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综述｜“生命的学问和学问的生命——中国哲学的内在性、开放性和创造性”

2026年10月17日至18日，由北京大学哲学系、北京大学高等人文研究院、中华孔子学会、郑州大学哲学学院、山西大学哲学学院共同主办的“生命的学问和学问的生命——中国哲学的内在性、开放性和创造性暨王中江教授七十寿诞纪念”学术会议在北京大学召开。来自北京大学、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人民大学、复旦大学、中山大学等国内高校与科研院所的百余位学者齐聚一堂，围绕会议议题展开多维度、多层面的探讨。

王中江教授是改革开放近五十年来中国哲学演变、转型与新开展的参与者和见证者，数十年来始终致力于中国哲学的研究与探索。从早期中国儒道诸子学所承载的古学传统，到东西方哲学交汇背景下近代中国思想转型所开启的新学，他持续追问中国哲学新旧传统的内在精神、思想价值及其历史意义，积极探索旧学与新学、多元与共识、中国性与世界性之间的内在关联及其未来可能。本次会议适逢王中江教授七十寿诞，也正值中国哲学进一步深化自我认识、拓展思想空间的重要时期，具有特殊的学术意义。

开幕致辞

开幕式由北京大学哲学系孟庆楠教授主持。北京大学哲学系副主任王彦晶教授、中华孔子学会代表李祥俊教授、郑州大学哲学学院执行院长兼党委副书记王文成教授、山西大学哲学学院副院长傅星源教授分别致辞。

王彦晶

北京大学哲学系副主任王彦晶代表北京大学哲学系向王中江教授致以崇高敬意与七十寿诞的诚挚祝福。他回顾了王中江教授自1983年求学燕园、先后师从楼宇烈先生与张岱年先生，到2010年重返母校任教的经历，追述了王中江教授与北大哲学系深厚的学术渊源与情感联结。他还高度评价了王中江教授在学术上的双向开拓：一方面，以出土简帛与古文献为基础，重构先秦思想的多元面貌；另一方面，从严复到金岳霖，深入考察近代中国思想与观念的变迁。最后，王彦晶教授说道，正如王中江教授在其著作总序中所言：“学术只有延长线，没有终止符。”这种将生命融入学术求索的精神，正是本次会议主题“生命的学问和学问的生命”的生动体现。

李祥俊

北京师范大学哲学学院李祥俊教授代表中华孔子学会向王中江教授致以七十寿诞的诚挚祝贺。他结合自身体会，概括了王中江教授的三大学术特质：一是视野宏阔、贯通古今，从先秦简帛与早期思想的重构，到近现代思想观念的演变，都有深入探索；二是注重逻辑辨析，为中国哲学史研究注入了坚实的理性维度；三是重视理论建构，既植根于中国传统，又回应现代问题，体现了深刻的哲学洞察。此外，他高度赞许王中江教授担任中华孔子学会会长期间，为推动儒学普及、建设学术共同体、提携青年学者等作出的贡献。

王文成

郑州大学哲学学院执行院长王文成以幽默的口吻称自己作为“执行院长”始终在贯彻执行王中江教授制定的办学方略。王院长回顾了王中江教授担任学院院长期间作出的重要贡献：一是谋划学科发展方向，组建跨学科研究团队；二是推动科研实力显著提升，学院软科排名大幅跃升、高水平成果不断涌现，并实现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的历史性突破；三是加强师资队伍建设，积极引进优秀学者，悉心培养青年人才；四是通过高端讲坛与校际合作提升学院的学术影响力；五是深耕中原文化，推动老学、老子文化研究平台与核心期刊建设。他表示，王中江教授以生命投入学问、以学问滋养生命，为郑大哲学学院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

