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香港警方做了一次挺有意思的收网。卧底探员假扮成盒饭供应商,在秀茂坪一处建筑工地摆摊没几天,就有人上门谈条件:想在这里卖饭,先交7万港元“入场费”,此后每月再交3000港元。
谈条件的是一名64岁的男子,据公开通报,他涉嫌是一个黑社会团伙的头目。警方随后拘捕125人,捣毁无牌食品加工场和非法赌档,涉案团伙每天卖出约800份盒饭,每份50港元,一年盒饭营业额接近1200万港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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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工地盒饭,卖到这个份上,当然不只是盒饭的事。公开通报写明,该团伙在2023年至2026年间通过银行账户清洗约6400万港元怀疑犯罪所得。
看到这里我就在想:当年在香港街头争地盘、在娱乐场所看场的那些势力,如今把触角伸到了建筑工人的午餐上。这算“销声匿迹”吗?恐怕不能这么简单下结论。但如果说他们和几十年前一样风光,那也完全不符合事实。
我关心的不是“江湖大哥还威不威风”,而是另一件事:一个犯罪组织还能不能靠暴力和恐吓,把正常做生意的人挡在门外,然后坐地收钱。
从这个标准去看,香港黑帮这些年的变化,比“消失”或“没消失”这种二元判断要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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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案团伙的操作方式并不复杂:自己开无牌食品工场,自己配送,自己到工地销售,形成一条“生产、配送、销售、收保护费”的链条。利润来源有两层。
第一层是卖盒饭本身。东九龙多个工地同时开工,建筑工人每天都要吃饭,需求稳定,800份一天、50港元一份,一年1200万港元的流水,对一个小规模犯罪团伙来说已经是一笔可以维持运转的收入。
第二层更关键:他们试图用恐吓和滋扰,决定“谁有资格在这里卖盒饭”。卧底探员刚摆摊就遭到围堵,对方开口就是7万港元入场费加每月3000港元保护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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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模式和几十年前部分黑帮收保护费的底层逻辑,其实没有本质区别。区别在于“地盘”的形式变了。过去是街市、娱乐场所、小巴线路,现在是建筑工地的午餐供应。
过去靠一把刀、一群人站在那里,现在靠的是“你不交钱,你的设备就可能被破坏,你的摊位就可能做不下去”。
暴力或暴力威胁仍然是底色,只不过它不再以街头砍杀的形式出现,而是嵌入了一笔看起来像“市场准入费”的交易里。
还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警方调查显示,涉案团伙同时经营非法赌博场所,盒饭生意的现金流和赌档收益被混在一起,通过多层账户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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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盒饭本身未必是最大的利润来源,它更像一个稳定的“门面”和现金流入口。有正常经营的外壳,有固定的顾客,有持续的现金进出,地下资金就有了可以藏身的地方。
所以,说香港黑帮现在“只能卖盒饭”,我不同意。更准确的说法是:过去那种靠公开暴力直接控制街面的方式,生存空间被持续压缩之后,部分犯罪组织转向了更隐蔽的路径——用商业活动做掩护,用恐吓手段排除竞争,再把非法收益混入正常经济链条。这是“转型”,不是“消亡”。
很多人习惯把香港黑帮的衰落和1997年7月1日直接挂钩。这个时间节点当然重要,但如果把因果全部压在这一天,就把问题看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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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黑社会生存环境的变化,在回归之前就已经开始了。1973年,总警司葛柏被发现拥有超过430万港元的可疑财富,在接受调查期间逃往英国,引发社会强烈不满。
1974年2月,香港廉政公署成立,随后接手葛柏案,1975年将其引渡回港,最终因贪污相关罪名被判入狱四年。
这件事的意义不在于一个警司被判刑,而在于它切断了一条关键链条:执法人员与非法经营者之间的利益庇护关系,开始被一个独立于警队之外的机构系统性调查。
公开资料显示,《有组织及严重罪行条例》于1994年10月制定,1995年4月全面生效,明确将三合会罪行和洗黑钱纳入更严厉的执法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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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在回归之前,香港已经在法律工具上为打击有组织犯罪做了准备。
