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1994年,我还在黑漆漆的矿井里卖命,是个浑身煤灰的粗人。
那年矿里来了个二十五岁的女技术员,城里姑娘长得标致,心思也细。
因为一次井下测量放线的事,我们俩从针锋相对到互相照应,后来顺理成章地搭伙成了夫妻。
我这辈子没见过啥世面,那姑娘教我怎么体面地过日子,同房时她红着脸让我站着发力,那画面我至今难忘。
可领奖金的那天中午她说去买肉包饺子,却离奇失联。
我找了五天,矿长找到我:省里的大人物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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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刘建国,河西省临丰县人,家里穷得叮当响,初中没念完就跟着村里的老乡来煤矿挖煤。
矿上的人都叫我"建国",也有人叫我"刘老二",因为我在家里排行老二。
那时候我二十八岁,在矿井下干了将近十年,从推矿车的小工熬成了掌子面的班组长,手底下带着七个人。
掌子面的活儿说白了就是跟阎王爷打交道——哪天顶板一塌,人就没了。
我们那个班组,三年里头压死过两个人,一个姓马,一个姓冯,都是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汉子,走的时候连个囫囵尸首都没有。
所以矿上的人不兴说"明天见",都说"下工了再说"。
我住在矿上的单身汉宿舍,八个人一间屋,上下铺,被褥常年带着煤灰味儿。
宿舍门口有棵老槐树,每年夏天开花,香得很,可我们这帮挖煤的汉子哪有心思闻花香,下了工就倒头睡,睡醒了接着下井。
就这么个日子,我一过就是十年。
说来也怪,十年里我也不是没想过讨个媳妇。
村里的老乡给我介绍过三个姑娘,见面的时候人家眼睛往我脸上一瞅,再往我手上瞅一眼,扭头就走——黑的。
不是嫌我人黑,是嫌我这行当黑,没奔头,随时没命。
第三个姑娘的娘当着我的面说:"我家丫头不嫁井下的,万一哪天压了,还不如找个拉板车的。"
我当时坐在人家堂屋的木头椅子上,端着那碗热茶一声没吭,喝完了站起来,跟人家爹娘道了个谢,走出院子,在路边站了很久。
不是伤心,就是那种说不清楚的滋味——憋得慌。
后来我也就不托人介绍了,一个人过,反正也习惯了。
02
秦淮是那年春天来的。
我记得那天是个阴天,矿上的大喇叭响了一早上,说技术科来了个新人,省里头派下来支援的,让各班组长配合工作。
我当时正蹲在掌子面旁边吃干粮,听了也没当回事,矿上隔三差五来个什么人,来了又走,没什么新鲜的。
第一次见她是在井口。
我刚从下面上来,满脸的煤灰,背着安全帽,正跟班里的老周说话。
老周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压低声音说:"建国,你瞧。"
我顺着他眼神一看——一个穿白色工装的姑娘站在测量仪旁边,正低头对着一份图纸比划什么。
白色工装在矿上是新的,还没染上煤灰,衬着她的脸,格外打眼。
身量不高,却挺拔,扎着马尾,额头前有一缕头发被风吹乱了,她抬手把那缕头发别到耳朵后头,眼睛还盯着图纸,一副专注的样子。
老周在我旁边嘀咕:"城里来的技术员,听说是学测量的,大学生。"
我没说话,多看了两眼,就跟着队伍走了。
真正认识她,是因为一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口角。
那是她来矿上的第三天,技术科要对我们班组的支护位置重新测量定位,说是原来的数据有偏差,要调整。
我一听就急了。
支护位置是我们班组按照老规矩打的,十年没出过大事,凭什么说调整就调整?
我直接去找技术科,正好碰上秦淮拿着图纸在跟科长说话。
我也没绕弯子,直接开口:"谁说我们的支护有偏差?你们量过没有?坐在办公室里画个图就来指指点点?"
