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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正在阳台上浇花。
那个号码没有备注名,但我盯着后四位看了很久。
是她。
接还是不接?
犹豫的几秒钟里,水壶的水已经漫出了花盆边沿,滴滴答答落在瓷砖上。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那头传来个声音,笑着说:“亮哥,还记得我吗?”我喉咙发紧,半天才挤出一句:“宋婉如?”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我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01
2026年5月17号,礼拜天,我值班。
单位大院空空荡荡的,连门卫老李都躲在屋里打瞌睡。我在办公室翻着上个月的报表,脑子里想着晚上去哪吃饭。
电话响的时候,我看都没看就接了。
“喂,你好,请问找谁?”
“亮哥,是你吗?”
那个女人叫出了我的小名。我愣了一下,这个称呼已经很多年没人叫过了。我放下笔,问对方是哪位。
“我是宋婉如啊,你高中班长,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可我的手已经有点抖了。
宋婉如。这个名字我已经有二十年没听过了。
“婉……婉如?”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咋找到我电话的?”
“想找总能找到嘛,”她说,“亮哥,我在绵阳呢,明天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我说好。她说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中午,绵州酒店。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宋婉如。这三个字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
高中那会儿,她是我们班的班长,学习好,长得也好看。
全班男生都偷偷喜欢她,我也不例外。
我记得高考前那个晚上,她把我们几个成绩好的叫到操场上,说以后考上大学一定要去大城市闯一闯。
那时候她眼睛里有光,亮晶晶的。
后来她考到了成都,我去了绵阳师专。再后来听说她去了深圳,我们彻底断了联系。
二十多年了。
我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就掐了。戒烟都戒了八年了,今天又破戒。
回到家,马玉兰正在厨房炒菜。她在菜市场口开了个小超市,每天早出晚归的。见我回来,她说:“你不是值班吗,咋这个点回来了?”
我说有同学约吃饭,明天中午。
“哪个同学?”马玉兰随口问了句。
我说宋婉如,高中的。
马玉兰把锅铲放下,转头看我:“宋婉如?哪个宋婉如?”
我说你不认识,我高中同学。
“男的女的?”
“女的。”
马玉兰没再说话,继续炒菜。但那顿饭吃得特别安静。
晚上躺在床上,我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宋婉如的样子。其实她的脸我早就记不清了,只记得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爱扎马尾辫。
也不知道她现在变成啥样了。
第二天上午,我在单位坐立不安地等到了十一点半。跟领导打了声招呼,骑着电动车就往绵州酒店赶。
到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一辆白色的宝马车停在台阶下面。我心里想,这车真好看,得几十万吧。
“亮哥!”
我转身,看见一个女人从酒店大堂里走出来。
她穿着黑色套装,头发烫着大波浪,手腕上戴着块亮闪闪的手表。皮肤保养得很好,笑起来还是那两个酒窝。
我一下子没认出来。二十年前的宋婉如,跟眼前这个女人,差别太大了。
“愣着干啥,”她笑着走过来拉住我的胳膊,“走,我订好位子了。”
她的手指修长,指甲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
我被她拉着走进酒店,一路上服务员都点头哈腰地喊“宋总”。
坐下来之后,她先点了菜,然后看着我笑:“亮哥,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
我说老了,头发都白了一半。
“哪有,我看你这精神头挺好的,”她给我倒了杯茶,“听说你在事业单位上班?”
我说是的,在农业局做个闲差。
她点点头,自顾自说起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去了深圳之后,先在一家外贸公司做销售,后来自己单干,开了家电商公司,赶上了风口,赚了点钱。
前几年又搞了个跨境电商产业园。
“亮哥,”她端着茶杯看我,“你别笑话我啊,我这人就是闲不住。在深圳待了二十年,还是想回来做点事。”
我说回来好,落叶归根嘛。
她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亮哥,你说话还是这么实在。”
那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她说她要在老家搞一个跨境电商产业园,需要找本地人合作。
项目已经拿到了政府批文,资金也到位了,就差一个熟悉本地情况的人来负责。
“工资我给你开两万,外加干股,”她说,“亮哥,你考虑考虑?”
两万?
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紧。我在单位干了大半辈子,一个月才四千多。
“这个……我再想想吧,”我说,“毕竟我还在上班。”
“不急,”宋婉如笑着递给我一张名片,“你想好了随时打给我。”
回到家,马玉兰正在店里盘点。
我没跟她说去吃了什么,就说是同学聚会。她也难得没追问。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想着那两万块钱。
老父亲最近身体越来越差,糖尿病并发症都出来了,医生说再不手术可能保不住腿。手术费十五万,医保报销后还得拿八万。我存折上就六万块。
还有儿子,大学刚毕业在成都租房子,一个月工资也才五六千。
马玉兰的小超市一年到头也就挣个两三万。
两万块一个月,干一年顶上我在单位干五年。
只是……
我想起宋婉如看我的眼神,还是跟二十年前一样,带着笑,亮晶晶的。
她到底想干什么?
