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兵退役当天,被未婚夫嫌粗鲁退婚,婆婆骂:土包子也想配进我家门!五分钟后,两辆军用悍马停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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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女兵退役当天,被未婚夫嫌粗鲁退婚,婆婆骂:土包子也想配进我家门!五分钟后,两辆军用悍马停在门口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计价器上的数字跳到二十七块。

“就停这儿吧。”褚焰说。

“里面能开进去。”司机回头看她一眼。

“不用。前面路口立着杆子,进去不好倒。”

“行吧。”司机把计价器按停,撕了小票递过来,“姑娘当兵的?”

“退伍了。”

司机应了一声,没再问。褚焰扫码付了钱,从后备箱拎出背囊和军用提包,把车门带上。司机把车倒出去,倒车镜里又照了她一下。

车开走以后,一股热气扑在她小腿上。她站着没动,等那股气散了,才转身往里走。

小区门口立着一个快递柜,屏幕亮着,蓝光打在水泥地上。旁边是物业的通知栏,贴着两张纸,一张停水通知,一张催缴物业费的通告,边角被风掀得直响。褚焰走过去,把卷起来的那张按平,用图钉重新揿了两下。钉子有点松,她按到底。

她走进小区,作训靴的鞋底压在一颗梧桐果上,果壳裂开,咔嚓一声脆响。

背囊往上掂了掂,肩带在作训服肩上滑了半寸,又停住。左手拎着的军用提包撞在膝盖外侧,硬邦邦的。提包里是她全部的家当:两套换洗衣物,一本比武记功册,一块用绒布裹了四层的军表。

她抬手抹了一下额头,袖口往下滑,小臂上露出一道浅褐色的划痕,爬铁丝网留下的,痂已经结了,边上翘起一小块。

小区是九十年代的老楼,六层,没有电梯,楼下的车位挤得满满当当。单元门口靠墙放着一张旧沙发,坐垫塌下去,上面搭着一条起了球的毛毯。花坛里的月季剪得只剩桩子,土是干的,砖沿上落着一层黄叶。一个骑电动车的中年男人从她旁边过去,车筐里装着两把蒜苗。

石桌边坐着四个老太太,正在打扑克,牌扣在石面上,谁也没先出。

“那不是老钱家那个吗。”穿枣红毛衣的老太太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按,朝小区门口那边抬了抬下巴,“当兵的回来了。”

“真是她。”戴老花镜的那个扭头看了一眼,“上回我还听春燕说……”

“说什么。”

“说是不成了。”戴老花镜的把牌理了理,“我也是听来的。”

“嗨,人家小两口的事。”对面那个接了一句,“出牌出牌,你倒是出啊。”

“春燕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戴老花镜的又来一句,“上个月她还在这儿说,人家王会计家闺女给她送了箱车厘子。”

“王会计家闺女,那是浩浩的对象?”

“谁说的,她自个儿认的。”

“行了行了。”穿枣红毛衣的打出一张牌,又抬眼看了看那背影,“这姑娘长得倒结实。”

“上回她来,还帮我拎过一袋米。”戴老花镜的把牌码齐,“从车上一直给我拎到三楼,一口气没歇。”

“哦。”对面那个应了一声,“那我倒多看她两眼。”

褚焰从石桌边上走过去,朝那边点了一下头。

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迎面过来,车里的孩子伸手指她。

“妈妈,那个阿姨是当兵的。”

年轻妈妈把婴儿车往路中间带了半步,脚步快了些。孩子还扭着头看,被她按回车里。

褚焰走到单元门口,信箱上贴着一张搬家的小广告,翘起一个角,她伸手按平,才推门进去。

楼道里没有灯。她一步三个台阶,作训靴踩在水泥上,咚咚咚地往上走。一楼那家的门缝底下透着电视的光,里面在放天气预报,说到明天有雨。二楼那盏声控灯是坏的,她拍了两下手,灯才亮起来,昏黄的一小片。楼梯拐角堆着两个纸箱,捆着尼龙绳,纸壳上落了灰。

一楼半的平台上,一户人家的门开了条缝,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手里拎着垃圾袋,看了她一眼,又把门关上了。

三楼灯亮的时候,她已经站在302门口,抬起了手。

手还没落到门上,门自己开了。

刘春燕系着一条新围裙站在门口。她先看褚焰的头,板寸,发茬贴到耳朵上头;再看背囊;最后看靴尖上那层土。

“来了啊。”