秦淮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不慌不忙地把图纸往桌上一铺,指着上头的数据说:"刘班长,你自己看,这里的倾角偏了将近四度,累积到后面,顶板的受力会出问题。"
"我干了十年,没出过事。"我梗着脖子说。
"没出事不代表没风险。"她声音不大,语气也平,但字字咬得很清楚,"马师傅和冯师傅的事,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一下子噎住了。
马师傅和冯师傅——就是三年前在我们班压死的那两个人。
她提这两个名字,不是戳我,是在讲一件真实的事情,可我被戳了个正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科长在旁边打圆场:"建国,秦技术员是专业的,你听她的没错。"
我黑着脸,把图纸往回推了推,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出门的时候,我听见身后秦淮跟科长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却叫我听得清清楚楚:"他不是不讲理,他是护着他的人。"
我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走。
03
后来那次支护调整,我配合着做了。
做完之后,我去找秦淮,想说一句——你的数据是对的。
但话到嘴边,我就是说不出来,最后只憋出一句:"下回有事你直接来找我,别跟科长绕弯子。"
秦淮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好。"
就这么一个字,我们算是把那道坎迈过去了。
之后有几次,她需要下井实地测量,按规矩要有班组长陪同。
技术科把这差事派给了我。
第一次带她下去,我说:"跟紧,别乱摸,听我的。"
她点头,把安全帽的帽带系好,说:"刘班长,我不是第一次下井了。"
我说:"矿不一样,规矩不一样。"
她没再说话,跟在我后头,走得很稳。
井下黑,只有头灯的光,我在前头走,她在后头跟,彼此也不说话,就是干活儿。
有一次,我们经过一段刚支完护的巷道,她停下来,拿手电筒照了照顶板,又蹲下来看了看底板,然后抬起头说:"刘班长,上次调整之后,这段顶板的受力比原来匀多了。"
我应了一声:"嗯。"
她又说:"你手底下的工人活儿做得很细。"
我说:"他们都是老工人,手上有功夫。"
她点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煤灰,继续往前走。
就这么日子一天天过,一来二去,我也说不清从哪天开始,看见她往技术科走,我会多瞅两眼;她去食堂打饭,我恰好也在,会把离她最近的那个窗口让给她。
矿上是个小地方,人口就那么几百号,什么事都藏不住。
老周最先看出来,有一天下工路上凑到我旁边,贱兮兮地说:"建国,你那眼神出卖你了。"
我没理他。
他又说:"那姑娘可是大学生,城里人,你一个挖煤的——"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立刻闭嘴,缩了缩脑袋,不说了。
我自己也知道老周说的是实话。
可人这东西,很多事情不是靠知道就能管住的。
04
真正说开,是那年秋天的一个晚上。
矿上那天下了雨,雨不大,淅淅沥沥地下,把槐树底下的泥地打得湿透。
我下了工,在槐树底下站着抽烟。
秦淮从技术科出来,手里拿着一摞图纸,看见我,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我旁边站下了。
"这么晚还没回去?"我开口。
"赶图纸。"她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那摞纸,"你呢?"
"睡不着。"
雨打在槐树叶子上,沙沙响。
她忽然开口,问了我一个跟矿上毫不相干的问题:"刘班长,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顿了一下,说:"爹娘,一个哥,一个弟,嫂子,弟媳,侄子侄女一堆。"
"就你一个人在这儿?"
"嗯。"
她没再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也是。"
我侧过头看她。
她目光往前,看着矿区的灯光,说:"我爸走得早,我妈在城里,就我一个。我来这儿,她哭了两天,说我往那种地方钻,不像个姑娘家。"
我说:"那你为啥来?"
她沉默了片刻,说:"我学的就是这个。学了,就得用,不然学它做什么。"
这话叫我意外。
我抽完那根烟,把烟蒂踩灭,开口说:"秦技术员——"
"秦淮。"她打断我,"叫秦淮就行,'技术员'三个字我听着别扭。"
"秦淮。"我重新开了口,顿了顿,"我问你个事,你要是不想答,就当我没问。"
她转过脸来看我。
我说:"你有没有想过,在这儿长待?"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开口:"刘班长,你这话问的是矿,还是别的什么?"