傅星源

山西大学哲学学院副院长傅星源代表学院全体师生向王中江教授致以七十寿诞的诚挚祝福。他从学者与学科引路人两个方面表达敬意：作为以生命做学问的学者，王中江教授治学视野宏阔，既以简帛文献为基础，对早期儒道思想作出富有新意的阐释，又深入近代中西思想交汇的历史脉络，努力贯通新旧。他的研究兼具严谨的实证精神与深切的人文关怀，关注人的身心安顿与价值秩序；作为倾心学科建设的引路人，王中江教授受聘山西大学以来，频繁往返京晋两地，亲自为学生授课、指导青年教师打磨论文、帮助申报科研项目，有力推动了山大哲学学科梯队建设与学术氛围的提升。傅星源还将王中江教授的学术追求与三晋大地悠久的思想传统相联系，并向北京大学长期以来的对口支援与深厚情谊表示感谢。

主旨发言

王中江

在主旨发言环节，王中江教授首先结合自身的求学经历、人生选择与学术追求，阐述了他对“生命的学问”的理解：

首先，“生命的学问”是源于内心热爱的兴趣之学与快乐之道。真正的学问使人在专注投入中忘我、忘时。虽然致学之路苦乐交织，却无怨无悔。其次，“生命的学问”是超越世俗功利的“为己之学”。学问不仅是谋生的职业，更是以自身为目的的志业，使人在面对名利诱惑时，始终坚守内心的价值坐标。第三，“生命的学问”是追求独立、自主与自由的学问，学人应当不附庸、不盲从，守护独立精神与自由思想。第四，“生命的学问”是追求创见、立一家之言的学问,需要始终坚持“言之有物、言之有据、言之有人”，不断拓展思想深度。第五，“生命的学问”要求对无限世界保持谦逊与开放，如苏格拉底所言，认识自己的无知，避免绝对与独断，在多元价值中自主选择并坦然承担。最后，“生命的学问”蕴含着知识人的社会良知与深切关怀。面对工具理性强势、专业分工日益细化的时代，学者应坚守道义与批判精神，敢于在关键时刻说真话，努力融通知识与智慧、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回应古今中西的时代难题。

王博

北京大学哲学系王博教授转达了北京大学高等人文研究院院长杜维明先生的书面祝贺。杜维明先生对王中江教授的学术成就与国际影响力深表赞许，并深情回忆起当年邀请其协助高研院日常事务的往事，感念他为高研院投入的诸多心力。随后，王博教授结合数十年来的交往，分享了对王中江教授治学与为人的看法。在他看来，王中江教授始终坚守“纯粹、纯洁、纯真”的品格，其学术成果皆是具有思想分量的真正“作品”，而非流水线式的知识产品，其思想和人格特质体现在四个方面：一是学术有宗旨，扎根于时代问题与个体生命，超越工匠式的技术劳作，始终指向对“道”的追寻。二是思想有深度，既承续了中国传统思想对关系的重视，又回应了现代社会对个体的关切，体现出鲜明的时代意识与现实关怀。三是待人有温度，理性之中蕴含着浪漫与热情，既有独立自持的清醒，也有彼此关怀的深情，可谓“相忘于江湖之上的相濡以沫”。四是生命有趣味，在日益趋于乏味的时代，王中江教授的幽默与生活情趣，尤显可贵。

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所长张志强因故无法亲临现场，特意录制视频向王中江教授致贺。他在致辞中说道，王中江教授有三大学术特质：一是研究格局宏大，从先秦、近现代旁及日本思想史；二是具有强烈的贯通性问题意识，立足于中国思想现代转型的宏大时代课题，上下打通古今，深入挖掘传统资源中与科学、民主相呼应的思想契机；三是学问气魄恢宏，始终关切中国文化的当代发展与世界处境。最后，他表示青年学人不仅应从王中江教授的著作中汲取具体的学问启示，更应体悟中国学人应有的实践品格。

王姝彦

山西大学副校长王姝彦首先代表山西大学全体师生向王中江教授致以七十寿诞的诚挚祝福。她从三个方面回顾了山西大学与北京大学及王中江教授之间的深厚情谊：一是“两校之缘”，两校同为近代变革中诞生的百年学府，在北京大学对口支援下，山西大学哲学学科迈入“双一流”建设行列；二是“引才之缘”，王中江教授的加盟不仅为山西大学引进了学界大家，也推动其学术生命在山西扎根成长，助力哲学学科发展；三是“学问之缘”，“生命的学问”关乎人的安身立命，王中江教授“学问的生命”则体现于古今中西的开放对话与薪火相传的创造力。

