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言可畏。30岁出头的疆徐,为了避开小县城的风言风语,2003年被迫来到乌鲁木齐,从头开始。
他那时去乌鲁木齐的心思,和以往风光做生意时大不相同,整个人的心情是萧索的。想起那一次差点抓包的现场,他能恼死——他曾带着小雪去商场找林巧巧,在顶楼的办公室敲了半天门,看到的是慌里慌张、发鬓混乱的林巧巧,脸色绯红、张口结舌。盛怒之下他本想发泄一通,可捉贼拿赃,抓奸抓双,证据呢?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确凿的证据,闹翻了,受伤的是未成年的孩子,闹大的是满城风雨。想到此,他忍了。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到乌鲁木齐打工3个月后,他收到了富蕴法院转来的传票,林巧巧提出了离婚。自从民族商场出事、林巧巧离开富蕴,两人已有几年没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对于这种结局,疆徐早有心理准备。让他一时不能接受的,是林巧巧希望争取女儿抚养权。
林巧巧说她能给女儿最好的照顾,小雪也愿意和她一起生活。疆徐和小雪朝夕相处五六年,自觉父女之间有感情,专门跑回一次富蕴想争取抚养权。没想到,孩子还是跟妈亲,或者说跟钱亲——林巧巧可以给小雪买太多的东西,让她每天像个小公主一样,衣着靓丽、花枝招展,成了班级里的小明星。看着腻歪在林巧巧跟前、不愿搭理自己的小雪,疆徐忽然有些寒心,失去了坚持的理由。
那一趟回去,他答应了离婚诉求,并承诺每月按照法律规定给小雪抚养费,直到她年满18岁;如果上大学、结婚生子,他也会继续承担作为父亲的责任。那些年林巧巧和义乌老板风头正盛,盘下的几个大型商超营业状况良好,哪里在乎他从乌鲁木齐寄回的生活费,但对他的彻底放手还是有些愧疚,觉得他拿得起、放得下,没有借机提出不合理的要求,像个男人。
家庭散伙后,疆徐心反而静了,一心扑在金匠技艺的提高上。舞台有多大,能力提升就有多快。他在师傅老胡的介绍下,先后进了几家金店蹲柜台,跟人学、再自己干,一年下来长进不少。
在富蕴县城,他只能算“会打个金圈、雕个花纹”,凭经验做粗活;到了乌鲁木齐,是按标准精致做细活、巧活。客户要的花样多,有要花丝镶嵌的,细金丝跟头发丝似的绕花纹;有要微镶的,小宝石一颗挨一颗镶得整整齐齐;还有要珐琅彩的,金子上烧出五颜六色还不掉色。这些工艺在小城见都少见。他跟着老师傅学,知道了花丝怎么焊才不崩,微镶怎么夹宝石才不碎,慢慢练出了“稳、准、细”的本事。
用的家伙什儿也不一样。在富蕴就靠喷灯、小锤、锉刀这些基础工具,想做个复杂点的镂空都费劲;乌鲁木齐的金店和加工厂里,激光焊接机、电脑雕刻机都有。激光焊能焊超细的金丝,还不损伤周围的金子;电脑微雕能把客户想的款式在电脑上画出来,打印出样品再加工。学会用这些设备,效率高了,也能做出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细活。
审美和设计同样被推着走。在富蕴做款式,不是照着旧样子做,就是客户带张模糊的图照着描,全凭个人经验,难以标准化。而乌鲁木齐汇集了全疆甚至全国各地的人,有要民族风的,有要时尚轻奢的,还有要定制纪念款的。天天看这些好东西,审美和眼界自然上来了,还能跟着国外来疆的设计师学怎么沟通客户需求,怎么把客户的故事、想法、要求变成独一无二的金饰款式,慢慢从“只会照着做”变成“能自己设计着做”。
细节和标准上的落差最磨人。在小城加工,损耗多一点少一点、接口顺滑点粗糙点,客户也不怎么挑;正规金店却要求熔金温度精准、损耗核算清楚、抛光抛到镜面效果,不能有一点划痕。一开始疆徐很难适应,以为自己会放弃,没想到坚持下来了,慢慢养成了按标准做事的习惯,成品不仅好看,品质也越来越稳定。
一年多的时间,他在那个更专业、更苛求的环境里,被苛求逼着学,被师傅带着练,被设备帮着提,技术从“合格”变成“优质”,从“单一”变成“全面”。对比以前的加工作品,他自我感觉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疆徐不是科班出身,是从放羊、宰羊的北疆巴郎子转型过来的。这种粗犷不羁的经历,反而让他在金饰加工上不拘泥于形式,在把握整体造型和局部细节上能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创新,几个大金店的老师傅对他都高看一眼。他烧的一手硬菜,在夜深人静大家交流加工经验、总结一天得失时,也是一顿香辣入味的温暖牙祭,因此很快获得了小圈子的欢迎。
毕竟是首府城市,这里的匠人都是来挣钱、学艺的,客户都是加工金饰品的,闲言碎语很少,也没人打听是是非非。疆徐在乌鲁木齐过得很舒服,一扫当初来时的沮丧之气。来到乌鲁木齐的一年后,他遇到了一个贵人,迎来了事业的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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