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海尔集团创始人张瑞敏与美的集团创始人何享健,一个在山东青岛,一个在广东顺德,他们的共同点不是比董明珠更勤奋,而是比她更早想清楚了一件事,最佳的企业管理方式是“放手”,而非“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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砺石/作者 砺石商业评论/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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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珠海市格力技工学校迎来开学第一课,董明珠以校长身份走上讲台。据多家媒体报道,她讲了三件“小事”。
第一件,她在校园超市看到一个橘子卖一块五,“那宰我们学生?这种超市是不允许在这开的”。第二件,她看到学生头发过长,于是请来专业理发师,利用周末为学生义务理发。第三件,她对纪律作出明确要求,“十几岁的娃娃谈恋爱,这是不允许的”。几天后,课堂上的另一段内容被传播开来,有学生喊她“奶奶”,她很不开心,“我还很年轻”,并用自己的行程作证,三天跑四个省份,每天凌晨一点还在赶飞机。
这些细节在舆论场里被当作趣闻。但把它们摆在一起看,能看到一种极其稳定的思维模式,看到偏差,就收紧规则;看到问题,就用自己的判断直接纠正;听到质疑,就用更强的个人状态回应。
这套模式在董明珠身上运行了三十年。它曾经是格力最锋利的武器,如今正在成为格力最大的约束。
没有人能否认董明珠的成绩。她从业务员做到董事长,把格力做成中国空调的代名词,在质量、核心技术、渠道与股东回报上都有可查的战绩。问题不在于她是否努力,恰恰相反。一位72岁的董事长仍在三天跑四个省份,这份精力值得敬佩。真正的问题是,当一家两千亿级企业的发展,仍然系于一个强人企业家,这家企业的天花板就已经被限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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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家电产业,除了格力集团,还有另外两家著名企业,分别是美的集团与海尔集团,我们先从财务视角对这三家企业进行一下对比。
以截至2025年12月31日的年报口径计,美的集团营业总收入4585.02亿元,归母净利润439.45亿元,同比分别增长12.11%与14.03%;海尔智家营业收入3023.47亿元,归母净利润195.53亿元,同比分别增长5.71%与4.39%;格力电器营业总收入1711.18亿元,归母净利润290.03亿元,两项同比均下降9.89%。
按营业收入排序,格力已经从中国家电的第一位退到第三位。按市值计,以最新交易日数据统计,美的集团约6500亿元,格力电器约2000亿元,海尔智家约1800亿元,格力约为美的的三分之一。值得一提的是,海尔集团在海尔智家之外还有生物健康、工业互联网等多项新兴业务,2025年整体收入4268亿元,同比增长6.3%,如果以公允价值计算,整体资本价值也要远超格力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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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排位更说明问题的是业务结构。美的集团通过库卡、东芝电梯中国业务、锐珂医疗国际业务等一系列并购,把ToB业务做成了第二曲线,2025年该板块收入1228亿元,同比增长17.5%。海尔则在智慧家庭之外,铺开了大健康、数字经济、机器人、新能源、汽车六个产业生态,旗下已有八家上市公司。而格力的多元化并非没有尝试,相继布局过手机、新能源汽车、预制菜装备,但都没有跑出规模。
同样是多元化,为什么美的、海尔做成了,格力却没做成?答案不在项目选择上,在组织能力上。判断一个新赛道需要一批懂行的人各自做判断,而不是一个人拍板。当所有判断都必须经过同一个人的时候,这家公司事实上只能做成一件事,无论它有多少个事业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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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尔集团的创始人是张瑞敏,美的集团的创始人是何享健,一个在山东青岛,一个在广东顺德,他们的共同点不是比董明珠更勤奋,而是比她更早想清楚了一件事,最佳的企业管理方式是“放手”,而非“控制”。
何享健的做法,是把权力写进手册。
1997年,美的推行事业部制改革,按产品划分经营单元,让听得见炮火的人决策。1998年,美的下发《集团主要业务分权规范手册》,把十几大类、两百余项决策权限逐条列清,哪一项归集团批,哪一项归事业部批,哪一项归总经理批,白纸黑字。这套规范的十六字原则流传很广,集权有道、分权有序、授权有章、用权有度。总部只管战略方向、核心人事、重大投资与风控合规,定什么产品、定什么价格、用什么人、怎么分绩效,全部交给事业部。
分权从来不是放任,美的配套的是预算约束、月度经营分析、常驻审计和不可触碰的红线。正因为边界清晰,放出去的权力才不会变成失控。
