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瑶的公公突发脑梗,不几天就撒手人寰,或许这是他们一家人的造化,活着的人没有受到拖累,逝者的尊严也没有被践踏。
连日来姜瑶和老公范岩马不停蹄地往返于医院,墓地,办完丧事后,姜瑶整个人累得脱了一层皮,但也暗自庆幸不用再打持久战。
她所在的民办高校,和民营企业的人事管理一样严苛。虽然是暑假期间,可作为学校的中层,她根本没有什么假日可言。
她请了一个礼拜的假,领导名义上打电话让她节哀顺变,实则是催她赶紧去上班。
姜瑶前两年刚从教学岗转到管理中层,工作千头万绪。可她性格要强,拧着一股倔犟,终是把很多人拿不下来的岗位,稳定在自己手中。
这边姜瑶刚刚松了一口气,那边婆婆泪水涟涟,拉着范岩的手哭诉,“没有了你爸,我可怎么活。”
范岩揽过婆婆的肩膀,像哄小孩,“妈,不是还有我吗?一切都会好的。”
虽然看不惯婆婆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儿,但是这个节骨眼上,姜瑶也能感同身受。公公一辈子宠着婆婆,没让她经过一点大风大浪,冷不丁保护伞没了,是有点迷茫和无所依傍的感觉。
姜瑶拉过儿子乐乐,塞进婆婆怀里,“妈,你要保重身体咯,我和范岩这几天,落下不少工作,接下来要忙一阵子。正好乐乐放假,让他陪着你。”
婆婆缩着脖根,看上去更加柔弱,声音怯怯地回应,“你爸刚走,我还没缓过劲,怕是照顾不好乐乐,要不你们自己先带着?”
本想有了乐乐的陪伴,婆婆也能更快走出悲伤,没想到婆婆推三阻四,姜瑶真是无语,她给范岩递了一个不容妥协的眼神。
婆婆一脸无助,眼里满是求助的信号,范岩心软的像一团棉花。
冰火两重天的局势下,他还是选择保护弱者,拍着婆婆的肩膀安慰她:没事,妈,您好好休息,孩子的事暂时不用您操心。
姜瑶顿时怒由心生,傲气地把儿子直接带走,范岩留下来陪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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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瑶省吃俭用给乐乐攒了一套学区房的首付,这套房周围公园环绕,生活设施一应俱全,也很适合养老。
公婆退休后,在姜瑶的建议下干脆把老家的房卖了,来省城帮姜瑶带孩子,顺便也可以颐养天年。
公公在世时,人很和善,又有担当,每天变着花样给乐乐改善伙食,风雨无阻地接送乐乐上下学。孩子的生活,学习从没让姜瑶操过心。
公公也体谅她和范岩的辛苦,每逢周末,必定做好大餐,等到饭点才给他们小俩口打电话,让过来吃饭。老爷子对他们的好,姜瑶铭记于心。
也正是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姜瑶把所有精力放在工作上,凸显才能,做出了傲人的成绩,被领导看中,顺利升值加薪。
至于婆婆嘛,她因很小就失去父母,为了生存才下嫁公公,所以公公对婆婆有一种近乎宠溺的爱。
婆婆一方面遭受家庭变故,对命运逆来顺受,性子柔软;一方面备受公公呵护,又有点自私矫情。
姜瑶不指望婆婆能像公公那样,体谅和照顾他们一家人,她只求婆婆能把乐乐的一日三餐照顾好,她还能义无反顾地干事业就行。
公公刚去世,婆婆就撂挑子,姜瑶始料未及。范岩的工作比她还忙,还经常出差,更是指望不上。
姜瑶不禁感叹,如果自己的父母还在世,肯定会全力以赴,帮她解决后顾之忧,眼下一切只能靠自己。
晚上临睡前,范岩给她发微信,先是道歉,又替婆婆说了几句好话,希望姜瑶看在公公刚去世的份上,让婆婆有个缓冲的时间。
范岩言辞恳切,再加上这段时间两人劳心劳力,姜瑶也不想把过多的精力,放在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上,所以也就不再计较。
第二天一大早,姜瑶早起,把乐乐和自己的衣服简单地收拾了几件,带去学校。她想好了,这几天就住在学校,把手头的工作好好处理一下。反正现在是暑假,学校的事情相对少一些,自己应该能搞定。
没想到,积累了一周的工作,姜瑶一头扎进去就无法脱身。她只能把乐乐托付给另一位住校的同事帮忙照看,还好同事的孩子跟乐乐差不多大,也算有个玩伴。
姜瑶无暇顾及儿子的日常,几乎都是同事帮忙在带,每天她忙到深夜,才匆匆把睡眼惺忪的乐乐,接回宿舍睡觉。
为了感谢同事,姜瑶经常买一些高档水果和零食送过去,还办了两张游乐园的月卡,让同事带着两个孩子去玩耍。
开学将近,范岩出差回来,和姜瑶一起把乐乐送到婆婆家。
一进门,玄关处放着一把葫芦丝。婆婆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她参加了一个老年人组织的乐团,跟着学起了葫芦丝,姜瑶心里不舒服,但隐忍不发。
婆婆的心情确实比之前好了很多,一家人和和气气地吃了饭。婆婆把乐乐的衣服归整到衣柜里,拉着孙子嘘寒问暖。
祖孙俩有说有笑,姜瑶也受到感染,毕竟是亲奶奶,怎么会对孙子不好呢?或许公公刚去世,婆婆情绪不稳定也是有的。
姜瑶平时工作忙,都在学校住宿,周末她怕婆婆一个人带乐乐太累,必定会赶回来接乐乐回家,好让婆婆休息一下。
连着好几个星期,姜瑶去接儿子,都看到乐乐脖子上挂着门禁卡和钥匙,这天她随口问乐乐,“你拿钥匙干嘛呀,每天不都是奶奶接你回家吗?”