我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她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图纸,半晌,轻声说:"要看情况。"
就这三个字,我听懂了。
后来的事情,水到渠成。
矿上没有什么烛光晚餐,没有什么花,也没有人送戒指。
有一天傍晚,我在食堂帮她端了碗汤,她抬起头说了句谢谢,我坐下来,两个人对面吃了顿饭,说了些有的没的,出门的时候,她说:"以后你叫我淮淮。"
我说:"行,淮淮。"
她脸红了一下,没说话,往宿舍区走了。
矿上的人是第二天才知道的——老周在早班下工路上一把拽住我:"建国!你和秦技术员?!"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拍开他的手,往前走。
他在后头喊:"你小子行啊!"
我们没办过什么仪式,矿上管我们这种叫"搭伙"——两个人住在一起,过日子。
技术科的一间空房子,矿长开了恩,让我们住了进去,条件比单身宿舍好一点,有个独立的小窗户,能看见那棵槐树。
秦淮把那间屋子收拾得很干净,买了一块蓝色的桌布铺在桌上,在窗台上放了个搪瓷杯,里头插了两根干草穗,说是城里人叫"装饰"。
我盯着那两根草穗看了半天,说:"这也叫装饰?"
她说:"你懂什么,这叫意境。"
我没再说话,但后来每次回到那间屋子,看见窗台上那个搪瓷杯,心里头会有种说不清的踏实。
她教我吃饭不能呼噜响,筷子不能插在碗里,进屋要换鞋,说话要留三分余地。
我不是没脾气,有时候被她说烦了,把碗一搁,说:"你烦不烦?"
她就沉下脸,不说话了。
屋子里一下子静得吓人。
我憋不住,过一会儿凑过去,低声说:"我错了,你说。"
她板着脸,把筷子放整齐了,说:"不说了。"
但过了没多大一会儿,她端了杯热水放到我手边,什么也没说,回头继续忙她的事。
那就算翻篇了。
同房那晚,屋子里的灯是灭的,就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她红着脸,声音压得很低,说了句让我脑子里"嗡"了一下的话——
"建国,你站着。"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照做了。
05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平稳,踏实,带着点烟火气。
秦淮在矿上干活儿是真有两把刷子,不是那种摆样子的技术员,她能下井,能看图,能跟工人蹲在泥地上对数据,说起支护受力来头头是道。
矿上有几个老工人起先看她不顺眼,觉得一个城里姑娘来矿山凑什么热闹,但慢慢地,那些人嘴上服了,见了她打招呼都叫"秦技术员",语气里带着客气。
只有老周,嬉皮笑脸地喊她"嫂子",被我瞪了好几次,照喊不误。
秦淮不在意,随他喊,有时候还应一声,把老周乐得见牙不见眼。
那段时间,我觉得日子是有奔头的。
不是说什么大道理,就是那种——早上睁开眼睛,有个人在旁边,下了工回到屋子里,桌上有饭,灯是亮的,窗台那个搪瓷杯还在,那两根干草穗还插着——就这么个感觉。
搭伙之后,秦淮给我立了规矩。
第一条:下井前必须把安全帽的帽带检查两遍。
第二条:下工回来先洗手,再上桌。
第三条:不许喝酒喝到说胡话。
我问她:"还有没有了?"
她想了想,说:"暂时就这三条,以后再说。"
我说:"你这是管丈夫还是管徒弟?"
她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慢条斯理地说:"你要是觉得烦,我可以搬回技术科住。"
我立刻闭了嘴。
她又说:"以后挣了钱,别全交给矿上的食堂,学着攒一点,日子要往长远处想。"
我说:"你说的是,淮淮。"
她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嘴角弯了弯,低下头继续缝她手里的一只手套,没再说话。
矿上的年终考核是大事。
按照惯例,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各班组的工人都绷着一口气,成绩好的多拿钱,成绩差的矿长要找人谈话,严重的还要扣工资。
我们班组那一年产量是全矿最高的,安全记录也没出篓子,我心里有底,但嘴上不说,闷头等结果。
考核结果出来那天,矿长在大会上点了我们班的名,说了些鼓励的话,宣布我们班组的奖金比其他班组多出将近两成。
台下有几个工人起哄,喊着"建国请客"。
我站在那里,脸上烧得慌,不是高兴,是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盯着。
秦淮站在人群靠后的地方,我往那头看了一眼,她正低着头,嘴角压着一个笑,看得出来是憋着的。
散会往回走,她跟上来,凑到我旁边小声说:"刘班长,今晚我请客,包饺子。"
我说:"你请客?"
