没有这样的年份编号。

苗族、水族、彝族，都没有像公历这样逐年累加、无限排序的纪年方式。对他们而言，岁时不是一条向前无限延伸的直线，而是一个循环的圆环。依托十二生肖、六十甲子轮回流转，一轮复一轮。比起冰冷的数字序号，他们更在意物候更迭、稻谷成熟，在意寨老与水书先生选定的黄道吉日。

加榜梯田 图源：袁佳利

这套独特的历法观念，是百万大山馈赠的生存智慧。

广袤平坦的大地，可以统一春耕秋收，定下同一个岁首；而素有“八山一水一分田”之说的贵州，群山把土地分割成大大小小的坝子，“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山头与谷地之间水热条件各异，局部山地气候直接左右农事节奏。山里人判断新年将至的标尺，从来不是日历上固定的某月某日，而是田里稻谷成熟的时序。

占里侗寨 图源：多彩贵州网

对他们来说，过年，不是等待一个预设好的日期数字，而是等候土地交出一年的收成，再与祖先、山林完成一场古老约定，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热闹盛大的节庆仪式，是对终年劳作、丰收落仓的庆贺；拨开喧嚣的表象，藏在习俗深处的，是山里人最朴素的心愿——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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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群岁首：水、彝、苗、仡佬的年仪

水族新年

水族以农历·九月为岁首、八月为岁末，择亥日开启端节，也就是水族新年，水语称为「借端（jièduān）」。亥是十二地支的终点，象征旧岁落幕、新岁启始。居住在黔南、黔东南的水族世代依都柳江而居，两岸山地起伏、田块错落，稻谷成熟期各不相同。于是水族村寨分成七批轮流过节，整个端节节期绵延五十余天。

水族端节祭祀现场 图源：贵州日报天眼新闻

节前家家户户扫寨净屋、修整祖坟；节日最重要的祭品是鱼包韭菜，祭祖不宰牛，以鱼承载族群溯河迁徙、不忘根脉的记忆。端坡赛马是标志性公共仪式，赛马并非单纯的游乐，更是族人比拼气力、祈愿风调雨顺的岁时仪典。拜年时水族同胞互道：勒秀（lēxiù），祈愿五谷丰登、人畜平安。

赛马 图源：贵阳国际马术运动中心

彝族新年

威宁高原的彝族传承古老十月太阳历：一年分为十个月，剩余数日作为专属过年日，十月初一迎来库史新年。年前要举行扫火星仪式，人们举火把巡走村寨、驱禳灾厄，是适配乌蒙高寒山区防火避险、祈福平安的山地习俗。过年当日，堂屋铺满青松毛，层层松针是留给先祖落座的席位，不可随意踩踏。族人围聚火塘，献祭酒、荞饭与洋芋。

彝族特色撮泰吉 图源：多彩文化贵州云

见面常说「库史木撒（kù shǐ mù sā）」，意为新年快乐，再接一句「孜莫格尼（zī mò gé ní）」，祈万事吉祥顺遂。等到高寒山地的荞麦、洋芋全部入仓，一年的山地农事便暂时歇止。

乌蒙山 图源：图虫·创意

苗寨新年

黔东南苗族的苗历以农历十月为岁首，由寨老卜选卯日、辰日过苗年，苗语叫nongxniangx（nóng niáng），直译便是“吃年”。

苗年 图源：西江千户苗寨

清水江两岸坝子零散、海拔落差悬殊，稻谷成熟有先有后，各村寨便错开时日过年，方便人们串寨走客、互贺丰收。苗年从打糍粑、敬祖先开启；铜鼓是苗年的灵物，祭祖鸣鼓，告慰先祖。

苗年 图源：贵州宣传

芦笙堂踩芦笙、跳铜鼓舞是村寨公共庆典，银饰随舞步叮咚作响。不少村寨还会举办斗牛、斗鸟，是苗年独有的岁时欢俗。拜年祝词ghabhxangbhlib（gā xiāng lì），寄望家宅安宁、禾谷满仓。

仡佬族新年

仡佬族素有“古老族”之称，古仡佬历法留存的记载不多，却始终恪守“谷熟为年”古老时序观。

仡佬族新年 图源：人民网贵州频道

传统仡佬年多选在秋收之后，部分支系定于农历三月，各地择日习俗差异明显。它最具辨识度的仪式是祭山、喂树：仡佬人自称“山主子”，祭拜山神、向果树敬酒供饭，祈求山石护佑、林果丰产；祭祖多用糯米粑，部分村寨还有“打蔑鸡蛋”的祈福仪式。

他们世代在喀斯特石旮旯里垦荒耕作，土地贫瘠，生存不易，这套仪式，便是石山之上，人与山林达成的生存约定。仡佬语新年祝词：qeexlaoxnyinz（qiě lǎo nín），寓意岁稔年丰、阖家安稳。

驱车走上几小时盘山公路，沿途是肆意生长的植被、巨石堆叠的垭口。大自然在群山之间，划开山野与城市的边界；连绵山头本是隔绝村寨的天堑，沟壑纵横，旧时往返一趟常常要耗上整日。也正因山的阻隔，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每一座山头都生长出独属于自己的岁时传统。

侗族新年 图源：王晓

贵州一年间有约1400多个民族节日，17个世居少数民族，在群山之中孕育出纷繁多样的年俗。代代延续的年节，便是群山之间最绵长的纽带：正是借着岁时相聚的契机，人们翻山赴约、彼此相见，不同村寨的文化得以流动、传续，族群在相逢里联结、交融，在这片山地安稳繁衍生息。它既藏着人们祈愿春耕顺遂、五谷丰登的朴素期盼，更承载着维系族群、传承文脉的力量。

本文由国际山地旅游联盟“两微一网”综合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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