乐乐一脸天真,“没有呀,下午有时候是孙奶奶接我,有时候是我自己回。”
姜瑶一听,内心如万马奔腾。虽然学区房离学校不远,可也要穿过一条马路。况且这条路是主干道,过往的车辆多,速度也快,交通事故时有发生。
乐乐才刚上二年级。现在的孩子,谁家不是当宝贝一样呵护,婆婆竟然一点都不担心孙子的安危,着实气人。
回到家,姜瑶憋着怒气,哄乐乐睡着后,才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范岩。让他跟婆婆好好说说,事关乐乐的安危,不能大意。
范岩不相信他妈会做出这种事,他安慰姜瑶,“你先别生气,明天我去问问妈,看到底是咋回事。”
姜瑶很火大,但范岩说的也有道理,只能等问了婆婆再说。
第二天,范岩回来解释说,他妈报的葫芦丝的课程,正好和接乐乐放学的时间有冲突。所以来不及时,她就让邻居孙奶奶帮忙接一下,或者让乐乐自己回。
姜瑶怒目圆睁,难道自己掏几十万买的学区房,是让婆婆住着学葫芦丝吗?学乐器也不是不可以,总该知道孰轻孰重吧?要是公公还在,这种事根本不会发生。
范岩也知道他妈做事欠妥,顺着姜瑶指责了几句,又向姜瑶保证,他已经给他妈说好了,让她调换课程时间。不管怎样,照顾乐乐才最重要。
虽然姜瑶依旧气难平,但毕竟是一家人,撕破脸的事她做不出来。
后来姜瑶经常问乐乐,奶奶是否接他回家,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她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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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乐学校体检,老师把他的体检报告发给了姜瑶,姜瑶赫然看到“营养不良”四个字,心里刮过一阵龙卷风。其实前段时间她已经发现乐乐瘦了,而且三天两头感冒。
婆婆不怎么会做饭,平日里还很节俭。即便姜瑶每个月给她的生活费绰绰有余,并且婆婆自己还有退休金,她还是舍不得花钱。
每次买来的菜和水果都是蔫不拉唧的,一看就是处理货,更别说是买肉了。
姜瑶几次旁敲侧击地给婆婆说,乐乐正在长身体,一定要加强营养。可婆婆好像反应迟钝,没有任何改变。
姜瑶本来想找婆婆好好谈谈,可这段时间,工作太忙,她已经有半个多月没回家了。看样子,这个周末必须抽时间回去一趟。
第二天下午,姜瑶正在开会,突然接到学校电话,说乐乐肚子疼的厉害,最好家长带孩子去医院看看。
姜瑶给婆婆打电话,可怎么都打不通。无奈她只能硬着头皮提前结束会议,匆匆奔赴学校。
乐乐躺在病床上,疼的直冒虚汗,姜瑶心疼不已。做了检查后,医生诊断是肠胃炎,问姜瑶中午给娃吃的啥。
乐乐有气无力地说,奶奶带他在小饭桌吃的黄焖鸡米饭。
姜瑶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半天,怎么去吃小饭桌呢?奶奶没给你做饭吗?
原来,乐乐和奶奶已经在小饭桌吃了好长时间了。
姜瑶憋着满腔的怒火,又很好奇,婆婆为什么要带儿子去吃小饭桌呢?难道她懒得连饭都不想做吗?
医生开了药,又给乐乐打了消炎针后,姜瑶才带着乐乐离开。
来到婆婆家,姜瑶二话不说,把刚才在医院看病的单据,啪地拍在桌上,问婆婆,为什么要带乐乐去吃小饭桌?
姜瑶气势汹汹的样子,让婆婆有些懵圈。等她反应过来,弱弱地解释,这几天他们乐团要参加民间组织的一个比赛,要排练,她来不及做饭。
说完,婆婆还拿起检查单据,慢腾腾地扫了一眼,“不能吧,我中午也吃了呀,不也没事吗?”
姜瑶又翻出乐乐的体检报告让婆婆看,“让你给孩子加强营养,你每天非要买些烂菜叶子给娃吃,乐乐营养不良,你当奶奶的就不心疼?”
