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宣和五年，杭州城外，征讨方腊归来的梁山人马正在清点军资，燕青却没有等朝廷封赏，而是挑起一担珠宝，悄悄离开了卢俊义。
这不是贪财，更不是临阵脱逃。对燕青而言，那担珠宝像是一张通行凭证，既能让他远走高飞，也能让他彻底摆脱梁山旧部的身份。
燕青看得很清楚，方腊一战结束，并不代表梁山好汉迎来了好日子。相反，真正危险的时刻，才刚刚开始。
梁山接受招安后，朝廷并没有把他们当成真正的自己人。宋江等人虽然换上官服，手里却握着一支由旧日草莽组成的队伍。蔡京、高俅等人对他们早有戒心，朝廷中的许多官员也不愿看到这股力量继续存在。
方腊之战，恰好给了他们一个机会。让梁山去攻打方腊，名义上是替朝廷平乱，实际上却是借刀杀人。战场上刀枪无眼，旧部一个接一个倒下，活着回来的人，也大多带伤染病。
有意思的是，梁山好汉并非全都死在战场上。林冲病故，鲁智深圆寂，武松断臂后留在六和寺，许多人还没等到真正的封赏，就已经被战争和疾病耗尽了性命。
燕青对此不会没有感觉。他不像李逵那样只凭一腔热血，也不像卢俊义那样相信凭武艺就能立足。这个出身卢俊义门下的浪子，最擅长的不是冲锋，而是看人、看势、看局面。
他早就见识过梁山的手段。卢俊义被吴用设计卷入反叛案时，燕青曾提醒主人提防梁山。卢俊义没有听进去，等到家产被夺、退路断绝，只能上山。燕青本可以置身事外，却还是跟随卢俊义而去，这份忠诚不是对宋江，而是对自己的主人。
梁山之上，宋江是首领，卢俊义是副首领，可燕青心里有一条界线：宋江可以指挥梁山，却不能取代卢俊义在他心中的位置。
因此，征讨方腊结束后，燕青劝卢俊义不要回汴京。他大概已经把话说得很直白：“主人，此番回去，未必是受赏，恐怕是入网。”卢俊义没有接受。他一生相信自己的功劳，也相信朝廷不会轻易翻脸。
结果证明，卢俊义看错了。
回到京城后，卢俊义被高俅等人设计，最终遭人下毒，坠水身亡。宋江也没有逃过这一关。蔡京、高俅、童贯、杨戬等人担心梁山旧部重新聚拢，便以药酒除掉宋江，宋江临死前又毒杀李逵，避免他日后报仇。
宋江和卢俊义，一个是梁山的实际领袖，一个是名义上的副首领。他们一死，梁山便失去了核心人物，剩下的人自然难以再形成威胁。燕青若跟随卢俊义返回，身份、关系和经历都会把他牢牢钉在梁山旧部的位置上，想脱身都难。
更棘手的是，燕青还参与了梁山招安的关键环节。宋江无法直接绕过蔡京、高俅，只好借助李师师与宋徽宗之间的关系，把招安愿望传进宫中。燕青奉命与李师师接触，凭借口才和机敏完成了这件事。
这件事在小说中很有分量。招安原本受到权臣阻拦，燕青却从旁门打开了缺口。对宋江来说，这是功劳；对蔡京、高俅来说，却意味着有人绕过他们，直接触及皇帝。
至于燕青与李师师之间，书中确实写得颇有暧昧，但并没有明确写成两人已经私奔或成婚。可以确定的是，燕青曾与她有接触，也因此更容易被卷进宫廷关系和权贵猜忌之中。一个梁山旧人，知道宫中秘事，又认识皇帝身边的人，这种身份本身就足够危险。
燕青若留下，至少有三重风险：卢俊义一死，他可能被追查；宋江一死，他可能被视作知情者；招安经过他手，又可能成为权臣清除的对象。何况他武艺再高，也挡不住权力场中的暗箭。
那担珠宝，于是有了另一层含义。它不是战利品的炫耀，而是燕青给自己准备的盘缠，也是他与旧身份切割的凭据。带着钱离开，远比带着名声回京安全。
梁山许多人败在不肯放手：宋江舍不得忠义名号，卢俊义舍不得功名，李逵舍不得大哥。燕青却在最关键的时候放下了这些东西。他没有等封赏，没有争职位，也没有再替任何人证明忠心。
所以，燕青不是不讲义气，而是明白义气已经救不了卢俊义。若他继续留下，等待他的很可能不是荣华，而是审问、灭口，甚至比宋江更早、更无声地消失在权力斗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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