她侧身让开,自己往旁边挪了半步,手在围裙下摆上擦了两下。

褚焰把背囊拎进去,放在玄关墙边,包带朝里,包底跟踢脚线齐平。门口摆着三双鞋,一双男士黑皮鞋,鞋面擦得很亮;一双女式布鞋;一双塑料拖鞋。

“坐哪趟车回来的。”刘春燕问。

“大巴,又转了一趟公交。”

“那不早说,让浩浩去接你。”

“不用接。”

“你这头发怎么又短了。”刘春燕盯着她的头顶,“上回视频里看着还长点。”

“部队都这样,方便。”

“回来就别这样了。”刘春燕把手在围裙上抹了两下,“留起来吧,留长了扎个辫子,办事的时候也好看。上回芳芳办酒,头发盘得老高,一屋子人都说好。”

“嗯。”

“行了,先坐。”她说,“今天没给你做排骨,家里这两天吃肉吃腻了。”

“都行。”

“你手里拎的什么,重不重。”刘春燕往她提包上看了一眼,“放地上放地上,别把地砖磕了。”

褚焰把提包放在背囊旁边,两个包并排靠墙。刘春燕弯腰从鞋柜底下抽出一双拖鞋,放在她脚边。

“穿这个。”

褚焰低头看了一眼。鞋面磨得发白,是家里来客人穿的那双。她以前放在这儿的蓝色棉拖不见了——去年冬天她自己买的,鞋底软,回来穿着不进灰。

“嗯。”

她换鞋,把作训靴提到门外,靠墙摆齐,鞋跟对齐鞋跟。

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很小,画面在放一个卖锅的广告。茶几上摊着遥控器、果盘、一包拆开的纸巾。钱浩坐在沙发上,两条腿伸到茶几底下,手里拿着手机。他抬头扫了她一眼,人没有起身。

“回来了啊。”

说完他就低下头,两只手在屏幕上敲,嘴角往上带了一点。

褚焰拎着提包走到茶几前,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两袋真空装的酱牛肉,一袋干蘑菇,一盒山货,都是她托驻地老乡买的。最后是一块用绒布裹着的军表,她放在果盘旁边。

“买的什么。”刘春燕从厨房门口探了下头,“家里不缺吃的。”

钱浩伸手把军表拿起来,翻了翻,托在手心掂了两下。

“太沉了。”他放回去,用手指一推,表滑到果盘边上,“我上班戴不合适。”

“这是比武第一名发的。”褚焰说。

“哦。”钱浩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刘春燕在厨房里喊:“浩浩,一会儿吃饭,把手机关了。”

“知道了。”

手指没有停。

褚焰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她把背靠着,腰还是直的。眼睛从屋里过了一圈:电视换成了大的,墙上的开关面板换成了新的,窗帘也换了,浅灰的,边上垂着两道褶子。然后她看见沙发靠背上搭着一个发圈。

粉色的,上面粘了一圈水钻。

她的头发剪到贴着耳朵,橡皮筋都拢不住,洗完澡拿毛巾一抹就干。刘春燕也不戴这种东西。她看了两秒,把眼睛移开。

茶几底下,钱浩脚边放着一双新棉拖,灰格子的,侧面的标签纸还没撕干净。她没说话。

钱浩把手机横过来,屏幕里传出打游戏的声音。他把音量按到最小,拇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嘴里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应谁。

电视柜上原来摆她和钱浩合影的那个相框还在,被挪到最里头,前面挡着一个空花瓶,玻璃面上落了一层灰。

门被敲了两下,外面有人喊。

“春燕,在家没?”

刘春燕从厨房出来,把门拉开一条缝,肩膀堵在缝上。

“张姐啊。”

“我这儿借一勺辣椒面。”门外的人往屋里看一眼,“我听人说焰焰今天回来,我看看孩子。”

“回来了回来了,这不正吃饭呢。辣椒面我一会儿给你送过去,你先回。”

“你上次说的那勺油,我也给你拿来了。”门外的张桂芬看见沙发上的褚焰,朝她抬了抬手,“焰焰回来了?”

