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没造出第十四个殖民地？美军远征魁北克，主将战死伤亡 100人

1774 年 10 月，大陆会议把魁北克省叫作缺失的一环。仅仅 14 个月之后，大陆军的士兵就冲到魁北克城下，试图靠强攻拿下这座城市。

位于费城的大陆会议，本来打得一手如意算盘。他们觉得，原先受法国管辖的魁北克民众，会站出来反抗英国统治。美军顺利占领蒙特利尔，也招到了一部分当地志愿者，紧接着就把魁北克城团团围住。

但现实很打脸：魁北克绝大多数普通民众，从头到尾都没有投身这场起义。

不能简单把当地人的观望态度，全部归为法裔加拿大人天生顺从。英国伦敦当局给这里画好了实实在在的保障：天主教教会的既有权利得到确认；封建领主依旧保有自己的土地；普通老百姓也可以继续沿用已经习惯的民事法律。

农民、商人和原住民部落各有各的现实诉求，他们的选择，不是简单二选一：到底效忠英王，还是投奔大陆会议。这点也是整件事最核心的矛盾，后面还会反复提到。

要知道，现代意义上的加拿大国家，那时候还不存在。当时人们口中的 “加拿大”，大多指圣劳伦斯河沿岸原先属于法国的领地，也就是如今的英国魁北克省。新斯科舍、纽芬兰是两套独立管理体系。而后来的独立美国，要等到 1776 年才正式诞生。

英国给法裔加拿大人开出了什么条件

1759 年英军攻占魁北克，1760 年拿下蒙特利尔。1763 年的《巴黎和约》，正式把法属加拿大划归英国管辖。当地绝大多数居民，都是说法语的天主教徒。

当地老百姓最关心几件事：以后土地纠纷听谁裁决？天主教教区能不能保留？教会还能不能收取什一税？

1774 年英国议会出台《魁北克法案》。 法案保留了法国本土的民事法律，封建领主制度也继续生效；承认天主教教会合法地位，天主教信徒完成特殊宣誓之后，就可以出任政府公职。刑事法律则沿用英国体系。 但这里没有民选立法议会，全省由总督加上一批任命出来的议员共同治理。

教会高层、土地领主拿到了书面保障。普通农民可以照旧使用土地，但身上原本要承担的各类劳役赋税一点没少。 当地讲英语的商人想要民选议会、想要英国民事法律，这份法案完全没有满足他们的诉求。

南边十三殖民地的人，对这份法案怒火中烧，但出发点完全不一样。法案把魁北克边界扩展到俄亥俄河谷，而十三殖民地的移民本来打算往这片区域开荒定居。新教的舆论写手也猛烈抨击，英国居然承认天主教教会的各项权利。

大陆会议抛出的五项自由，矛盾的双面操作

1774 年 10 月 21 日，第一届大陆会议向英国本土居民发出警告：信奉天主教的魁北克，很可能会变成英国政府用来镇压 “新教自由殖民地” 的工具。

仅仅 5 天之后，同一批议员转头写信给魁北克本地人，邀请他们加入自己的阵营。

信里列举了魁北克缺失的五项权利：民选代表制度、陪审团审判、禁止随意关押民众、更加宽松的土地持有规则、出版自由。大陆会议希望魁北克选出代表，派遣人员前往费城参会。这份信件的法语版本，由印刷商弗勒里・梅斯普勒印制。

民选议会这套说辞，确实能打动当地商人和反感任命制当局的群体。但大陆会议的邀请函回避了关键问题：如果加入我方，法国旧法律、天主教教会特权、领主的土地权益能不能保留？

而就在同一个夏天，英国议会已经通过《魁北克法案》，白纸黑字落实了以上全部权益。 场面变得十分尴尬：议员一边对南方新教民众渲染魁北克天主教的威胁，一边拉拢这批天主教居民结盟，却拿不出比英王已经给到的条件更好的许诺。

议员还特意写明，不会强迫魁北克民众拿起武器对抗共同的君主。1774 年秋天，他们尚且寄希望于能和王室谈判和解。

1775 年 4 月，列克星敦和康科德打响战斗，冲突彻底变成武装起义。争取魁北克倒向己方，直接变成一项军事任务。

兵分两路北上进攻：充满磨难的远征

1775 年 5 月，美军占领尚普兰湖边上的提康德罗加堡、克朗波因特堡。从这里顺着黎塞留河，可以直扑蒙特利尔。 第二条进攻魁北克城的路线，要穿过如今缅因州境内几乎荒无人烟的大片森林。

