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
《海关总署署长牟新生谈与赖昌星交锋的日子》,正义网/凤凰网,2007年8月
《厦门特大走私案首批案件一审公开宣判》,光明日报,2000年11月9日
《赖昌星一审被判无期徒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年5月18日
(本文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99年4月,福建厦门的天气还没完全热起来,一条消息却已经让不少人心头一紧。
有个叫赖昌星的男人,拎着整整三千万现金,从厦门飞到北京。
这三千万,他要花在一个人身上——海关总署刚上任几个月的副署长牟新生。
赖昌星打的算盘很直白。中央已经有人开始查他远华集团的走私账,只要把这管海关的头头脑脑"摆平"了,天大的窟窿也能捂住。在他多年的经验里,还没有钱砸不开的门。
可这一回,他碰上了硬钉子。
钱没能送出去,人也没能见上。牟新生那边,连他派去递话的人都给顶了回来。
赖昌星灰头土脸地飞回厦门,心里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更让外人想不到的是,碰壁之后的赖昌星非但没有收手,反而在跟厦门海关关长杨前线的一通电话里,撂下了一句杀气腾腾的话——实在不行,想办法把他灭了。
一个靠走私起家的商人,竟敢放话要除掉堂堂海关副署长。
这场较量的水到底有多深,后面的故事,远比这三千万要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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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封74页的举报信】
牟新生,1998年12月从公安部调到海关总署,出任副署长,分管反走私。
在公安系统干了大半辈子,什么案子都经手过,可要说专门跟走私犯打交道,这是头一回。
在公安部的那些年,牟新生办过不少大案要案,养成了办案子认死理的脾气。
组织上把他调到海关总署,看中的正是这一点——反走私这块,需要一个压得住阵脚的人。
上任没多久,几位老同事半开玩笑地提醒他:老牟,你去海关,八成会碰上一个姓赖的福建人,他会是你的对手。
牟新生当时只当是句玩笑话,一笑而过,没往心里去。他做梦也想不到,这句话真的一语成谶。
1999年4月,一份从中央信访部门转来的举报材料,摆到了牟新生的案头。
这份材料厚达74页,电脑打印,把远华集团的老底揭了个底朝天。
举报人说,以赖昌星为首的远华集团,这些年走私成品油、植物油、香烟、汽车、化工原料,案值高达五百多亿元。
材料后面还附着一份名单,点了二十多个跟远华往来密切的人物,其中光是正厅级以上的海关干部就有十六个,级别最高的,甚至涉及公安部的一位副部长。
落款,只有几个字:一群伸张正义的人。
牟新生看完,心里翻江倒海。他把材料交给海关里一位有经验的老同志,让人帮着掂量掂量真假。
老同志仔仔细细看完,只回了一句:肯定不是假的。
牟新生当即建议海关总署党组向中央打报告,请中纪委牵头,公安、检察、法院一起上。
他心里清楚,这案子涉及内部太深,单靠海关自己办,恐怕办不动。
报告递上去十来天,1999年4月20日,中央领导作出批示,要求以海关为主、公检法参加,把这个案子查到底。
轰动一时的"4·20"专案,就此立案。牟新生,正是这个联合办案领导小组的副组长,站在最前头的那一个。
他心里明白,这场仗不好打。厦门海关里,到底埋了多少远华的人,谁也说不准。可再难,也得把盖子揭开。
[二]【从穷小子到"远华帝国"】
要弄明白赖昌星凭什么敢这么狂,得先说说他是怎么起来的。
1958年,赖昌星出生在福建晋江一个农民家庭。
家里孩子多,日子过得紧巴,他九岁才上小学,读到三年级就辍了学。辍学以后,种过田,卖过菜,跟着大哥四处打工,干得最多的活儿是挖水井。
小小年纪,他就懂得做买卖——小时候卖过油条、冰棒,从果农手里买来水果,再在路边转手卖出去。
村里人后来回忆,这小子从小就有一肚子赚钱的道道。
1977年,他回村跟人集资,办起一个汽车配件厂,靠年轻肯干,挣下了第一桶金。
后来看准纺织机械的行情,他又跑到无锡请师傅、弄图纸,自己办厂生产纺织机。
一台纺织机成本两万五,能卖七万五,全国能造这种机器的当时只有三家。
生意供不应求,他接着又办了服装厂、雨伞厂、印刷厂。到迁居香港之前,赖昌星手头已经攒下了几千万的家底。
1991年,赖昌星迁居香港,注册了远华国际有限公司。
在香港,他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富贵,一门心思想挣快钱。
也是在那前后,他从一些关系人口中听说,军队和国家急需大量电脑软件,于是利用香港公司,跟一家军工企业做起了电脑芯片的买卖。这一笔生意,让他攒下了走私的原始本钱。
1994年初,赖昌星顶着港商的身份回到福建,成立厦门远华电子有限公司,注册资本过亿港币。