学术报告

本次会议共设两场主旨报告，分别于17日上午、18日上午在北京大学中关新园举行，12位国内外专家学者先后作学术分享。

李祥俊教授（北京师范大学哲学学院）的报告《中国化佛教自我意识同一性的演进趋势辨析》梳理了从佛教初传时期消解个体自我，到天台、华严等宗派将自我意识同一性扩充至极，将自我意识同一性与现实世界的一体、圆融无碍作为最高的理想境界，并最终重新回归中国传统的生命整体性思想的整体历程。

余治平教授（上海交通大学哲学系）的报告《董仲舒“属万物于一而系之元”——儒家“一统于天”而非“一统于君”之观念证成》辨析了法家“一统于君”与儒家“一统于天”的分野，认为“大统一”终极本源为“元（天）”，君主奉天承元方具统治合法性，这为儒者评议君权提供了理论依据。

王新春教授（山东大学哲学与社会发展学院）的报告《儒道会通的研究路径与中国哲学的创新之路——简评王中江教授的古学新诠和新学融通》，认为王中江跳出儒道二元对立，发掘共享领域与理论互补，这启发我们走出一条立足本土、面向现实、儒道会通的学术道路。

魏义霞教授（黑龙江大学哲学学院）报告的题目为《王中江先生的简帛视界与哲学世界》。报告认为王中江教授依托简帛形成独特的研究视野，重审了先秦儒、道、黄老思想谱系，拓展了宇宙论、公共伦理等研究议题，实现了考据向义理建构的跃升，为早期哲学研究提供了示范。

白彤东教授（复旦大学哲学学院）的报告题为《无为而治：独裁之虚君下的理性官僚制》阐释了韩非子思想中的理想政体，解析了法家的制度逻辑，同时也揭示了其内在短板：缺少对君主的外部制度约束，依赖君主自律，存在“坏皇帝”难题。故“大一统”后这套理想很难维系，还伴随着压抑人才等制度代价。

马思劢（Thomas Michael）教授（北京师范大学哲学学院）的报告《道的时间性之重探：王中江教授“恒”解刍议（Recovering the Temporality of the Dao: Engaging with Wang Zhongjiang's Reading of 'Heng'）》以商榷对话的形式反思王中江教授对帛书、郭店简《老子》“恒”的诠释，并以王中江教授提出的“关系性时间理论”为基础，进一步探讨“恒”蕴含着“持续发生方能成其自身的节律”的意义。

曹峰教授（中国人民大学哲学学院）报告的题目为《“道”“一”关系新探——以“一”之“道”为中心》。曹峰教授谈到，包括本次报告在内的许多研究，都得益于王中江教授的启发，并在与他的学术对话中逐步推进。本次报告围绕着早期道家思想中的“道”与“一”关系展开，梳理了“贵道”与“贵一”两种并行的思想传统，有助于对早期道家“道”“一”关系复杂性的准确把握。

彭彦华研究员（尼山世界儒学中心、中国孔子基金会秘书处学术研究部）的报告《儒家真善美信人生境界及其思想拓展》把真、善、美、信概括为儒家人生境界的四个核心向度，阐明四者一体贯通的内在关系，认为挖掘这组传统观念的当代伦理价值，能够更好地服务现代社会的精神建设。

贡华南教授（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的报告《目与心之辩——从中国思想出发》，辨析了心、目关系，反思西方视觉优先的认知模式，梳理了“心统摄目”的认知取向，阐释了中国古典思想中以心视、感通体证为核心的认识论特征。

李巍教授（武汉大学哲学学院）的报告《“自然”语义史与中国思想的古今问题》以王中江教授关于“自然”语义史的研究为生发点，反思近代思想变迁完全归因于西学冲击的研究立场，主张重视传统概念自身的延续与演变，拓展理解中国思想古今问题的思考维度。