褚焰站起来:“张姨。”

“黑了,也精神。”张桂芬说,“部队上吃得好吧。”

“挺好。”

“回来好,回来好。”张桂芬把塑料袋从门缝里递进来,“我这就走,你们吃。”

“外头风大,快关门。”刘春燕接过袋子,把门合上,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才把插销推上。

钱浩的手机响了一声。他站起来,走到阳台,把推拉门带上。

“嗯。”他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行。嗯……这两天有点事。晚点说,好吧。嗯,挂了。”

一分多钟,他回来了,手机往裤子口袋里一塞。

“公司的事。”他说。

“周末还找你?”刘春燕问。

“加班。”

“加什么班,饭都不让人吃。”刘春燕嘟囔了一句,转身回了厨房。

褚焰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厨房走。

“阿姨,我帮你端。”

“别别别。”刘春燕横过身子挡住厨房门,一手还扶着锅铲,“你歇着。你那手——”她看了一眼褚焰的指节,“上回蒸馒头,那屉你端歪了,扣灶台上了,我拿铲子铲了半钟头。”

褚焰站在门口,把手收回去。

“行。”

她退回客厅,站在窗边。楼下的石桌还围着人,牌打得慢。屋里飘的是酱油和八角的味道,锅在灶上咕嘟。钱浩在她身后把手机横过来,游戏的声音又响起来,他按小了两格。

饭摆上桌,四菜一汤:一盘炖肉,一盘蒜苔炒肉,一盘清炒油菜,一小碟咸菜,一盆紫菜蛋花汤。

褚焰去厨房拿碗筷,数了三副出来。刘春燕接过去,重新摆了一遍位置,又把最靠里那把筷子的方向转了一下。

以前她每次回来,桌上必有一盘糖醋排骨。她做过一次辣子鸡,钱浩说辣,从那以后她再没做过第二个带辣的菜。今天桌上没有排骨。

刘春燕拿筷子给钱浩碗里夹了两块炖肉,又夹一块压在顶上。

“吃,你最近瘦了。”

褚焰自己盛了半碗饭,坐下。

“多盛点。”刘春燕看了一眼她的碗,“半碗饭,晚上不得饿。”

“够了。”褚焰说,“我晚上不吃多。”

“你们在部队也这么吃?”

“早饭吃得多。”

“那还行。”刘春燕把钱浩的碗端过来,添了半勺饭,“就你瘦。”

“他小时候也挑食。”刘春燕又说,“我天天变着法儿做,他不吃肥肉,我就把肥的剔下来。一个孩子养到这么大,哪一件不是熬出来的。”

“嗯。”褚焰说。

“你吃你的。”刘春燕夹了一筷子油菜放进自己碗里,“我这不是跟你说以前的苦。”

褚焰把碗端起来,先喝了两口汤。

饭桌上安静下来。筷子碰碗,碰了大概三分钟。汤盆在桌子中间冒着白气,转盘没人动。刘春燕把筷子放下,两只手叠在桌沿上。

“小褚啊。”她开口了,“不是阿姨说你——女孩子当五年兵,晒得黑不溜秋的,回来工作找好了吗?”

“还没。”褚焰夹了一口油菜,“先休息几天。”

“休息?”刘春燕的声音拔起来,“我们家浩浩一个月八千多,你不工作,难道靠他养着?”

“我自己有存款。”

“存款能有几个钱。”刘春燕拿筷子朝她肩膀那边点了点,“你看你这坐相,腰板挺得那么直,亲戚来了看了不笑话?还有你那头发,剪这么短,站人堆里,谁看得出你是男是女。”

钱浩往嘴里扒了一口饭。

“是啊,你回来得改改部队那些毛病。”

“什么毛病。”褚焰看着他。

“走路咚咚响。”钱浩嚼着东西,“楼下找过好几回,说半夜回来太吵。”

“我上回回来是白天。”

“反正你走路小点声。”钱浩说,“还有,你那身作训服别穿到我们公司来。上回你在我公司楼下等我,前台问我是不是送快递的。”

“那天我刚下火车。”

“那你就不会换身衣服?”

褚焰放下筷子,看着他。她看了大概五秒,钱浩把眼睛移开,伸筷子去够那碟咸菜。

“还有。”刘春燕把汤盆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挪出一个位置,“你那退伍费有多少?”

“不多。”

“不多是多少?”刘春燕把碗往前推了推,“浩浩买房首付要六十万,你那钱够不够?房本上必须写浩浩的名字,我这话放这儿。”

“房子看好了?”