第一路军队交给少将菲利普・斯凯勒，副手是准将理查德・蒙哥马利 —— 这个人以前还是英国军官。 9 月 6 日进攻圣让堡，行军途中他们遭遇伏击，大约一百名莫霍克人和其他英国盟友设下埋伏，由索尔西恩胡安酋长、吉尔伯特・泰斯上尉、纪尧姆・德・洛里米耶指挥。美军被迫后撤。根据加拿大公园管理局记录，此战美军 8 人阵亡，9 人受伤。

一周之后美军卷土重来，包围圣让堡。斯凯勒突发重病，指挥权落到蒙哥马利手上。

围城期间，“青山少年军” 指挥官伊桑・艾伦打算单独突袭蒙特利尔，结果 9 月 25 日直接被俘。圣让堡 11 月 3 日投降。魁北克省总督盖伊・卡尔顿将军放弃蒙特利尔，撤退躲进魁北克城。11 月 13 日，蒙哥马利率军开进蒙特利尔。

另一边，乔治・华盛顿下令，由本尼迪克特・阿诺德上校带领第二支队伍。一千多名士兵沿着肯纳贝克河逆流而上，要扛着船只穿越森林沼泽，再顺着肖迪耶河向下行进。

河水灌进食粮船只，面粉全部受潮变质。士兵吃光储备物资，体弱的人不断掉队，一部分队伍直接原路折返。最后抵达圣劳伦斯河岸边，只剩下大概 600 人，不同史料统计数字略有出入，行军过程也没办法精准清点人数。

12 月初，蒙哥马利带着增援部队从蒙特利尔赶来。两支军队汇合，正式围困魁北克城。

魁北克当地人的真实立场，没有一边倒

天主教主教让‑奥利维耶・布里昂，号召教区居民忠于英王。各个封建领主也很看重《魁北克法案》给自己确认下来的权利。

但也有一部分本地人选择帮助美军。从纽约搬迁过来的商人詹姆斯・利文斯顿，组建一支队伍，成员包含本地法裔加拿大人和英语移民。这支部队参与攻占尚布利堡，缴获围城急需的各类补给，后来改编成大陆军加拿大第一团。攻打魁北克的时候，他们负责牵制守城敌军。

普通农民行为五花八门。一部分给美军送面包、出借运输马车；一部分帮助英国人；还有一部分，两边军队都躲。

原住民部落同样从自身利益做抉择：一部分莫霍克人为英国作战，另一部分阿布纳基人站在大陆会议这边。

有两种很直观的解读，但是都解释不通全部事实。 第一种说法：当地人感念《魁北克法案》的保障，所以效忠国王。可现实是，那些嘴上宣誓效忠王室的教区，照样会把粮食卖给美军，还十分不情愿加入王室民兵。

第二种：美军征用物资、大陆会议纸币信用差，把当地人推走。可物资征用带来的不满是后期才爆发的，居民从最一开始就态度谨慎。

更贴近真相的逻辑是：大多数普通人，不是被宏大理想驱动。他们心里盘算的是，今年冬天，哪一方的武力可以实实在在控制自己生活的教区。于是开春之前，他们尽量不和任何一方深度绑定。这就是前面提到的，不只局限于国王或者大陆会议二选一的现实利益。

华盛顿本来期待获得规模更大的民众支持。可大陆会议给出的承诺，消除不了这批人的顾虑 —— 英国已经用法律保住了教会、旧法律和土地体系。后续美军到处征用物资，欠下大量粮食货款，就算是一开始愿意帮忙的地区，信任也慢慢消耗殆尽。

风雪夜强攻魁北克：1775 年 12 月 31 日凌晨四点

魁北克城建在圣劳伦斯河边高耸的岬角之上。上城的防御工事，美军手里轻型火炮根本轰不动。想要进入下城，只有几条夹在岩壁、房屋和河流中间狭窄通道。

总督卡尔顿手上，士兵、水手加上民兵，总兵力超过 1500 人，城内储备足够撑过冬天。等到春天，英国增援舰队就能走海路抵达。

蒙哥马利和阿诺德耗不起。粮食越来越少，不少士兵服役期限马上到期。指挥官决定，趁着暴风雪，分两头冲进下城。

1775 年 12 月 31 日深夜，大雪几乎掩埋街道。凌晨四点左右，蒙哥马利带领纵队沿着圣劳伦斯河，走到钻石角下方。阿诺德带着另一支部队，穿过圣罗什郊区。其余分队去佯攻上城防御，牵制守军注意力。