02
那之后,宋婉如隔三差五就给我打电话。
有时候是在晚上八九点,她说刚开完会,想找个人聊聊天。有时候是周末,她问我在不在家,说请我吃饭。
我去了两次。马玉兰没说啥,但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第三次,宋婉如直接找到我单位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整理文件,办公室门被敲响了。我抬头一看,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篮子水果。
“亮哥,路过这儿,顺道来看看你,”她笑着说。
办公室里的同事都抬头看她。小刘凑过来小声问:“吴科长,这谁啊?开宝马的。”
我说老同学。
“哟,你这同学不得了啊,一看就是大老板。”
我没接话,请宋婉如到会议室坐。
她坐在我对面,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亮哥,这是我们产业园的项目规划书,你看看,我又优化了一些内容。”
我接过来翻了翻,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我看不太懂。
“这项目真的能成?”我问她。
“肯定能成,”她说,“政府都批了,资金也到位了,就差一个靠谱的本地负责人了。”
她看着我,眼神很真诚:“亮哥,我跟你说句实话。我这次回来,除了做项目,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我离婚了。”
她低下头,用手指搓着杯子边沿:“我前夫进去了,经济犯罪。家里的钱全搭进去了,公司也差点保不住。我现在一个人,就想着回来找个靠谱的人一起做事。”
我没想到她会说这些,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亮哥,”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这些年虽然赚了些钱,但身边没几个能说话的人。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信你。以前在学校那会儿,你就跟别人不一样。”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从不占人便宜,对谁都真心。我跟你说,我找了好几个人,都不放心。只有你,我觉得靠谱。”
我被她这番话弄得有点手足无措。
“婉如,你这……”
“我知道你为难,”她打断我,“你在单位干得挺好的,突然要你辞职,谁也不乐意。但亮哥,咱都五十来岁的人了,还有几年好干的?你不为你自己想想,也得为你家里想想啊。”
她说得对。父亲的手术费,儿子的房子,哪样不要钱?
“你考虑考虑,”她站起来,“不急,我等你。”
送走她之后,我坐在会议室里想了很久。
晚上回到家,马玉兰已经做好饭了。饭桌上,我跟她说了宋婉如的事。
“她说给我一个月开两万,还加干股。”
马玉兰夹菜的手停下来了:“两万?”
“嗯。”
“她凭什么给你开那么高的工资?”
我说她需要一个本地负责人。
“本地负责人就得是你?”马玉兰放下筷子,“你们多少年没见了?二十年了吧?她忽然回来找你,说是给你送钱,你信?”
我说她项目是真的,政府都批了。
“批了又能怎样?现在骗子公司还少吗?”
我被她说得没话说。马玉兰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疑心病太重。可我没办法反驳她,因为我也怀疑。
“你要真想干,我也不拦你,”马玉兰站起来往厨房走,“但你得想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
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宋婉如对我挺好的,每次都点我爱吃的菜,说话也客客气气的。她应该不会骗我吧?
但她为什么偏偏找我呢?
我翻了个身,脑子里乱成一团。
第二天,我打电话给彭建辉,跟他说了这事。老彭是我的老同事,也是我在单位最信得过的人。
“宋婉如?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他说,“你让我查查。”
过了两天,他给我回了电话:“哥们,你那个女同学,不简单啊。”
“咋了?”
“我找人打听了一下,她在深圳确实是开公司的,但前几年出了点事。她老公因为非法集资被抓了,她的公司也被牵连了。具体啥情况,人家也没说清楚。”
我把这个消息压在心底,没跟任何人说。
但第四天,彭建辉又打来电话:“哥们,你得小心点。那个宋婉如,我托人进一步查了,她现在的公司在深圳已经注销了。”
“什么?”
“就是说不存在了。具体原因不明。”
我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发紧。
宋婉如不是说她在深圳的公司还在运营吗?
那她给我看的那份规划书,她说的那个产业园……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轻信了。
可转念一想,她要是骗我,图什么呢?我一个在县城事业单位上班的普通科员,能有什么好骗的?
这个念头让我稍微安心了一点。
但是宋婉如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03
父亲住院了。
那天下午我正上班,接到母亲的电话,说父亲腿肿得厉害,走不动路了。我赶紧请假去了医院。
医生跟我说,糖尿病并发症已经很严重了,再不手术,下肢可能保不住。
“什么时候做?”
“越快越好,但你们得先把手术费交了。”
我问多少钱。
“总共十五万左右,医保报销后大概自费八万。”
八万块。
我回家跟马玉兰商量。她把家里的存折拿出来,加加减减,凑了六万。
“还差两万,”她说,“要不找我娘家借点儿?”
我不想去借。岳父岳母都是种地的,日子也不好过。
正犯愁的时候,宋婉如打来电话。她问我在干嘛,我说在医院,父亲病了。
她问怎么回事,我简单说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亮哥,你缺钱跟我说啊,我这有。”
“不用……”
“别跟我客气,”她打断我,“咱俩谁跟谁啊。你给我说个数,我明天给你送过去。”
我说五万。
她说没问题。
挂完电话,马玉兰看着我:“谁的电话?”
我说宋婉如。
“她跟你说啥了?”
