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除夕过后,吐槽春晚几乎已经成了固定节目。
小品不够好笑,歌曲缺少记忆点,熟面孔太多,舞台塞得太满,机器人甚至比演员更抢镜。年轻人谈起春晚,也常常先表明一句:“很多年没完整看过了。”
可有意思的是,舆论声音与实际观看数据,正在走出两条完全不同的曲线。
公开数据显示,2026年总台春晚在全国电视市场的直播收视份额达到79.29%,创下13年来新高;平均每分钟同时在线收看或收听人数达到3.25亿,峰值超过4亿。境内全媒体总触达达到230.63亿次,新媒体直点播触达达到162.07亿次。
需要说明的是,全媒体触达、播放次数、用户规模和电视收视份额采用的是不同统计口径,不能简单相加。但它们共同说明了一件事:
春晚没有失去观众,只是观众不再用过去的方式看春晚。
10月25日,总台“CMG观察”披露,于蕾将担任2027丁未羊年央视春晚总导演。从2023年兔年到2027年羊年,她将连续第五年掌舵这台国民晚会。
连续五年,外界看到的可能是一个熟悉的导演名字;总台真正留下的,却是一套逐渐成熟的春晚生产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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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一家人围着电视从开场看到零点,是春晚最典型的观看方式。现在,这种完整、连续的收看习惯已经被打散。
有人陪父母看电视直播,有人在手机上刷竖屏版;有人只等沈腾、王菲或者机器人出场,也有人当晚一眼不看,第二天却通过热搜、短视频、表情包和二次创作把重点节目全部补完。
从数据变化也能看出这一趋势。
2023年,春晚新媒体直播用户规模达到6.55亿,“竖屏看春晚”累计观看规模约1.79亿,15岁至44岁用户占全媒体用户的50.51%。
2024年,竖屏播放量升至4.23亿;2025年进一步达到5.3亿,境内新媒体直播收视次数达到21.3亿次,同比增长26.04%。
电视大屏仍然承担着全家团聚的仪式感,手机则提供更碎片化、更个人化的观看入口。短视频、热搜和二次创作,又把原本只有几个小时的晚会延长成数日甚至更久的话题周期。
所以,“年轻人还看不看春晚”本身可能就是一个过时的问题。
更准确的问题应该是:年轻人通过什么入口、在什么时间、看春晚的哪些部分?
2023年的《满庭芳·国色》,选择桃红、凝脂、缃叶、群青、沉香五种传统颜色,用服装、舞蹈、音乐和虚拟影像展现中国色彩体系。
2024年的《年锦》,把切口从颜色换成纹样,通过汉、唐、宋、明四个朝代的代表性纹样,完成一场跨越千年的视觉展演。《咏春》则把舞蹈、武术、水墨和剪影放进同一个舞台空间。
2025年,春节申遗成功后的首届春晚增加了更多非遗内容。潮汕英歌舞登上总台舞台,《借伞》连接戏曲人物与影视记忆,《伊人》则用芭蕾语言表现中国古典审美。2026年的“十二花神”、传统武术和诗词意境,又延续了这一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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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晚一直是电视技术的试验场,但过去的技术大多藏在幕后。
机械舞台、全息投影、AR、VR、4K、8K和自由视角,主要负责让画面更清晰、空间更宏大。观众看到的是舞台升级,却未必意识到背后的技术系统。
于蕾执导期间,一个明显变化是:技术开始从制作工具变成节目内容。
2023年,AR虚拟机位和“兔圆圆”主要用于拓展舞台空间;2024年,《年锦》和西安分会场中的虚拟李白,让技术开始参与叙事。
到了2025年,《秧BOT》让16台人形机器人穿着花袄、转起手绢,与真人舞者一起表演东北秧歌。机器人不再只是舞台设备,而是真正成为演员。
2026年,机器人又进入武术、小品、歌舞和分会场。为了适应约600平方米的演出区域,工程团队提前采集数据、完成舞台三维建模。人工智能大模型、数字人和实景扩展,也被应用于节目制作。
四届节目连起来看,技术经历了三个阶段:
先改善画面,再参与叙事,最后成为内容本身。
这使春晚多了一项过去并不明显的产业功能。人形机器人出现在工业展会上,主要面对投资者、工程师和采购商;进入春晚,则能在几分钟内让数亿普通观众直观理解它的运动能力和产业进展。
但科技节目接下来也会面临更高要求。
翻滚、转手绢、打醉拳,第一次出现时足够震撼;当观众逐渐习惯之后,单纯展示技术动作就很难持续制造惊喜。机器人能不能真正进入人物关系、生活场景和春节情感,将决定它究竟是一次产品展示,还是一个能够留下来的节目。