这些变化不会让帮派一夜之间关门,但它们做了一件事:把违法经营的成本一点点抬高。过去可以通过内部关系“摆平”的事,越来越难以摆平;过去可以靠恐吓长期维持的收费关系,越来越容易被刑事调查打断。
那1997年回归带来了什么?香港特别行政区成立后,日常治安仍由香港警方负责,普通法制度继续运行。香港与内地在打击跨境犯罪、情报交换和联合执法方面的协作变得更加制度化和常态化。
对于犯罪网络来说,这是一个结构性的变化:资金流动、人员往来和非法经营一旦涉及跨境,面对的执法协作密度和过去不可同日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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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强调的是,把黑帮的衰落说成“驻港部队一进驻就全吓跑了”,既不准确,也把问题看浅了。驻港部队依法负责防务,香港警方负责日常治安,两者职责分明。
2019年11月16日,部分驻港部队官兵在九龙东军营附近以自发义务形式协助市民清理路障,相关信息已对外公开,国防部方面明确说明这属于服务人民的社会公益活动,并非特区政府请求驻军协助维持治安。
这件事本身说明的是职责分工的清晰,而不是“军队上街扫黑的叙事”。
黑帮真正害怕的,从来不是某一次力量展示,而是法律能不能持续执行、非法收益能不能被追查到、普通商家能不能在遇到恐吓时得到制度保护。这三件事同时发生,才是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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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发布内容显示,2025年粤港澳三地联合反罪恶行动“雷霆2025”中,香港警方拘捕4140人,检获现金、毒品及涉及非法活动的物品总值约5.48亿港元。
同年,香港整体罪案录得89137宗,较2024年下跌5.9%,三合会相关罪案也录得跌幅。
这里需要把话说清楚:4140名被捕人员涉及行动覆盖的不同违法犯罪活动,不能直接等同于“4140名已被定罪的黑社会成员”。
但官方发布内容至少能说明一个趋势:针对有组织犯罪的执法行动没有停,而且越来越把重心放在资金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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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帮派人数再多,如果稳定的非法收入被反复切断、账户被追查、现金流被冻结,组织的维持成本就会迅速超过收益。过去靠“地盘”和“人数”形成的优势,在资金追查面前反而可能变成暴露点。
当然,这不意味着问题已经解决。2026年的盒饭案本身就是一个提醒:只要某个行业存在稳定的现金流、分散的经营者和难以完全覆盖的监管缝隙,就可能有人试图重建地下收费规则。
工地餐饮只是其中一个场景。换成物流、装修、废品回收,逻辑是一样的。
区别在于,今天这类行为一旦被识别,警方有能力用卧底行动、资金追踪和团伙层面的收网去回应,而不是像几十年前那样,商家投诉之后发现执法的另一端坐着的是利益相关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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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黑帮并没有在1997年7月1日集体“退出历史”。部分传统三合会组织仍然存在,相关罪案仍然每年发生。
但他们的生存方式发生了实质性的降级——从公开的、半公开的暴力控制,退到更隐蔽的、附着于正常经济活动边缘的牟利模式。
他们不再能轻易决定“谁能开店、谁能摆摊、谁能开工”,但还没有放弃在缝隙里收钱。这中间的距离,就是几十年制度变化累积出来的结果。
普通人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哪个帮派当年多威风,而是自己开一家小店、接一个工地、做一门小生意的时候,会不会有人上门说“先交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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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饭案里那7万港元入场费之所以值得写,不是因为它数额大,而是因为它说明这种逻辑还没有彻底绝迹。
但警方用数月卧底把这条链条打掉,也说明另一件事:在今天香港的正常商业秩序面前,这种逻辑不再被默许为“行规”。它变成了需要被调查、被起诉、被追缴的东西。
黑帮失去影响力的真正标志,不是江湖人物不再出现在电影里,而是暴力和恐吓越来越难变成一门可持续的生意。这条路还很长,但方向是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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