郭美华教授（上海财经大学人文学院）的报告《道家形而上学与道家的形而上学意义——王中江老师的道家哲学研究及其意义》肯定了王中江教授利用出土文献融通本体论、宇宙生成论的研究范式。同时认为不应过度强调道家形而上学的客观宇宙论意义，应当重视其中个体生存、“德”的生存论向度，拓展道家形而上学的阐释维度。

匡钊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的报告《范畴与关系——从王中江对“关系主义”的讨论看中国哲学的“底层”》以王中江教授“关系主义”的论述为切入点，尝试将对“关系”的讨论视为对中国哲学话语“底层”的探索。他认为“关系”作为特殊的思维范畴，在中国哲学中地位受到古典语言语法特征的支持，而相关讨论有助于立足语言知识反思而显示中国传统本有的问题脉络。

此外，本次会议还设立了多个分会场，围绕“生命的学问和学问的生命——中国哲学的内在性、开放性和创造性”的总议题，划分不同研究方向开展分组研讨。不少学者围绕王中江教授的学术思想与著作展开总结与评议：一部分研究对其打通传世文献与出土简帛、兼顾古学诠释与近现代思想融通的研究范式予以认可；另一部分则立足学理展开反思与商榷，就其核心理论概念的诠释边界等问题加以辨析。这些讨论既有阐扬也有辩难，形成阐释与商榷并存的学术对话格局，成为分组研讨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余各分会场的报告，则分别从心性论、形而上学、关系思维、政治伦理、生命哲学等不同角度展开，议题覆盖出土简帛研究、先秦诸子、宋明理学、政治哲学、明清思想、近现代观念史等广阔领域。各分会场兼顾文献考据与义理阐发，既有传统思想文本的细读考辨，也立足当代视域展开理论引申，充分展现了“内在性、开放性、创造性”的会议主题。

闭幕式

18日，为期两天的会议落下帷幕。首都师范大学皮迷迷副教授、北京大学哲学系白辉洪助理教授分别对会议内容作了总结，并分享了对王中江教授学术思想与治学精神的认识。

皮迷迷教授从内在性、开放性与创造性三个维度总结了王中江教授的学术贡献。在内在性方面，王中江教授的研究范围虽十分广博，内在关切却始终指向人的生命如何在世界中展开，以及个体与他人、共同体之间的合理关联。在开放性方面，其研究贯通古今、打破学科壁垒，始终坚持问题导向，使古典思想成为当代思想创造的源泉。在创造性方面，其开创性研究激发了学界持续的商榷与讨论，彰显了学术传承的真谛：传承的不只是既有结论，更是对未知的好奇与对学问的真诚。最后，她特别感谢师母数十年来对王中江教授学术初心的支持与守护，并祝愿王中江教授生日快乐、永葆学术热情，不断提出新的思想。

白辉洪教授充分肯定了王中江教授贯通古今、中西的宏阔视野与深切的现实关怀。他指出，王中江教授的思考从未局限于狭隘的专业领域，其学术贡献不仅在于具体知识的生产，更在于为后辈提供了富有启发性的研究方法与整体思考框架。而源自思想探索的纯粹之乐与生命之乐，正是王中江教授数十年来潜心治学最动人的精神底色。

与会学者合影

综观本次会议，来自不同学术背景的学者以中国哲学的历史流变与当代发展为经，以多元思想议题与研究路径为纬，展开了广泛而深入的对话。讨论议题从早期思想文献的重新阐释，到传统观念的现代转化；从既有理论的深化拓展，到不同学术观点的交锋互鉴，既展现了中国哲学研究的深厚积淀与多元可能，也彰显了学术传承中求同存异、推陈出新的内在活力。这场以“生命的学问和学问的生命”为题的研讨，既是对王中江教授七十寿诞的诚挚礼赞，也是对学术何以滋养生命、思想何以历久弥新的深切探问。岁月流转，治学之路未有终点。愿如“学术只有延长线，没有终止符”所言，以王中江教授为代表的学人所守护的这份精神，能够感召更多后来者。守人文本心，续思想薪火，让古老的中国哲学，持续生发出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思想光华。

李秋红（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哲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