2012年8月,70岁的何享健没有把企业交给子女,而是交给了1992年从内刊编辑做起的方洪波。当时质疑声不小,股价下跌,营收下滑。此后十三年,美的营收从一千亿元量级增长到4585亿元,归母净利润从数十亿元增长到439.45亿元。何享健留下的不是某一个英明决策,是一套让45岁的职业经理人敢接、也接得住千亿企业的机制。
张瑞敏的做法,是把组织拆成创客。
2005年,张瑞敏首次提出“人单合一”。此后十六年,他做的核心工作只有一件,把科层制企业改造成自组织、自驱动的组织。决策权、用人权、分配权下放给小微,让每个员工直面用户价值。海尔内部的说法是“人人都是自己的CEO”。
2021年11月5日,海尔集团第八届职工代表大会换届,张瑞敏主动提请不再参与新一届董事提名。周云杰当选董事局主席并受聘首席执行官,梁海山受聘总裁。两人都不是空降兵,而是1988年大学毕业后进厂,从基层岗位一路历练出来的。张瑞敏交出去的不是一把交椅,是一个已经能自行运转、自行进化的组织。
这个组织后来的表现,就是海尔今天的六条产业赛道。这些业务里没有一项是张瑞敏亲自盯出来的,它们是被放开的组织自己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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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两种管理逻辑放在一起,控制型组织的代价就看得非常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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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代价,是不释放人。
决策集中在一处,一线不需要判断,久而久之也不会判断。指令型组织能批量生产执行力,但生产不了经营者。格力的执行力在中国制造业里属一属二,可是执行力解决不了“下一个赛道在哪里”这个问题。
第二个代价,是不锻炼人。
一个从未被完整授权、从未独立承担损益的人,不可能在某一刻突然变成经营者。董明珠在课堂上期待“15年后有人坐上她的位置”,这个期待本身是对的,但实现路径缺失。如果格力的年轻干部在15年里始终只是执行者,那么15年之后,那个位置依然没有人能坐。培养接班人不是等待某个天才出现,而是提前把完整的经营责任交出去,让人在摔打中长出来。
第三个代价,是战略风险由一个人承担。
强人治理在顺风期效率极高,因为判断快、执行快。但顺风期越长,组织越依赖单一判断,逆风期的纠错成本就越高。格力近两年营收与利润双双下滑,美的与海尔则在各自的多赛道上分散了周期风险。这不是运气差异,是结构差异。
第四个代价,是品牌与个人的高度绑定。
格力等于董明珠,这在相当长时间里是巨大的资产。但当个人形象成为企业的主要辨识度,企业的每一次舆论波动都会直接传导到经营层面,企业的长期叙事也会让位于个人的即时表达。
需要说清楚的是,“放”并不必然优于“管”。没有规则的分权就是失控,中国很多企业都吃过“一放就乱”的亏。美的的分权配着一本手册与六条红线,海尔的创客制配着用户付薪与市场化结算。真正的分权是一项精密的工程,边界要写清,责任要绑死,监督要跟上。这需要创始人有承认自己不必事事正确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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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明珠需要向张瑞敏、何享健这两位优秀企业家学习的,不是勤奋,不是魄力,也不是对制造业的信念。这些她都不缺。她缺的是三件事。
第一件,是把注意力的层级提上去。
一块五的橘子该不该卖,是学校的后勤问题,不是两千亿企业的战略问题。董事长的时间花在哪里,组织的注意力就指向哪里。当一家企业的掌舵者持续在细节上亲自纠偏,整个组织就会形成向上负责、而不是向用户负责的习惯。
第二件,是在格力内部真正划出几个独立经营的单元。
给它们完整的决策权、用人权与分配权,配上明确的经营责任与审计约束,允许它们在五年里犯一些可控的错误。格力的多元化之所以屡屡受挫,不是因为选错了赛道,而是因为没有人被真正授权去打一场仗。没有独立作战的团队,再好的赛道也只能浅尝辄止。
第三件,是把交班从期待变成制度。
何享健交班用了将近二十年,先建制度,再交权杖;张瑞敏用了十六年,先改组织,再退提名。他们都把传承当成一项需要提前设计的工程,而不是一次人事安排。格力至今没有给出一个清晰的答案,这才是市场对格力最大的疑虑所在,也是它估值长期低于美的的重要原因。
张瑞敏有一句被反复引用的话,没有成功的企业,只有时代的企业。何享健没有留下太多名言,他留下的是一本手册和一套机制。两位企业家给出的其实是同一个答案,企业要跨越创始人的生命周期,靠的不是更强的个人,而是不依赖个人的组织。
董明珠用三十年证明了一个强人企业家可以把企业带到多高。接下来的问题是,她能不能用制度证明,这家企业在没有她的时候依然能基业长青。她今年72岁,仍然三天跑四个省份,每天凌晨一点还在赶飞机。这份精力令人敬佩。但一家企业真正的成熟标志,恰恰是创始人不需要这么累的时候,它依然能够健康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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