“看了三套。”刘春燕说,“东边那个小区,十六楼,电梯房,一百二十平,阳台朝南。你反正也没工作,以后就在家做饭带孩子。我们浩浩这条件,多少姑娘排队等着。”

“阳台是个大阳台。”钱浩补了一句,“上次去看房,我拍了照片。”

“那房子定了没有。”褚焰问。

“首付还差呢。”刘春燕说,“你出多少,你说个数。”

“我得想想。”

“有什么好想的。”刘春燕的筷子在碗边上转了一圈,“站柜台我也不是没干过。我在超市收银台站了十九年,一天站八个钟头,脚底板都站平了。那会儿我一个月拿两千四,也没耽误养孩子。你一个年轻人,还怕找不到活儿?”

“不是怕。”

“那是什么。”

“我先把落下的补上。”

“补什么。”刘春燕看着她,“你那五年,除了晒黑,还补回来什么了?”

褚焰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没说话。

她停了停,又说。

“隔壁楼王会计家闺女,人家在银行上班,一个月一万六,上个月还给我送过一箱车厘子。人家那才叫姑娘,说话也好听,见人就笑。”

“上上个月我还给浩浩介绍了一个。”刘春燕把筷子在碗沿上磕了磕,“幼儿园上班的,头一回见面就给我带了盒点心。”

钱浩说:“妈。”

“我说说怎么了。”刘春燕没停,“你三姑家那儿媳妇,进门先给婆婆端洗脚水,一屋子人都夸。我们家也不图别的,就图个热乎。”

褚焰扒了一口饭,没接话。

“你进门到现在,叫过一声妈没有?”刘春燕盯着她,“从上楼到现在,你笑过一回没有?”

“阿姨。”褚焰说,“我们还没办。”

“没办也是定过亲的。”刘春燕把筷子敲了一下碗沿,“当初定亲,你们家那边连彩礼都没提,我寻思着这是碰上老实人家了。可你看你,一点热乎气都没有,脸上连个笑影都没有。我们家浩浩找对象,图个家里热乎,不是图个门神。”

钱浩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他伸手一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谁啊。”刘春燕问。

“群里的。”

“什么群,一天到晚的。”

钱浩把碗端起来,喝了两口汤,把话岔过去:“年底我想换辆车,那台开了六年了,同事都是新牌子的。首付差个七八万。”

“听见没有。”刘春燕对褚焰说,“能帮上的地方,你就搭一把手。”

“我同事换的那辆,落地二十六万。”钱浩说,“他也不比我强多少,人家媳妇工资高。”

“人家媳妇是干吗的。”刘春燕马上接上。

“教书的。”

“你看。”刘春燕拿筷子点了一下桌面,“人家一个月一万多,还给人家老公买手表。”

“买车的事以后再说。”褚焰说。

“你在部队到底干什么。”钱浩把筷子搭在碗上,“五年了,也没听你细说过。你说你是特战的,特战是干什么的。”

“训练,出任务。”

“什么任务。”

“不方便说。”

“你看。”刘春燕把手一摊,“一家人坐一桌,问你什么你都说方便不方便的。浩浩同事,人家媳妇在哪儿上班,几点下班,一个月挣多少,说得清清楚楚。你倒好,进门到现在,一句整话都没有。”

“有些事不能说。”

“不能说。”刘春燕撇了下嘴,“那你那个首长,一年给你打过几回电话?今天这一个,是催你回去干活吧。”

“不是。”

“那是干吗。”

“问到了没有。”

“问你到了没有?”刘春燕笑了一声,“打了三分钟电话,就问你到了没有?你们部队的人真闲。”

褚焰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站起来,走到客厅那头的窗边。

“首长好。”

饭桌上的声音停了。

“是,刚到。”她站直了,一只手垂在裤缝边上,“不用,我自己能处理。好。”

她挂了电话,回来坐下。钱浩抬眼看了看她,又低头扒饭。

刘春燕嗤地笑了一声,夹了一筷子咸菜。

“还首长呢。”她边嚼边说,“真当自己当了多大官?不就是个大头兵。参军也就是给人跑腿,站个岗,扫个院子。人家王会计家闺女,坐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钱浩说:“妈,少说两句。”

“我少说什么了?我这不是跟他讲实在话吗?”

