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宴会散场前，销售部大群跳出一条消息。
宋阳发了个大红包，附言：谢谢公司！谢谢许总！新年快乐，请大家沾沾喜气！
群里顿时热闹起来。
宋总大气！
九十天十八万八，这运气没谁了！
还是宋阳实在，拿了大奖想着大伙儿。不像有些人，干了十年，最阔气的一回，是加班那晚上自掏腰包给全组一人买了根火腿肠。
底下跟了一排捂嘴笑的表情。
说的是谁，心知肚明。
他们不知道，我的工资按老师傅的档，一个月六千五，十年没涨过。不是厂里没这个钱——是许曼说，自己人，不讲究这个，厂子做好了，还能亏待你吗。
他们也不知道，十个春节，我有七个是在厂里守着的。烘干窑要恒温，出口单要赶船期，许曼说，全厂她只信得过我。
有一年大年三十，窑温报警，我在车间里守到初一天亮。早上给家打电话，我爸接的，说我妈腌了腊肉，灌了香肠，在锅里热了三回，就等我回去。我只能说，忙，回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爸说：忙好，忙好。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许曼发来一条消息：辛苦了。厂里有你，我放心。
就这九个字，我又觉得，值了。
今年是第十年。腊肉我爸还在腌，香肠还在灌，我还是回不去。而那个九个字就能打发的我，也终于醒过来了。
我正要走，宋阳端着酒杯凑过来，脸喝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
陈哥，你那桶油，反正你一个人也吃不完。
我看着他。
我妈就好这口现榨的花生油。他笑嘻嘻的，你一个人过日子，放着也是放到过期，不如给我拿去孝敬老人家？陈哥你最仗义了，全厂都知道。
满桌的人都看着。有人憋着笑，有人低头扒饭。
我看见许曼就站在不远处，端着酒杯，正往这边瞟，没吭声。
我把那桶油往他面前一推。
拿稳了。我说，五升，挺沉。
宋阳欢天喜地地拎走了，走到门口还回头喊了一嗓子：谢谢陈哥！
那一刻我心里出奇地静。
原来十年，在他们眼里，就值一句谢谢陈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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