电子公司不钻研电子,专营芯片走私。尝到甜头后,他的胆子越来越大,走私的品种也从芯片一路扩展到植物油、成品油、香烟、汽车、化工原料、纺织原料、通讯器材。
1996年,他又注册了厦门远华集团有限公司,把几乎全家人都拉了进来:妻子曾明娜管财务,兄长赖昌标、弟弟赖昌图、妻弟曾明育,都是董事会的核心人物。
远华集团旗下,光全资公司就有七个,控股、参股的还有六七个。短短几年,远华就成了厦门数一数二的大企业。
赖昌星拿走私赚来的暴利,大把砸进石油、房地产、文体娱乐。
1996年,设计高达88层的远华国际中心破土动工,他请来中央、省、市近两千名嘉宾,每人一袋礼品,席上鱼翅、鲍鱼、人参、燕窝流水一般端上来。
远华烟、远华酒、远华商城、远华娱乐城,甚至还有远华足球队,一时间,"远华"两个字,在厦门几乎无所不在。
可赖昌星最上心的,不是这些风光场面,而是一栋七层的小楼——红楼。
红楼建在厦门湖里工业区,1996年落成,耗资数千万元。
楼里四楼是歌舞厅,装修一流;五六楼是豪华客房,按摩冲浪浴缸、可调角度的按摩床,一样不少;六楼是总统套房,七楼是赖昌星的办公室。
他花大价钱从各地物色了年轻貌美的小姐,在楼里伺候客人。红楼,成了赖昌星跟各路人物推杯换盏、称兄道弟的据点。
一个小学三年级文化的人,凭什么把海关搞得团团转?赖昌星自有他的"绝活"。
他从不逼着领导发话给走私开绿灯,而是在基层下功夫,专买通那些海关关键岗位上的干部。
一线领导要做的,就是"当做不知道"。
他觉得这样最稳妥,不容易留下后患。他还先后网罗了十八个从海关辞职出来的干部,这些人懂进出口业务,又在海关上下混了个脸熟,派去打通关系,一个顶十个。
有人算过,赖昌星把走私收入的一半甚至七成,都拿去铺路了。
他的手段,被人总结成"七子":票子、女子、位子、房子、车子、本子、孩子。把这七样关照到位,天大的事也办得成。
到案发时,厦门海关从上到下,被买通的干部超过一百六十人。
除了海关,党政机关、执法部门、金融单位里,跟远华有瓜葛的也不少,厅局级以上的领导干部二十多人,级别最高的,是公安部的一位副部长。
一张以赖昌星为中心的大网,铺得密密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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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千万进京,碰了一鼻子灰】
1999年4月,专案组的大动作还在酝酿,赖昌星却已经嗅到了危险。
事后查证,就在中央领导批示下发前六天,赖昌星就已经知道了消息。
他一边让厦门这边盯着事态,一边动用了北京的关系网。
他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拎着三千万现金,专程飞进北京,要去"打点"一个人。这个人,就是牟新生。
赖昌星的想法很简单:专案组要查,首当其冲就是海关总署这边管事的人。
只要把牟新生"摆平"了,案子自然查不下去。在他的字典里,还没有钱摆不平的官。
他到北京后,托了一位公安部的老局长——这人跟牟新生是多年同事——帮忙递话。
那位局长对牟新生的脾气再清楚不过,直接给赖昌星泼了一盆冷水。
"赖老板,您拉倒吧。姓牟的,不会吃您一口饭的。"
这话一出口,赖昌星进京这趟算是白跑了。他连牟新生的面都没见上,三千万原封不动地带了回去。
牟新生后来回忆,赖昌星到北京,主要目标就是他,想把他"摆平"。
可那位老同事一句话,就让赖昌星死了心。
碰了一鼻子灰的赖昌星,回到厦门却不肯罢休。
他一边变着法儿打听专案组的动静,一边开始销毁证据——连自己办公室的电脑硬盘都拆下来,扔进了白鹭洲的湖里。
他还请了律师,又托北京的记者写信,想给远华喊冤。
就在这时,有人给他出了个主意。这个人,就是厦门海关关长杨前线。
杨前线1955年出生,1995年1月出任厦门海关关长、党组书记,是当时全国海关系统最年轻的正厅级关长。
他跟赖昌星1989年就相识。
1993年底,老关长退休,赖昌星主动掏了几十万给杨前线做经费,帮他活动关长的位子。
这些年,杨前线收受贿赂,赖昌星还出巨资替他包养情妇、购置别墅。两人早就绑在了一根绳上。
1998年8月,就有人把举报信寄到厦门海关,结果这位赖昌星的"好兄弟",转手就把信交给了赖昌星。
这回牟新生坐镇厦门,杨前线也慌了。他在电话里对赖昌星说:那个公安部来的姓牟不把你抓住是不会罢休的。
赖昌星一听,非但不怵,还接了一句狠话:我们给他搞点黑材料,先把他恶心一下。实在不行,将来想办法把他灭了。
——就是这句"想办法把他灭了",被办案人员牢牢记住,成了日后指控赖昌星的关键一笔。
牟新生是怎么知道这句狠话的?
专案组情报部门的人找到他,欲言又止地提醒:牟部长,您一定要注意安全,最近最好别散步了。
牟新生起初半信半疑。中央都成立专案组要办赖昌星了,一个走私犯还能翻出什么浪来?他真有点不信赖昌星有这个能耐。
可没过多久,一个细节让他彻底改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