“她说可以借钱给我。”
马玉兰没说话,转身去厨房了。
第二天,宋婉如果然来了。她提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五万块钱。
“亮哥,这是现金,”她说,“你先用着,不急还。”
我看着那沓钱,心里五味杂陈。
“婉如,这……”
“别客气,”她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爸的身体重要。咱俩之间,不兴这个。”
我把钱收下了。她走之后,我坐在那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这个忙帮得也太及时了。
可我心里怎么也踏实不下来。马玉兰说得对,天上不会掉馅饼。但我实在想不出她图我什么。
我把钱拿给马玉兰的时候,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说:“签欠条了吗?”
我说没有。
“你就这么信她?”
“她说不急还。”
“那你得更小心,”马玉兰把信封放进柜子里,“这年头,白借钱的,怕是有猫腻。”
我没回话。但她的那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
第二天,我去了产业园。
宋婉如说她在县里租了块地搞开发,我去看了看。
那块地在县城东边,到处都是荒草。
几排破旧的厂房立在中间,锈迹斑斑的。
大门口挂了块牌子,写着“新创跨境电商产业园”,牌子上的字都褪色了。
我愣住了。
“亮哥!”宋婉如从一辆车上走下来,“你来咋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指着那些厂房:“这就是你说的产业园?”
“对啊,”她笑着说,“别看现在这样,等装修好了就好看了。政府已经批了,下个月就开始动工。”
我心里那根刺又扎了一下。
“这地方……看着不像能搞电商的。”
“你懂什么,亮哥,”她拉起我的胳膊,“现在做跨境电商的,谁还坐办公室啊?线上的生意,只要有个仓库就行。”
我没说话。她拉着我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给我介绍规划。
我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
这个产业园,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在短期内搞起来的。
那她说的那些项目、资金、政府批文……
回去的时候,我顺道去了趟县城档案馆。我查到一份材料:那块地在五年前就被规划为产业园区,但后来项目烂尾了,一直没人接手。
也就是说,宋婉如说的产业园,就是那个烂尾项目。
我的心凉了半截。
晚上回到家,我把这件事告诉马玉兰。
“我说什么来着?”她放下手里的活,“她就是在骗你。”
“可她为什么骗我呢?”我还没想通。
“你还不清楚?”马玉兰看着我,“她就是要你帮她把这个烂摊子接下来。”
“可这跟我有啥关系?”
“你是本地人,又是事业单位的,认识的人多。你出面去跑手续、拉关系,项目才能继续往下推。她给你开两万月薪,就是让你给她当使唤丫头。”
我愣在当场。
她说得对,我确实认识不少人。
在农业局干了二十多年,从乡镇到县里,各个部门的人都熟。
宋婉如要是自己去做,肯定碰壁。
但要是让我出面,就好办多了。
“那她还说要给我干股……”
“干股?纸上写的东西,值钱吗?”
我无言以对。
那晚上,我把宋婉如给我那张名片翻出来看了很久。上面的名字,还有那句“新创跨境电商产业园总裁”。
我想起她看我的眼神。
我忽然意识到,我可能真的被她骗了。
可她为什么还要借钱给我爸看病?
我坐在那里,心里乱成一团。
04
马玉兰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彭建辉家。
她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老彭又查了,”她把包往桌上一扔,“宋婉如那家公司,不光注销了,她老公的案子还没完。法院那边还有她的案子在审。”
“什么案子?”
“好像也是经济纠纷,具体没说。”
我听着,心里直发冷。
“你那个女同学,根本就是个骗子,”马玉兰看着我说,“你还信她?”
我说我没信她。
“没信她?那你还拿她五万块钱?”
“那不是给我爸治病的吗?”
“我把那五万块钱拿去给她,”马玉兰说,“明天你就去还钱。”
我没说话。
第二天,我拿着那五万块钱去了宋婉如住的地方。她在绵州酒店包了个长包房,每天房费就得好几百。
敲门的时候,她正在打电话。听见我来,开了门,示意我坐一会儿。
她挂了电话,笑着看我:“亮哥,咋啦?”
我把信封放在桌子上:“婉如,这钱我不能要。”
“咋了?不是给你爸治病的吗?”
“我爸的手术费我们凑上了,”我说,“你先把钱收起来。”
她看着我,笑容淡了一些:“亮哥,你这是咋了?”
“没啥,”我说,“就是觉得这样不好。咱俩虽然认识这么多年,但这钱我不能白拿。”
“白拿?”她笑了,“我又没说白给你,算是预支工资,行吗?”
“婉如,你那产业园……我查了。”
笑容凝固在她脸上。
“那块地,五年前就烂尾了,没人接手。你说政府批了,可我没看见批文。你那家深圳的公司,也注销了。”
我在说这些的时候,她一直盯着我。
等我说完,她才开口:“亮哥,你行啊,还背着我查了?”
“我不是查你,”我说,“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沉默了。我看着她,等她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她叹了口气:“亮哥,你是好人。我本来想等你签了合同再跟你说的。”
“说什么?”
