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文｜孙玉良
2026年10月22日，日本前首相福田康夫逝世，享年90岁。福田康夫是一位日本政坛为数不多的有良心的日本政治家，他的“良心”，源自一串可以逐条核对的事实：2015年，抗战胜利70周年，他接受中国媒体专访，明确说“日本应该深刻反省历史，向中国道歉”，并直指“日本首相参拜靖国神社是极其错误的行为”；2018年6月，82岁的他专程从上海驱车到南京，走进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献花圈、长时间默哀，题下“和平东亚”四个字，成为继村山富市、海部俊树、鸠山由纪夫之后，第四位走进这座纪念馆的日本前首相；2025年，日本战败80周年，他再次强调日本需要持续怀有道歉的心情，绝不能让战争重演；同年12月，已届九旬的他在央视镜头前说：“历史无法磨灭。今后的日本人，有必要了解这些过去的事”。
我之所以愿意悼念福田康夫，不只因为他是一个“亲中派”，更因为他是日本政坛为数不多的有良心的政治家。2008年他任首相期间，中日签署《关于全面推进战略互惠关系的联合声明》，成为两国之间把“战略互惠”落到双边共识的第四份政治文件。他的父亲福田赳夫是1978年《中日和平友好条约》的主导签署者之一，父子两代人各签一份奠基性文件，这在东亚外交史上找不出第二例。
遗憾的是，福田康夫可以在良知驱动下走得比日本政府远，但他始终没有、也不可能把个人良知直接兑换成国家意志。像他这样的“有良心”的政治家之所以“为数不多”，不是因为日本政客天生缺乏道德感，而是因为在日本这样一个右倾化占主流的政治结构里，坚持正确历史观需要付出的政治成本太高，高到多数人选择沉默或转身。福田康夫卸任后出任博鳌亚洲论坛理事长，常年往返中日之间，2021年公开批驳“新冠病毒起源于中国”的谣言，说“中国不需要向谣言道歉”；高市早苗发表涉台错误言论后，他多次批评，称之为“不幸的事件”，说这“只会伤害中国人民感情，让日本陷入风险”。这些事情，他做的时候都不在相位上，都不需要以政府的名义，而恰恰因为不在相位上，才更清楚地照出了相位上的沉默。
日本前首相石破茂在他去世后说了一句话：“必须诚心诚意地重视与中国的关系，这是福田先生教给我的。”，但石破茂没有说的是，福田教给他的这件事，在今天的日本政坛已经越来越难“教”下去了。村山富市、河野洋平、福田康夫——日本战后三代敢正视历史、敢为和平发声的政坛老人，至此凋零殆尽。福田的离世，不在于他本人带走了多少未竟的事业，而在于他身后那条本来就走得艰难的路，看起来更加空旷了。
福田康夫的可贵，在于他以个人身份做了日本国家迟迟不愿以官方身份去做的事。他的良知是真实的，但这份良知始终停留在个人层面，从未升格为国家的正式反省。因此，我们需要注意的是，悼念福田康夫，不要把他的“个人道歉”误读为“国家道歉”。即便是这样，在日本政界，一个肯把“对不起”说出口的日本政治家，也已经稀缺到了需要被郑重送别的地步。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