蒙哥马利的队伍抵达普雷德维尔，面前横着一道封锁狭窄通道的街垒。三十多名加拿大民兵，由弗朗索瓦・沙博上尉、路易‑亚历山大・皮卡尔中尉指挥，还有亚当・巴恩斯费尔上尉麾下英国水手在此布防。蒙哥马利带着几名军官冲到前方，守军火炮和步枪同时开火。将军当场战死，他手下士兵丢下尸体，在雪地里撤退。

城市另一边，阿诺德的纵队拖着轻型火炮前进。火炮陷进积雪，只能直接抛弃。进攻第一道街垒的时候，阿诺德腿部中弹负伤，被抬离战场。指挥权交到丹尼尔・摩根上尉手里。士兵拿下第一道街垒，俘获一批俘虏，继续朝着下一处防线推进。

这一次守军死死守住通道，卡尔顿不断调派援军过来。美军被困在两道街垒中间，最后只能放下武器投降，摩根本人沦为俘虏。

加拿大战争博物馆历史学家彼得・麦克劳德统计，美军伤亡 60‑100 人，另有 426 人被俘。伤亡数字只能给出区间，暴风雪加上狭窄街巷，当时没有人精确清点死者，准确数字已经无从考证。

魁北克城依旧掌握在卡尔顿守军手中，不过美军没有立刻撤围，围城还在继续。

富兰克林带队谈判，为时已晚

元旦强攻失败之后，美军处境持续恶化。军营天花大肆传播，士兵缺少御寒衣物。本地供货商人要求拿到实打实报酬，大陆会议却没有可靠结算手段。到处强制征用物资，激起民众反感。

驻守蒙特利尔的准将大卫・伍斯特，抓捕疑似亲王室人员，还和教会爆发冲突。

大陆会议派出三名专员：本杰明・富兰克林、塞缪尔・蔡斯、来自卡罗尔顿的查尔斯・卡罗尔，同行还有天主教神父约翰・卡罗尔。任务是争取本地民众结盟，和教会沟通，理顺军队欠款问题。

1776 年 4 月 29 日，代表团抵达蒙特利尔，当地鸣炮迎接。身在城内的阿诺德为他们举办接待宴会。谈判地点设在拉姆泽城堡，蒙哥马利秋天的指挥部就在这栋建筑。他们在这里讨论军队欠下的账单、民众的种种担忧，还有魁北克城下美军岌岌可危的处境。

5 月 6 日，英国战舰 “惊奇号” 载着增援部队顺着圣劳伦斯河抵达。卡尔顿率军冲出城堡，美军只能撤退。同一天，印刷商弗勒里・梅斯普勒带着大陆会议出资购置的印刷机赶到蒙特利尔，本来准备印制面向当地民众新的宣传呼吁。富兰克林 5 月 11 日离开，此行一无所获。

5 月 22 日开始，英国组建的巴比、加布里埃尔‑埃尔泽尔・塔什罗、詹金・威廉姆斯委员会，走访各个教区，调查什么人曾经帮助美军。档案里面记录了志愿参军者、提供面包和马车的居民、拒绝加入王室民兵的人，甚至还有支持入侵行动的女性。总共排查 56 个教区与传教点。

这份档案不能直接拿来当成客观统计。委员会把卖出面包、出借马车这类行为，全部算作协助美军。也就是说很多被登记在册的人，并非主观支持美军，只是没有办法拒绝已经站在家门口的武装部队。

巴比委员会留下的记录，更多体现军队活动覆盖范围有多大，普通人想要完全置身事外有多难。这份由胜利者编写、用来追查 “从犯” 的材料，本身就有夸大反叛规模的倾向，解读当年省内民间情绪的时候，这点一定要记牢。

6 月 8 日美军在三河城战败；6 月 15 日放弃蒙特利尔，卡尔顿同一天回到这座城市。

第十一条条款：写进文件，却从未落地

美军远征过后，魁北克留下一大堆没有结清的物资账单，征用带来各种损失。英国官员反复盘问居民，调查他们和美军的牵扯。英国行政体系恢复运转，《魁北克法案》继续生效执行。

费城方面依旧没有放弃把魁北克拉进己方阵营的想法。1777 年 11 月大陆会议通过《邦联条例》。其中第十一条专门写了加拿大加入联盟的特殊流程。其余殖民地加入，需要 9 个州同意；唯独加拿大，设置单独准入规则。这份文件 1781 年正式生效。

但魁北克从来没有派出代表奔赴大陆会议，省内当局也没有提出过加入邦联的申请。1774 年大陆会议邀请魁北克自愿结盟；两年之后美军全部撤出，英国牢牢把控这块省份。

魁北克终究没有变成美国第十四个殖民地。究其根源，不是魁北克坚定选择效忠英王，而是大部分人干脆谁都没有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