“那产业园,确实是个烂尾项目。我接手的时候,被人坑了。现在资金链断了,我这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我瞪大眼睛:“那你还说给我开两万一个月?”
“我不这么说,你会来吗?”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
“你说你信我……”
“我是信你,”她说,“所以我才跟你说实话。那项目,只要你我联手,说不定还能盘活。政府那边的关系我来跑,你就帮我打理一下本地的事物,工资我分期给你。”
“分期?”
“等我弄到钱,一次性结清。”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宋婉如,跟当年那个扎马尾辫的女孩子,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婉如,”我说,“对不起,这忙我帮不了。”
“亮哥,你别走……”
“那五万块钱,我还给你,”我站起来,“咱俩到此为止。”
我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家里,我把事情跟马玉兰说了。
“我就知道,”她叹了口气,“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哪轮得到咱们。”
“那五万块钱呢?”我问她。
“我明天一早去银行,给你转到她卡上。”
“好。”
那天晚上,我半夜醒来,睡不着。
窗外下着小雨,滴滴答答敲在玻璃上。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宋婉如的影子。
她骗了我。可我恨不起来她。
也许是因为,她借钱给我爸看病是真的。也许是因为,我以前真的喜欢过她。又或者是因为,她也是个可怜人。
老公进去了,公司没了,钱也没了。回到老家,以为能靠着我东山再起,结果还是失败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这些是为什么。
反正,以后跟她没关系了。
闭上眼睛,雨声渐渐小了。
我心想,这事算是过去了。
可我错了。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电话响了。
是宋婉如。
我没接。
她又打了一遍。我还是没接。
然后她发了一条短信过来:“亮哥,你不用躲我。我知道你接了那五万块钱,是想还我。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把钱还了,咱俩就两清。你要是还不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一阵发寒。
不客气?
她什么意思?
我刚想打电话过去问,她又发来一条消息:“亮哥,你应该记得,高中那会儿,你给我写过几封信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都留着呢。你说我要是拿着那些信去找马玉兰,她会怎么想?”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个女人,她怎么可以这样?
我握着手机,恨不得把它扔出去。
但我没有。我站在那里,手机屏幕上的字像一把刀,扎在我心上。
05
那晚我回到家,把宋婉如的短信给马玉兰看了。
她看完,脸色铁青。
“她还真敢。”
我说怎么办。
“报警。”
“报什么警?她手里拿着我当年写的信呢。”
“那又怎样?她这是威胁你,威胁还是犯罪呢。”
马玉兰说得对。可我害怕。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路灯的光,心里乱成一团。
当年那些信,我确实写过。
高三那年,我们毕业前夕,我给她写了一封表白信。
内容是什么我早忘了,但大概意思就是说喜欢她。
后来她没回我,我也没再提。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她把信扔了。
“你至于这么怕她吗?”马玉兰走过来,“你写那些信的时候,你们还都是学生。那能说明什么?”
我说万一她说我跟她有点什么……
“你是不是傻?她要是真拿着信到处嚷嚷,也说明不了啥。她是你老同学,写封信怎么了?又不是写啥见不得人的东西。”
马玉兰的话让我稍微安心了一点。可我还是害怕。这年头,什么事都有人信。万一宋婉如添油加醋,我可就说不清了。
“那钱还她还。”
“明天一早,我跟你一起去,”马玉兰说,“把钱当面给她。”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马玉兰从柜子里拿出那个信封,数了一遍:“五万块,一分不少。”
我俩骑着电动车,去了绵州酒店。
前台说宋婉如出去了,晚上才回来。
我给她打电话,她没接。
发短信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也没回。
“那就晚上再来,”马玉兰说。
晚上七点,我们又去了一次。
酒店的人说她退房了。
“退房了?”我愣住了,“她啥时候退的?”
“今天下午三点。”
我心里一沉。
“她走之前留什么东西了吗?”
前台查了一下:“没有。”
我和马玉兰面面相觑。
宋婉如不见了。
那五万块钱怎么办?
“你先别急,”马玉兰说,“她可能回深圳了。”
我给宋婉如打电话,关机。
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
我发短信:“婉如,钱我准备好了,你在哪?”
等了半天,没有回复。
“这怎么回事?”我坐立不安。
马玉兰想了想:“她是不是知道你要还钱,所以故意躲着你?”
“为什么?”
“因为……”
她话还没说完,我的手机响了。
一看,是宋婉如打来的。
我赶紧接起来:“婉如!”
“亮哥,”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钱我收到了。”
“你打到我卡里了,五万块,我已经看到了。咱俩两清了。那些信,你放心吧,我都删了。”
“婉如,那些钱我还没还……”
“没事,”她说,“就当咱俩从来没联系过。”
她挂断了。
我愣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
“怎么了?”马玉兰问我。
我说她收到了五万块。
“咱不是还没给她吗?”
“她说我打她卡里了。”
我和马玉兰都沉默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银行查了账户:确实有一笔五万块的转账记录,转账时间是昨天下午。
可那笔钱我没转啊。
“这……”
我打电话给彭建辉,把这事跟他说了。
“这不对劲,”他说,“你最好报警。”
“报警?可那钱确实是我欠她的。”
“但她说是你打的钱,这就有猫腻了。万一她想用这笔钱做点啥文章呢?”