她说:"对,猪肉白菜的,我妈教过我。"
我说:"你上次包汤圆,包出来的是方的。"
她瞪了我一眼,说:"汤圆是汤圆,饺子是饺子,能一样吗?再说了,方的不也熟了?"
我忍住笑,说:"行,那你去买肉,我回去烧水。"
她点了头,把手揣进棉袄口袋,说:"等我,快去快回。"
发奖金是在上午,奖金袋子装进她那件蓝棉袄的口袋里,鼓鼓囊囊的。
她出门前回头说了句:"建国,把炉子烧旺点,今天冷。"
我说:"知道了,路上小心。"
门关上,我搓了搓手,去添了两块煤,盘腿坐在床沿上,拿起班组的工具损耗单,就着炉子的光翻看起来。
一张纸翻了大半天,外头的日头从窗户格子里斜进来,照在蓝桌布上,一点一点往右挪。
挪到桌子边沿快没影了,我才抬起头。
屋外已经有了下午日头偏西的光色,暖中带凉,炉子里的煤烧透了,灰扑扑地结着块。
我以为她在供销社排队,拿起那张单子又看了一遍,看完放下,起身添了块煤,坐回去等。
又等了一阵,窗外的光色越来越淡,从暖黄变成了惨白。
我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步,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我出了门,往供销社方向走。
供销社在矿区靠东的位置,离我们住的那间屋子要走将近一刻钟。
我走到门口,门上挂着锁,锁头生了锈,一看就是关了有一阵了。
旁边有个扫地的大娘,我开口问:"大娘,这供销社几点关的门?"
大娘说:"下午两点多就关了,今天进货的车没来,东西卖完了就锁门走了。"
我说:"今天有没有个穿蓝棉袄的姑娘来买东西?"
大娘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注意,来来去去的,我哪记得。"
我谢了她,站在供销社门口,脑子里转了一圈——她说去买猪肉,供销社关了,那就是去镇上的肉摊子了。
矿区去镇上要走一段土路,平时二十分钟,走得慢的半个钟头。
我顺着土路往镇上走,天色一点点沉下去,风吹在脸上,带着入冬的凉意。
到镇上,我先去了街上的肉摊子。
卖肉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围着油腻的蓝布围裙,正收摊子。
我问他:"今天下午有没有个穿蓝棉袄的城里姑娘来买肉?"
他手上动作停了停,想了想,说:"有,来过一个,买了两斤前腿肉,付了钱,提着袋子走了。"
我说:"几点?"
他说:"下午两点半能有,差不多那个时候。"
我说:"往哪边走的?"
他侧过身,朝街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往那边,街口。"
街口是镇上通往外头的路,一条往县城,一条往山里。
我站在街口,把两条路来回看了几遍,暮色里路上没有人影,风把路边的枯草压得伏在地上。
我往县城方向走了一截,又折回来往山路走了一截,什么都没有。
天彻底黑下来,我站在街口,手插在口袋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从脚底板往上漫,越漫越重。
我回到矿上,去矿区大门找守卫。
守卫老李靠在岗楼里,看见我进来,探出头说:"建国,这么晚,干啥?"
我说:"老李,你今天下午有没有见着秦技术员出门?"
老李想了想,点头:"见着了,下午两点多,跟我打了个招呼,说去镇上买东西,我还问她冷不冷,她说不冷。"
我说:"之后有没有见她回来?"