刘春燕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

“实话跟你说了吧。”她坐直了,“今天叫你来,就是把话讲清楚。你跟我们家浩浩的婚事,黄了。”

褚焰把嘴里的饭咽下去。

钱浩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肚子前面,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

“褚焰,我们不合适。”他说,“你太粗鲁了,一点女人味都没有。我喜欢温柔懂事的。带你出去,我朋友都笑话我。”

“哪个朋友。”

“哪个朋友都笑话。”钱浩说,“上回吃饭,你一口气吃了三碗,我同事媳妇只吃了半碗。”

“那天我一天没吃。”

“那你就不能少吃点?”钱浩说,“还有,你说话做事都是一根筋,我说东你偏说西。我妈跟你说多少回了,让你说话软一点,你听进去过一句没有?”

“我听着呢。”

“听着有什么用。”

“我们家跟你们家,习惯合不来。”钱浩把腿从茶几底下收回来,“你是高中毕业就去当兵的,我是本科。我同事结婚,人家媳妇每天早上给打豆浆。你呢,早上五点半爬起来跑步,跑完回来一身汗,我连觉都睡不好。”

“那是你回来住过两天。”褚焰说。

“两天也是住。”

“你儿子那会儿还在补考。”褚焰说。

刘春燕一下子站起来,一只手撑在桌沿上,一只手指着门口。

“土包子也想配进我家门!”她嗓门提了起来,“你也不照照镜子,黑成这样,手上全是茧,谁娶你谁倒霉!我们家浩浩要找的是贤惠顾家的姑娘,你行吗?你会说话吗?你会做饭吗?你进门到现在,坐那儿一句话不说,我跟你说话你应过几句?”

“妈,别说了。”钱浩又说了一遍,眼睛还看着那盏灯。

“我哪句说错了?哪句错了?”刘春燕拍拍桌子,“从头一天你进我们家门,我就没看上。我一个当妈的说句难听的,你自己心里没数?”

母子两个一唱一和。刘春燕说一句,钱浩跟半句。桌上那盆汤还冒着气,没人动。

褚焰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放下筷子。

她听完,笑了一声。

没有哭,也没有拍桌子。她把右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丝绒盒子,放在桌面上,用两根手指往前推。

盒子滑过桌面,停在钱浩的碗旁边。盒盖在滑的路上带开一条缝,里面是一枚素圈男戒,亮面,没刻字。那是她用第一次三等功的奖金买的,本来打算今天给他。

钱浩低头看了一眼,没伸手。

“行。”褚焰说。

她的声音很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

“退婚可以。”

她把椅子往后推开,站起来。作训靴踩在瓷砖上,响声很实。

“但不是你家退我。”

她看了一眼刘春燕,又看了一眼钱浩。

“是我褚焰,不要你钱浩了。”

饭厅里静了一拍。

刘春燕先反应过来,脖子上的筋鼓起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听清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刘春燕的手抖了一下,指着她,“是我们家不要你!是我们家!你也不看看你这五年干了什么,回来啥也没有,钱也没几个,我们浩浩要是指望你,那才叫倒霉!”

“我这儿子,本科生,一个月八千多。”她一条一条数,“有房子,有车,长得也不差。你以为你走了他就找不着了?楼下那几个老太太爱说什么说什么,我不怕。你要是识相,就把钱留下,定亲这两年,我们家给你花过多少,你自己算算。”

“嗯。”

“你走啊。”刘春燕往门口推了她一把,手碰上背囊,“你把东西都拿走,一件别留!”

“留这儿吧。”

褚焰走到玄关,拎起背囊,把肩带往肩上一搭。茶几上那两袋酱牛肉、那袋蘑菇、那盒山货,她一件没拿。绒布裹着的那块军表,她也没拿。

她蹲下来换鞋,把门口三双鞋摆正,又把那双塑料拖鞋放回鞋柜底下原来的位置。

“褚焰。”钱浩在客厅里喊了一声,“你把戒指拿走。”

她拉开门。

“送你了。”

走出去,把门带上。

门板后面还在响,刘春燕的声音追出来:“装什么装!有本事走了就别回来!我看你个退伍女兵能找什么好人家!”