彭建辉的话让我警醒。
我翻出银行流水单,仔细看了一遍。
转账账户不是我家的,是个陌生的个人账户。名字叫吴永富。
我父亲。
我心里一震。
宋婉如怎么有我父亲的银行卡号?
我赶紧给母亲打电话。
“妈,我爸呢?他在家吗?”
“在呢,咋了?”
“他银行卡在哪?”
我赶到父母家,父亲正在看电视。
“爸,你那张银行卡呢?”
他从兜里掏出来:“干啥?”
我拿过来一看:银行卡上绑定的手机号,不是父亲的。是宋婉如的号码。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爸,这张卡是谁给你的?”
“你那个同学啊,宋婉如,”父亲说,“她说你托她给我办的医疗卡,以后报销用。”
我腿一软,坐在沙发上。
宋婉如,她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这条路。
借给我五万块,帮我爸办卡,然后假装我打钱给她。这样,就算我报警,也有转账记录证明“我还了钱”。
而我手里,只有她的五个字:“钱我收到了。”
我什么都说不清楚。
“爸,卡不能用,”我说,“我明天带你去办张新的。”
父亲看着我:“咋了?”
“没啥。”
我把那张卡揣进口袋,跌跌撞撞回了家。
马玉兰问我咋了,我把事情跟她说了。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这个宋婉如,比你我想的都精。”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把你拖进去,”马玉兰说,“她现在手里有你父亲的银行卡,还能用这张卡做点什么。万一她再用这张卡去搞点别的,你解释都解释不清。”
我瘫在沙发上。
一个我二十年没见的人,一周之内就把我逼到了这个地步。
她找我,不是来帮我,而是来害我的。
只是我到现在才明白,已经晚了。
窗外又下起了雨。
我坐在地板上,外面的一切,都模糊了。
06
我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马玉兰端了杯热水放在我面前,我没接。
那通电话之后,我整个人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手机又响了。
不是宋婉如,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吴亮先生吗?”
是个陌生的男声。
“我是。”
“我是县公安局经侦大队的,我叫赵志强。请问你认识宋婉如这个人吗?”
我心跳漏了半拍:“认识。”
“她现在在我们大队,主动报案了,说她手里有你当年的信件,还说你……”
我打断他:“她说什么?”
“她说你在年轻的时候,给她写了一些信,里面有一些暗示性的内容。她想把这件事做个了结。”
她刚才不是还在威胁我吗,怎么转眼就去自首了?
不对,是她去报案了。
也就是说,她要把那些信交给警方,说是她有证据,证明我不守规矩。
我心里一阵发冷:“赵警官,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当时还是高中生,年轻不懂事。”
“我知道,但她是拿着这些信来的,说是特意过来把这件事说清楚,让我这边做个备案。”
备案?
我脑子里飞速转着。她不就是要让我以后在单位不好过吗?要是单位那边知道了,我这个科长还当不当了?
“赵警官,她现在在哪?”
“在我们大队里,我让她先坐一会儿,你们要是有啥事,就当面谈呗。”
我深吸一口气:“好,我现在过去。”
马玉兰跟着我去了县公安局。
路上我给彭建辉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情况。
他很震惊:“她真的把这事情捅到公安局去了?”
“对,她说要把这事做个了结。”
“你赶紧去,”他说,“去了别提当年的事,就说她不正经,她这是在威胁你。”
我说好。
到了公安局,赵志强让我们在接待室里等了一会儿。
门开了,宋婉如走了进来。
她换了身衣服,还是那么精神。看到我,挤出一个笑容:“亮哥,你也来啦?”
赵志强坐在中间,先是看了看我,然后看了看她:“宋女士,您今天来,是想说啥呢?”
“赵警官,我就是想说清楚,我跟吴亮之间没啥出格的事。当年,我们高中同学,他给我写过几封信,内容我也记不太清了。我这次回来,偶然翻到了,就想把它交出来,免得以后被人误会。”
这话说得漂亮。我不由得佩服起她来。
她把那些信递了过来。我看见了,薄薄的几页纸,字迹很潦草,像是我写的。
赵志强接过去,仔细看了看。
“吴亮先生,这些信,你认吗?”
我咽了一口唾沫:“认。是我写的。但那是我高中时候写的,脑子一热,也不知道写了些啥。”
“内容挺正常的,”赵志强翻了翻,“就是比较直白地表白。宋女士,这些东西,你为啥要特意交过来呢?”
“我就是想澄清一下,没什么别的意思,”宋婉如笑着说,“现在网上传得多快,万一有人拿这些信做文章,对亮哥不好,我和亮哥之间,清清白白,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说得滴水不漏。
我看着她,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好,”赵志强点点头,“那这信我收下,做个备案。你们俩要是没别的事,今天就到这吧。”
我站起来,宋婉如也站起来。
“亮哥,”她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我还是那句话,你把那五万块钱还了,咱俩两清。要是你还不了,这备案的内容,我不保证它不会传到你们单位去。”
我咬着牙,没说话。
她笑着走了出去。
我站在窗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
马玉兰走过来:“她说什么了?”