“营养不良,也不一定是吃的问题吧?范岩也是我带大的,身体不挺好嘛。有些娃体弱,是娘胎里带的。”婆婆不以为意,还一脸不服气地斜睨姜瑶。
姜瑶在职场上口若悬河,思维敏捷,可面对慢条斯理,不紧不慢的婆婆,反而显得自己像个不讲理的人。
再多的无效沟通,只能是浪费时间,她愤愤地收拾好乐乐的衣服,直接回了自己家。
晚上范岩刚从工地上回来,姜瑶直接让范岩给婆婆打电话,她要辞职自己带孩子,让婆婆一个星期之内搬出那套学区房。
范岩劝姜瑶消消气,他去跟婆婆好好说说,都是一家人,何必把关系闹得这么僵。
姜瑶冷笑,“不是我绝情,是你妈太过分,我和乐乐经不起你妈这么折腾。”
“你要愿意就搬过去和我们住,不愿意可以离婚。这套房是你的婚前财产,我不争。但乐乐必须归我,学区房归我,你每月按时付抚养费就行。”
姜瑶向来说一不二,范岩也能理解姜瑶的感受。乐乐生病,他也很心疼,他不得不劝他妈,先把房子换过来,等姜瑶气消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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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瑶果真用了一个星期时间匆匆交接完工作,和乐乐搬了过去。
范岩纳闷,像姜瑶这么有事业心的女人,怎么说辞就辞呢?看样子她确实是被他妈不靠谱的行为激怒了,他也不敢再追问什么。
自从升职后,没完没了的工作,压得姜瑶喘不过气,这下有大把的时间供她挥霍。
她把这边的家彻底打扫了一遍,把婆婆收集的那些破瓶烂罐统统扔掉,买了喜欢的绿植摆在阳台,房间一下敞亮许多。
她每天把乐乐送去学校,然后去附近的小公园跑跑步,做做瑜伽,再去菜场买点菜回家,日子过得随性自在。
姜瑶每天跟着短视频,变着花样给乐乐做美食,孩子营养跟上了,看着也有了精气神。
婆婆可就惨了,当初范岩他们的婚房是老小区,房子是顶层不说,还没有电梯。小区本来就空间狭小,现在更是被私家车塞的满满当当,几乎没有活动的场地。
别说每天要挤公交去参加乐团,现在她连上下楼买菜都是问题。范岩忙起来,十天半个月不回家,根本没时间照顾她。
一个多月后,婆婆主动向姜瑶示好,想要把房换过来,却被姜瑶拒绝。
范岩回家,婆婆痛哭流涕地抱怨,“就算我有错,她也不该这么对我。我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她一点都不尊重老人。”
婆婆见范岩沉着脸,闷头吃饭,又见风使舵,“儿子,我腿脚不好,万一磕了绊了,还得给你们添麻烦。你去找她说说,乐乐是我亲孙子,我咋能不心疼。以后我多操心就是了。”
范岩见他妈有些低声下气,心里也不是滋味,毕竟他爸刚走没多久,或许老太太热衷乐团的活动,也是怕孤单的缘故,于是点头答应。
范岩刚一开口求情,姜瑶故作生气地打断他,“为了乐乐,我把有发展前景的工作辞了。现在找工作,又要从头再拼,再说,我也不放心你妈。”
范岩搂着姜瑶的肩膀,恳求道,“老婆,我知道你委屈。我保证,如果我妈再有下次,任凭你处置,我绝不干涉。”
姜瑶表面上极不情愿地答应,可事情的发展如她预期的一样顺利。
其实,早在公公刚过世,姜瑶就有所察觉。婆婆心大,做事不靠谱,在照顾乐乐的饮食起居上,她不像公公那样让她放心。
只是她咽不下这口气。
当初,为了挣那套房的首付,她除了完成学校的代课任务,晚上还偷偷去别的学校代课,为此落下了慢性咽炎的毛病,到现在她说话声音还有点嘶哑。
自己和范岩事事都为老俩口着想,可公公去世后,婆婆只顾自己享受,对乐乐一点都不上心,让她灰心丧气。
这两年,虽然自己升职了,可她颇有见解的很多计划,都得不到上司的支持,反而给她增加了很多无用繁琐的工作。闹过几次不愉快后,姜瑶动了辞职的念头。
适逢其时,她以前的同事联系她,想和她合伙创业。
姜瑶欣然同意,想要大干一场。但婆婆一次次拖后腿,让她心烦意乱,无法全身心投入事业。
其实辞职前,姜瑶已经把手头的工作交接的差不多了,她正好利用乐乐生病的机会,好好给婆婆来个下马威。
就凭婆婆的那股矫情劲,在家呆不住,每天爬八楼又很费劲,肯定坚持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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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瑶不指望婆婆能一劳永逸地做出改变,但至少能消停一阵子。而她也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把前期的准备工作做好。
等一切步入正轨,她的时间自然由她说了算。到时候婆婆再掉链子,自己也可以从容接手乐乐,不至于手忙脚乱。
当然,如果婆婆能彻底改掉身上的坏毛病,那再好不过。
生活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更踏实。靠别人只能是暂时的,靠自己才是终生的,姜瑶深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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