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油价也救不了俄罗斯的财政赤字：乌克兰神风无人机“居功至伟”

国际市场石油价格再次突破每桶100美元。世界石油价格今年三季度上涨约1/3。对油气收入约占联邦预算收入1/4的俄罗斯来说，这似乎是毫无疑问的好消息。但实际上的情况更复杂。

俄联邦预算1月至9月油气收入同比下降17%，财政部已将全年油气收入计划下调1.3万亿卢布，9月石油税收的近一半不得不退还给石油企业，以抑制汽油价格。

俄罗斯的财政已经超支，赤字扩大不可避免

特朗普的背刺让乌克兰如坠冰窖。但撇去真假难辨的战场讯息，俄罗斯的财政情况告诉我们，石油并没有缓解这个国家的经济情况。

俄罗斯目前的问题，是战争开支增长得比财政收入更快。根据俄财政部10月公布的数据，2026年前九个月，联邦政府支出同比增长14.5%，达到34.83万亿卢布。收入仅增长10%，达到29.64万亿卢布。

累计赤字已经达到5.19万亿卢布，超过全年原定3.79万亿卢布的赤字目标。政府随后将全年赤字预测上调至7.35万亿卢布，相当于GDP的3.2%。

这组数据意味着，俄罗斯政府并非完全收不到钱，而是新增收入不足以覆盖不断扩大的支出。

更麻烦的是，石油价格上涨并没有按照外界预期，转化成同等规模的财政收入。国际油价突破每桶100美元，确实为俄罗斯提供了喘息机会，但俄罗斯实际能够获得的油价，还受到出口折价、运输成本和制裁影响。

与此同时，卢布汇率走强，也会压低每桶石油折算成卢布后的收入。再加上乌克兰对炼油厂和港口的袭击影响生产与运输，俄罗斯能源部门的实际收入并没有随国际油价同比例增长。

2026年前九个月，俄罗斯油气财政收入同比下降17.2%，至5.47万亿卢布。

这就形成了一种尴尬局面：国际油价上涨，本来应该是俄罗斯的利好，却未能迅速扭转财政收支恶化的趋势。

那么，政府还能怎么办？

首先是动用储备。俄罗斯国家财富基金截至2026年10月初的总资产约为12.98万亿卢布，但真正可以较为灵活用于弥补财政缺口的流动资产只有约3.8万亿卢布，相当于当年GDP的1.6%。

这意味着，俄罗斯仍然拥有缓冲资金，却不能把基金账面上的全部资产都当作随时可用的现金。

其次是继续借钱。俄罗斯可以通过发行卢布国债，向国内银行、企业和投资机构融资。政府因此并非明天就会无钱可用，但这会把财政压力转移到国内金融市场。

2026年10月23日，俄罗斯央行将基准利率维持在14%，同时将全年通胀预测上调至7.1%至7.6%。高利率有助于控制通胀，却也会增加企业融资成本，压制民间投资和经济增长。

此外，政府还可以继续加税、压缩部分民用支出，或者通过调整预算优先级来维持军事开支。问题在于，这些办法都有代价。加税会影响企业利润和居民消费，削减民用投资可能损害未来增长，扩大国债发行则会增加利息负担。

因此，俄罗斯眼前更现实的风险，并不是突然宣布破产，而是战争财政逐渐挤压民用经济，使政府维持现有支出水平的成本越来越高。

只要能源出口仍能创造收入，国内融资渠道仍然畅通，政府就可能继续维持运转。但如果能源收入持续疲软，储备进一步减少，而战争开支又难以压缩，俄罗斯就需要在加税、借债、削减其他支出之间作出更艰难的选择。

这也是为什么，即使油价再次突破每桶100美元，也不能简单得出俄罗斯财政已经转危为安的结论。

高油价提供的是收入机会，而不是自动兑现的财政保障。真正决定俄罗斯能够承受多长时间的，是能源收入、战争开支、储备规模和国内融资能力之间的平衡。

乌克兰的无人机居功至伟

这里面还有一个原因：乌克兰无人机的轰炸。

石油号称“液体黄金”，但不是开采出来就能用，而是需要经过一系列提炼，变成柴油才可使用。

国际能源署（IEA）2026年9月发布的分析显示，俄罗斯炼油业受到的冲击正在扩大。2026年6月，俄罗斯炼油处理量降至每日380万桶，是二十多年来的最低水平，比上年同期低约30%。

汽油产量较2025年下降约20%，柴油产量则估计下降近30%。截至8月底，IEA追踪的俄罗斯大型炼油厂中，只有5家尚未遭到乌克兰无人机袭击。

更麻烦的是，炼油厂并不是换一台零件就能立即复产。乌克兰袭击造成的损坏，涉及部分关键蒸馏和后续加工装置；而西方对俄罗斯实施的设备出口限制，又增加了采购替代零件和维修的难度。

美国《华盛顿邮报》对54次袭击进行分析后发现，超过一半的袭击似乎损坏了脱盐或蒸馏装置，另有超过三分之一波及后续加工设备。

这就形成了第一条经济传导链：炼油能力下降，导致燃料供应收紧，进而迫使政府限制出口、补贴炼油企业。

俄罗斯已经采取了这样的措施。为了优先保障国内供应，政府限制汽油和柴油出口；与此同时，炼油企业需要面对更高的维修成本与经营压力。IEA估算，2026年4月至8月，俄罗斯石油企业获得了约1.5万亿卢布的补贴，其中包括用于弥补国内燃料价格与出口价格差异的补偿机制。

注意，这笔钱本来可以留在财政预算中，用于其他公共支出。现在政府却需要把它重新投入能源行业，以避免燃料短缺进一步恶化。

第二条传导链，则是国内通胀。

汽油和柴油价格上涨，不会只影响开车的人。俄罗斯的农机、货运卡车、铁路配套运输以及大量工业设备，都依赖燃料维持运转。柴油成本上升，可能推高粮食运输、建筑施工和工业生产的费用，最终传导到商品价格。

俄罗斯央行10月23日公布的判断，也印证了这种压力。该行将2026年通胀预测上调至7.1%至7.6%，并指出燃料涨价、政府支出增长等因素仍在推高物价。自年初以来，俄罗斯汽油价格已上涨约21%，柴油价格上涨约13.4%。

最后才是财政收入。

这里必须说明，炼油厂遇袭并不等于俄罗斯的原油出口收入全部消失。未能在国内加工的原油，部分仍然可以直接出口。但出口需要港口、管道、船舶和保险等配套设施，而且原油与成品油的销售收益及税收结构并不完全相同。

因此，炼油能力受损带来的财政压力，主要通过成品油出口减少、国内供应补贴、维修开支及产业经营恶化等渠道逐渐传导。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国际油价突破每桶100美元，俄罗斯财政仍然可能继续承压。 高油价增加了原油销售的潜在收入，却无法自动修复炼油厂，更不能替政府支付所有新增补贴。

只要炼油设施持续受损，俄罗斯就必须在增加出口收入与保障国内燃料供应之间不断权衡。

因此，乌克兰无人机的作用，不是直接让俄罗斯地下的石油消失，而是提高俄罗斯把石油转化为经济收益的难度。当维修、补贴和国内保供都需要资金时，国际油价上涨带来的好处，就会被一部分新增成本抵消。

对一个依赖油气收入的国家而言，真正重要的从来不只是油价有多高，还包括石油能否持续生产、加工、运输并最终变成财政收入。

至于俄罗斯能否度过这个难关，就要看某个大国是否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