我说没说什么,就是让我赶紧还钱。
马玉兰看了我一眼:“她还真是厉害。”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马玉兰叹了口气,“先把那五万块钱准备好吧。”
可那五万块钱,已经被我花掉了一部分。父亲住院,吃药打针,花的都是那笔钱。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一直在想,宋婉如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她不就是想让我当她的“本地负责人”吗?我答应了不就行了?
可我又觉得不对劲。
她要是真想要我帮忙,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医院。
父亲的病情稳定了一些。母亲陪在他身边,见我来了,拉着我说:“你那个同学,昨天来看过你爸了。”
我愣住了:“她来干什么?”
“说是有事找你,我说你不在,她就坐了一会儿,跟你爸聊了几句。”
我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她跟你爸说啥了?”
“也没说啥,”母亲想了想,“就是问了问你爸的身体,还说要一起做个啥投资。你爸刚才还跟我说,你那个同学真好。”
我心里一紧。
宋婉如,她果然没安好心。
她已经盯上我父亲了。
我把这个消息压在心里,没告诉马玉兰。
回到单位,我坐在办公室发呆。
小刘进来送文件,见我脸色不好,问:“吴科长,你咋了?不舒服?”
我说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哎,你是不是有啥心事?”他压低声音,“你那个同学的事,我听说了。”
我愣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赵警官跟我说的,”他说,“他说你那个同学,有点意思。她在深圳那家公司,确实注销了,但她老公的案子,跟她没关系。她老公进去的时候,她已经离婚半年了。”
“什么?她离婚半年了?”
“对。所以她其实没啥事,就是项目烂尾了,回来想找人帮忙。但她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不对。”
我心想,她离婚了,那她之前说的话,倒是有几分真的。
可她为什么要骗我呢?
“你最好小心点,吴科长,”小刘说,“我听说她还在联系其他人。要是你这边搞不定,她就找别人了。”
我点点头,心里乱成一团。
下午下班前,我接到电话。
“亮哥,是我。”
宋婉如。
我沉默了一下:“你找我干啥?”
“我想了想,觉得那天做得不对,”她的口气真诚得让人意外,“我向你道歉。我不该用那些信来威胁你。你把那五万块钱还给我就行,咱俩之间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我明天一早就回深圳了。你把钱打到我卡上,咱俩两清。”
我想了想,说:“行。”
挂了电话,我心里反而更不安了。
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07
我决定去深圳看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冷静下来想想,这是唯一的办法。宋婉如的那些话,有真有假。我想搞清楚,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马玉兰不同意:“你疯啦?一个人跑深圳去?”
“我托人查了她在深圳的情况。她在那边的公司确实存在过,也确实是做跨境电商的。她老公的案子,跟她的关系不大。这些信息是真的。我就是想去确认一下,她说的话有多少是真的。”
“你去能查出来啥?”
“见一个朋友,”我说,“我在网上认识一个深圳的律师,姓李,是搞经济案件方面的。他跟宋婉如老公的案子有些关系,可以从他那里知道点情况。”
马玉兰沉默了。
“我就去三天,”我说,“三天就回来。”
她最终点了头。
我买了火车票,第二天早上坐上了开往深圳的列车。
深圳的雨比绵阳还大。
我站在站台上,衣服被淋湿了一半。我按着导航找到李律师的律所,在罗湖的一栋写字楼里。
李律师四十多岁,戴着眼镜,很斯文的样子。
他听我介绍完情况,沉吟了一会儿:“宋婉如这个人,我知道。她前夫的案子是我办的。她前夫叫张建军,是搞民间借贷的,后来资金链断裂,就涉嫌非法吸收了。”
“她跟这个案子有关系吗?”
“没有。她离婚的时候,把财产都分开了。她老公的债,跟她无关。”
“那她为什么还要回老家?”
李律师笑了笑:“你可能不太了解深圳这边的市场。她那个项目,烂尾了。政府规划调整,她拿不到后续的批文。再加上她离婚后,手头资金紧张,就想回老家试试。”
他顿了顿:“但她找你的方式,有点不对。”
“因为她太急了。她可能在深圳那边遇到一些麻烦,想赶紧找个退路。谁知道你这边又出了问题。”
我心里一阵翻涌。
越听她说,我越觉得她不容易。她确实没骗我,项目是真实的,只是她操作不当,项目烂尾了。而她回老家,是想做最后一次努力。
至于她威胁我,那应该是急得没招了。
我坐在火车上,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绵阳,已经是深夜。
我直接去了绵州酒店。前台说宋婉如还没退房。
我坐电梯上了她住的那层,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
宋婉如穿着睡衣,脸色苍白。她看到我,愣住了:“亮哥?你不是……”
“我去了趟深圳,”我说,“我查了你的底。”
她的脸色更白了。
“我就想知道,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进来坐吧。”
我进了房间。她住的是普通标间,东西不多,只有一个行李箱和一些文件。
“你查到了什么?”她倒了一杯水,递给我。
“你前夫那个案子,跟你没关系。你的公司,项目,都是真的。你没骗我。”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亮光。
“可你为什么会用到那些手段?”我问她。
她把杯子放下:“因为……我急。我真的很急。我在深圳那边,欠了一些钱。我回来就是想赶紧把项目做起来,先把眼前的窟窿堵上。”
“那你可以跟我说实话。”
“我说实话,你会信吗?”