过去几年最容易被低估的创新,不是某个明星或机器人,而是竖屏直播。
手机竖屏和电视横屏并非只是画面比例不同,它们对应的是两套完全不同的观看逻辑。
电视适合呈现完整舞台和大型队形,手机更依赖人物近景、动作细节和情绪表情;电视观众倾向于连续收看,手机用户却会在直播、聊天、红包、热搜和短视频之间频繁切换。
因此,竖屏版不能只是把横屏画面裁掉两边。
导演组需要同时设计两套构图、两套景别和两种节奏。一段舞蹈在电视上靠全景展现队形,在手机上则需要及时抓住领舞、服装和动作细节。
从2022年推出“竖屏看春晚”,到2025年播放量达到5.3亿,竖屏已经从附属入口变成春晚的主要产品之一。
春晚又推出视障版和听障版无障碍转播。到2026年,观众可以根据自身设备和需求,选择4K、8K、竖屏超高清及无障碍版本。
这些变化很少制造一个轰动全网的瞬间,却实实在在扩大了春晚的覆盖范围。
春晚的产品定义,也由除夕夜的一场电视直播,变成了一套跨终端、跨人群的内容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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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蕾团队重新强化“主会场加四地分会场”的结构后,春晚分会场逐渐变成城市的高密度宣传片。
这里已经形成一套相对成熟的公式:
选择一种全国观众能够迅速识别的城市资源,加入地方民俗、地标景观、群众表演和产业特色,再通过一组高密度节目完成输出。
对于一座城市而言,春晚几分钟的全国曝光,很难用普通广告替代。对总台而言,真实街区、地方夜景和群众表演,也能缓解演播厅连续数小时带来的视觉疲劳。
更重要的是,春晚镜头中的中国不再只是一个抽象概念,而是一座座城市、一种种职业和一个个具体的人。
外界讨论春晚总导演时,往往更关注个人审美。可对这样一台超大型直播晚会来说,总导演更重要的能力,其实是组织生产。
一届春晚要协调演员、编剧、作曲、舞蹈、戏曲、技术企业、机器人团队、地方政府、海外媒体和商业伙伴。直播时间固定,节目却可能直到最后阶段还在调整。
稳定团队能够保留经验,也能减少反复磨合的成本。
2025年的机器人秧歌用了数月准备,到了2026年,团队已经积累了舞台建模、动作映射、现场调度和安全保障经验;2023年竖屏版加入分屏与幕后机位,几年后就能覆盖数亿用户;《满庭芳·国色》建立起国风节目的表达方式,《年锦》等节目则能在这一基础上继续推进。
这正是连续执导的最大优势:一次创新不再随着晚会结束而消失,而是沉淀成可以复用的生产能力。
但风险也同样明显。
国风大秀、科技展示、经典歌手、流量艺人、地方分会场和普通人故事,正在构成一套越来越熟悉的春晚配方。成熟意味着稳定,也可能意味着新鲜感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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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四届,于蕾团队完成的主要是系统性升级。
这些变化共同把春晚从一台电视晚会,改造成一套跨屏幕、跨地域、跨语言的春节内容系统。
但2027年真正困难的部分,可能恰恰不在技术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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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已经足够大,画面已经足够清晰,机器人能够翻滚打拳,手机可以竖屏观看,全球数千块公共大屏可以同步传播。技术、渠道和制作体系,都已经进入较高水平。
剩下最难回答的问题是:
拥有最先进的舞台和最广泛的渠道之后,春晚还能不能讲出一个让一家人愿意安静听完的故事?
观众年年吐槽春晚,并不一定意味着他们已经放弃春晚。恰恰相反,人们对普通晚会失望,通常会直接离开;对春晚失望,却还会继续讨论、继续比较、继续提出要求。
因为大家期待的从来不只是一台晚会,而是除夕夜里难得的共同记忆。
收视份额79.29%证明观众仍在,连续五年执导证明生产体系已经稳定。对2027年春晚来说,真正的突破不会是再增加一种技术,也不会是把舞台做得更满。
它需要做的,是在热闹、科技与宏大场面之外,重新找到能够穿过屏幕、落进普通人心里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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