楼道里的声控灯黑了。她跺了一下脚,灯亮了。

单元门口那棵梧桐树底下落了一层果壳。褚焰站在树边,把背囊放在脚边,从裤兜里摸出一个扁铁盒。

盒里是薄荷糖。她抠出一颗,剥了锡纸,放进嘴里。

三楼那扇窗户开着一条缝。刘春燕和钱浩趴在窗台上,脑袋伸出来。他们看见她站在树底下,两个人都笑了。

“还打电话叫人呢?”刘春燕朝下喊,声音在楼缝里荡了一下,“叫你部队那些大头兵来给你撑腰啊?”

钱浩笑出了声:“妈,一会儿没人来,看她脸往哪儿搁。”

“杵那儿站着,多好看。”刘春燕把半个身子探出来,朝楼下摆了一下手。

褚焰嚼着糖,没抬头。

一个牵着土狗的大爷从楼边走过来,狗凑到背囊上闻了两下,被大爷拽住绳拉走了。大爷走了几步,回头看看她,又抬头看看三楼。

一辆外卖车从小区里拐出去,骑手回头看了她两眼。二楼有一扇窗帘拉开一条缝,又合上了。

张桂芬推着自行车从小区门口进来,后座绑着一捆芹菜,车筐里一个塑料袋,装着两块豆腐。她看见树下的褚焰,把车停住。

“焰焰,你怎么站这儿?风这么大,上楼去。”

“张姨,我等人。”

“等谁啊,这么冷的天。”张桂芬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你跟浩浩闹别扭了?”

“张姨,您先回吧,豆腐要化了。”

张桂芬的嘴动了动,推着车往前走。走出五六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褚焰,又看了一眼三楼。

便利店门口,老板娘端着一盆水出来,泼在树根底下,水顺着砖缝流开。

“姑娘,等人啊。”老板娘问。

“嗯。”

“这风凉。”老板娘把盆在腰上顶了顶,转身回屋,玻璃门带着一道亮边合上。

褚焰把糖纸折成一个小方块,塞回铁盒。她掏出手机,按开微信,班长上午发来的三条消息还在最上面。

“到家了没有。”

“到了说一声。”

“别丢老子的人。”

她回了两个字:到了。

手机塞回兜里。她把背囊拎起来,立到树根边上,让包底离地,免得受潮。手在裤缝上擦了一下,她又把铁盒摸了摸,最后一颗糖还在里头,她没舍得吃。

训练群里有三十多条没读,各排在报五公里成绩,一条一条往上翻。她往上划了两下,退出来。

小区里的路灯先亮了她头顶那一盏。灯罩上落着灰,光下来一圈黄。她把背囊往树根那边又推了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手。指节上有四道薄茧,大拇指指甲边上翘起一小块皮。她两只手在裤缝上搓了搓,把翘起的皮按平。

她抬腕看了一眼表,五点二十八。

从驻地开车到这儿,走外环,五分钟。她算过。她五点二十打的电话,挂断以后,表看了两遍。

她把鞋底在水泥地上碾了两下,把一颗梧桐果碾碎,果壳粘在鞋边。

小区门口,卖水果的三轮车往边上让了让。便利店的老板娘推开玻璃门,探出半个身子看。两条狗叫起来。

声音从小区大门那边过来。先是低低的一起一落,柴油发动机的闷响,越来越近。

一辆军绿色越野车拐进小区,车身宽,压过减速带,往上颠了一下,又稳稳落下来。后面跟着第二辆,尺寸相同,颜色相同。

两辆车都没挂普通车牌。车头挂着一块红的,红底上是白字。

三楼那扇窗户上,笑声停了。钱浩的脑袋往窗框里缩了缩,刘春燕的手还搭在窗台上,没动。

两辆车在单元门口停下,轮胎压过地砖,最后一下刹车的声音很轻。第二辆车的车门没动,挡风玻璃后面坐着人,看不清几张脸。

石桌边的牌停了,几个人一齐朝这边看。便利店门口的老板娘把盆放在地上,也朝这边看。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退回到楼道的阴影里。

前一排的两扇车门同时打开。

四个人下车。都穿着常服,皮鞋,衣扣扣到领口,鞋跟落地的时候,四个人几乎同一个节奏。肩章上的星星在太阳底下亮了一下。

走在最前面那个人把车门带上,转过身来,看了褚焰一眼。他步子迈得极正,三步走到她面前,站定。

脚跟并拢,腰背绷直,右手抬起来,停在帽檐边上。

他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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