我一愣。
她说得对。她跟说我的那些话,我已经开始怀疑了。如果她一开始就跟我说实话,我可能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应该不会那样做。”
“所以啊,”她低下头,“我只好用那些方式了。”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亮哥,对不起,”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太自私了。我只想着自己,没想过对你会有什么影响。”
“那五万块钱,你不用还了,”她说,“我已经把它转走了,就当是我做的最后一个错事。我爸那边……”
“我爸的事,我这边处理好了,”我说,“你不用操心。”
她点了点头。
“亮哥,你走吧。咱俩就当不认识,以后不联系了。”
我看着她,过了很久,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
“婉如,你要是不嫌弃,以后有啥事可以跟我说。别再用那些手段了。”
她没说话。
我关上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
我心想,这个结局,可能是最好的了。
08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
我轻轻推开门,客厅里亮着一盏小夜灯。马玉兰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很小,但她没在看电视,而是在等我。
“回来了?”
我说回来了。
她去厨房给我热了饭。我坐在饭桌前,扒了几口,觉得没什么味道。
“查到什么了?”她坐到我旁边。
我跟她说了李律师说的那些话。
“那就是说,她没骗你?”
“也不算完全骗。项目是真的,公司是真的,她的离婚也是真的。就是项目烂尾了,她急需用钱,才想到回来找我帮她。”
“她用那种方式,也太下作了,”马玉兰皱眉。
“她也后悔了,”我说,“她在酒店那边跟我道了歉,说以后不联系了。”
马玉兰没说话,喝了一口茶。
“那你还想帮她吗?”
我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你要是想帮,我不拦你,”马玉兰说,“但你要想清楚,她到底是什么人。万一后面又出问题了,你能不能扛得住?”
我没回答。
那晚上,我又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马玉兰的话一直在脑海里转。她说的对,宋婉如这个人,到底是好是坏,我还看不透。她说自己后悔了,道歉了,但谁能保证她以后不会故技重施?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单位。
还没坐下来,小刘就跑了进来:“吴科长,有人找你。”
我往外一看,是宋婉如。
她站在走廊里,穿着黑色风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走出去:“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把这个给你,”她把信封递过来,“五万块,我昨天转走的,今天取出来了。还你。”
“你不要?”她看着我,“这是我欠你的。你不收我心里不安。”
“你留着吧,给阿姨看病用。我不缺钱。”
她看着我:“亮哥,我不欠你的。”
“你不欠我的,”我说,“我也不欠你的。咱俩扯平了。”
她低下头,把手缩了回去。
“亮哥,”她抬起头,眼眶又红了,“对不起。”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婉如,咱俩都不是小孩子了。你道歉,我原谅,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她点点头,擦了擦眼睛:“那我走了。”
她转身朝外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大门,消失在阳光里。
小刘凑过来:“吴科长,她……”
“没事,”我说,“就是个误会。”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电话响了。
是彭建辉。
“老吴,你听说了没?”
“啥?”
“宋婉如,今天被公安局的人带走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好像又出事了。有人去公安局举报她,说她在深圳那边还涉嫌别的事情。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我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发呆。
她在深圳那边还有什么事情?
难道李律师说的还不完整?
那天下午,我什么工作都没做,一直在网上搜索关于宋婉如的消息。但搜来搜去,什么都没搜到。
下班前,我给李律师打了个电话。
“李律师,我那个同学宋婉如,今天被公安局带走了。”
“深圳公安那边来了人。”
李律师沉默了一下:“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怎么说?”
“她前夫那个案子,还是有牵连。她前夫的账本上,有一笔钱转进了她公司的账户。虽然她离婚了,但那笔钱是在婚内转的。我本来以为这事没关系,现在看,可能是我弄错了。”
“那她会怎么样?”
“不好说,”李律师说,“如果这笔钱能说清楚,就没事。要是说不清楚,可能会有麻烦。”
我挂了电话,脑子里一团乱。
过了两天,我接到赵志强的电话。
“吴亮,你那个同学宋婉如,我们这边查清楚了,她确实涉嫌一些经济问题。深圳那边已经立案了,她把这边的事交代了,估计要被带回去。”
我心里一紧:“她怎么说?”
“她说她跟你之间的事,就是个误会。她已经跟我们承认,那些信是为了威胁你。她还说,那五万块钱,她本来是打算投资项目的,后来项目烂尾了,她没来得及跟你说清楚。这个跟深圳那边的案子关系不大。”
我心里五味杂陈。
她居然还帮我说话了。
09
宋婉如被带回深圳之前,我提出见她一面。
赵志强同意了,让我们在公安局的会客室里见。
她穿着看守所的统一服装,头发披散着,脸色很白。看到我,她露出一个苦笑:“亮哥,你又来了。”
我坐在她对面:“你为什么要帮我说那些话?”