老李摇了摇头:"没有,我在这儿坐了一下午,没见着她进门。"
我说了声谢,转身出来。
回到屋子,炉子里的煤已经灭了,屋子里是凉的,蓝桌布还铺着,两个空碗放在桌上,是我下午摆出来等她回来包饺子用的。
我把那两个碗收起来,坐在床沿上。
窗台上,那个搪瓷杯还在,两根干草穗还插着。
我盯着那个杯子看了一会儿,起身去技术科,把科长从被窝里叫起来,说秦淮没回来。
科长揉着眼睛,先是没反应过来,听清楚了,脸色变了变,说:"先去矿长那边报一声,再去找。"
矿长姓赵,是个做事稳当的人,听完皱起眉头,说:"先在矿区周围找找,说不定在哪个工友屋里坐着呢。"
我说:"不可能,她不是那种人。"
赵矿长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这话,叫了两个人,跟着我把矿区角角落落找了一遍。
没有。
那一夜我没睡,坐到天亮,又去了一趟镇上,把昨晚没问到的几个铺子挨个问了一遍。
粮油铺的老板娘说没见着;
卖布的说见着过一个穿蓝棉袄的姑娘在街上走,但不确定是不是我说的那个;
镇上唯一的饭馆老板说,昨天下午两点多,店里没进过陌生姑娘。
我把这些拼在一起,也拼不出个整块。
第二天,我去了趟县城,在汽车站守了大半天。
汽车站不大,来来往往的人就那么多,我站在检票口旁边,把每一张脸都认真看了一遍,没有秦淮。
检票的师傅看我站了大半天,好奇地问了句:"你等什么人?"
我说:"等一个穿蓝棉袄的姑娘,二十五岁,城里人,个子不高。"
师傅摇了摇头:"昨天进站的人我没印象,今天也没见着。"
我在汽车站又守了两个钟头,直到最后一班车开走,月台上空了,才站起来走了。
回矿上的路上,风把土路上的沙粒刮起来打在脸上,我低着头走,脑子里像一团乱麻,扯不出头绪,又不敢往深处想。
第三天,我去了技术科。
科长不在,我站在秦淮的工位旁边,桌面上的东西还是原来的样子——图纸叠得整整齐齐,铅笔摆在右手边,一把三角尺压在最上头那张图纸的角上。
最上面那张图纸,是我们班组那段巷道的支护图,她用铅笔在旁边标了几个数字,字迹细而清晰。
我把那张图纸叠起来,揣进口袋,出来了。
第四天下午,矿上有个工人来找我,说是在十里外的柳河边上,见着个穿蓝棉袄的女人在河边站着。
我当时正在宿舍坐着,听完这话立刻站起来,骑上自行车就往柳河方向蹬。
十里地,我蹬了不到半个钟头。
河边站着一个人,蓝棉袄,头发散着,背对着我。
我把车子一扔,大步走过去,绕到那人面前——
是个收废品的大婶,五十多岁,正往河里丢石头玩。
大婶抬起头看见我,被我的表情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说:"你干啥?"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皱巴巴的脸,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半天没发出声音。
骑车回来的路上,天色又沉了,风比昨天更大,吹得路边的树枝乱晃。
我骑到矿区门口,看见那扇铁栅栏门,忽然感觉腿上没了力气,在车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推着车进了门。
当天夜里,我把屋子里里外外翻了一遍。
秦淮平时放东西不多,一个旧皮箱,几件衣服,她从城里带来的一个搪瓷缸子,放在窗台上,从没挪过位置。
皮箱还在,衣服还在,图纸还在——技术科那摞图纸我今天去看过,原封不动。
我把皮箱打开,翻了一遍,换季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压箱底的还有一封信,信封没拆,是她妈寄来的,邮戳的日期是两个月前。
我把那封信放回去,重新把皮箱盖上,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台上那个搪瓷杯发了很久的呆。
炉子没点,屋子是冷的,我就那么坐着,坐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歪倒在床上。
到第五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
我坐在床沿上,手里端着一碗凉透的稀饭,双眼熬得血红。
砰的一声巨响,单身宿舍那扇薄铁皮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撞在墙上直晃悠。
赵矿长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他连气都顾不上喘匀。
一眼看见坐在床沿上的我,赵矿长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一把死死拽住我的胳膊就往门外拖。
"刘建国,赶紧把你那身带煤灰的褂子换了!省里直接来了个大人物,车就停在办公楼底下,点名要见你!"
我手里捏着的半截咸菜啪嗒一下掉进了稀饭碗里,溅起几滴米汤。
我整个人像木头桩子一样僵在床沿上,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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