“那本来就是事实,”她说,“我跟你说的事,大部分是真的。就是那些信,是我糊涂了。”
“你知道你回去之后会面临什么吗?”
“我知道,”她垂下眼睛,“可能要好几年。但我不后悔。我哥的案子,我有牵连,这是事实。”
我沉默着。
“亮哥,你是个好人,”她看着我,“你帮我爸治病的那些钱,我会想办法还你的。要是我还不了,你就当我欠你的。”
我摇摇头:“钱不用还了。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亮哥,你为啥愿意帮我?”
“我不知道,”我说,“可能是看你可怜。也可能是因为,你毕竟不是坏人。”
她笑了,眼泪却流下来了。
“亮哥,你真是个好人。我要是早认识你这样的好人,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再见,亮哥。”
“再见。”
我被带回了车里,看着她被带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心里空落落的。
窗外又下起雨了,绵阳的夏天总是这样,说下雨就下雨。
我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个夏天,她站在操场上说要出去闯一闯的样子。
那时候她眼里有光。
现在那光,熄灭了。
回到家,马玉兰正在做饭。她见我的表情,什么都没问,只是说:“吃饭了。”
我坐在饭桌前,夹了一筷子菜。
“她走了?”她问。
“走了。”
“你后悔帮她吗?”
我摇头:“不后悔。我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马玉兰没说话,给我盛了一碗汤:“别想了,先吃饭。”
我吃完饭,坐在客厅里发呆。
电视里放着新闻,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我的心,还留在那个雨天的公安局里。
没来由地,我想起了父亲。
父亲的手术已经做完了,恢复得还可以。医生说再观察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了。
我决定明天去看看他。
第二天,我去了医院。
父亲的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他坐在床上,正在跟隔壁床的病友聊天。
“爸,”我走进去,“感觉咋样?”
“好多了,”他笑着说,“你那个同学呢?咋没跟你一起来?”
我愣了一下:“她回深圳了。”
“哦,”父亲点点头,“她那项目,做得咋样了?”
我张了张嘴,半天才说:“项目……黄了。”
“黄了?”父亲看着我,“你没帮她?”
我摇头。
“那可惜了,”父亲叹了口气,“我看她也是个好姑娘,就是想干大事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是啊,她也是个好姑娘。只是走错了路。
我坐到床边,握住父亲的手:“爸,以后我有啥事,一定跟你商量。”
父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孩子,今天咋了?”
10
八月中旬,父亲的病彻底好了。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蓝天白云。马玉兰做了一桌子菜,请了彭建辉来家里吃。
饭桌上,彭建辉提起宋婉如的事。
“听说她那个案子,判了。”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咋判的?”
“缓刑三年,罚了点钱。她老公那边,她也算清白了,就是牵连了点,问题不大。”
我心里一松:“那就好。”
“你这同学,算是运气好,”彭建辉叹了口气,“要是遇到个不开眼的法官,怕是要坐几年。”
“她本来就是被牵连的,”我说,“她不是坏人。”
马玉兰接了一句:“但她也不傻。”
大家都笑了。
那顿饭吃得很开心。
饭后,我坐在阳台上抽烟。这烟是彭建辉给的,说是好烟,我舍不得抽,放桌上了。今天心情好,点了一根。
天空很蓝,阳光很好。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幸运的是,我没有被她拉下水。幸运的是,马玉兰一直站在我这边。幸运的是,我有个好兄弟彭建辉。幸运的是,老父亲还能好好活着。
吸了一口烟,吐出淡淡的烟雾,在阳光下飘散。
我想起高中那年的操场,阳光也是这样洒下来。宋婉如站在阳光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只要走出去,就能拥有全世界。
可谁也没想到,走出去之后,世界那么大,也那么难。
那一口烟吸得有点深,呛得我咳嗽了两声。
马玉兰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我抽烟,皱了皱眉:“又抽上了?”
“就一根。”
“抽完赶紧进来,把你爸的碗洗了。”
她看了我一眼,转身回了屋。
我笑了。
日子就是这么回事。
有好有坏,有苦有甜。
窗外,阳光落下来,很暖。楼下有人遛狗,有人在路边吃烧烤。一切都那么平静,像是之前那些波折,不过是做了一场梦。
我掐灭了烟头,站起来。
转身回屋的时候,余光瞥到街角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
她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我们家的窗户。
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扎起来了。
我愣了一秒。
然后那个身影转身,消失在街角。
我心想,可能是看错了吧。
回家关上门,屋里饭菜飘香。
马玉兰在收拾桌子,父亲在看电视,彭建辉在跟儿子视频,笑着说周末一起钓鱼。
我坐到沙发上,看着这一切,觉得幸福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那天晚上,我翻出手机,找到宋婉如的号码。
犹豫了一下,我把它删了。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
一个人默默念叨了一句:希望她以后,能好好的。
睡吧。
明天还要上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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