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刘铮亮那天晚上刚端起艾辰递过来的那碗面，筷子还没夹稳，陈俊南电话就炸了。
说那个腹痛患者休克了，没抢回来。
他站在人家家里，热气糊在眼镜片上，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完了，深圳那事儿又来了。
深圳那回也是肚子疼，也是家属死活不查血不查CT，他磨破嘴皮子，开了一盒药让留观，人还是没了。
前单位领导连夜开会，研究半天利弊，最后把他推出去，开除，罚款，七十五万赔偿，执业证也飞了，同办公室那帮人他临走前还破天荒买了礼物，换回来一句冷笑，说早就该滚。
这次小西门几乎复刻剧本，家属抬棺带警察堵门，指着他鼻子要他磕头。
可画风突然歪了。
车明明先挡在前面，陈俊南跟着上，黄东升冲过去挨了一巴掌，刘铮光从厕所抄起蘸了脏东西的拖把冲出来喊谁动我哥我干谁，艾辰她爸往那一站，场子直接稳住。
龙冬冬更绝，不开会推锅，动用自己那张老脸和全院医生各自写材料，把病程记录、拒查签字、留观时间全摊开，后来尸检一出，患者丈夫出轨投毒，跟医院半毛钱关系没有。
刘铮亮站在过道里，第一次发现，原来出事的时候真能有人举着灯站你旁边。
龙院长留人那点事特别不体面。
趁他低血糖晕在走廊，塞笔让他签五年合同，服务期长得离谱，违约金吓人，还埋了肖像权条款，转头把他大头照印成巨幅海报挂医院外墙，写着本院明星主任，挂号费打一折，对外叫义诊。
刘铮亮骂把医院当大卖场，骂完坐回急诊位，一整天没空喝水。
后来又提副主任，说以后给分房，这些动作单拎出来哪个都像套路，叠一起就一句话，你别走，你出事我兜。
弟弟刘铮光那头更逗。
突然说要去北京发展，刘铮亮震惊，拦又拦不住，不情不愿送车站。
结果身份证丢了，没走成。
后来才咂摸出味儿，是艾辰藏的。
她太懂刘铮光这根筋，从小被妈和哥兜着，没高学历没社会毒打，扔北京就是送人头。
龙冬冬不问前因后果，直接一句你弟弟工作我帮找。
这事儿放深圳前单位，领导眼皮都懒得抬。
刘铮光没撞南墙，乖乖跟着哥回小西门，他看明白了，哥不是没本事，是以前那地方不给人留活路。
车明明这条线，是同一件事在感情里换了个壳。
她小西门基础工资三千，加绩效也就五千，白天拿手术刀，晚上去剧场唱二人转，红手绢一甩，台下坐着陈俊南眼睛都不会眨。
钱给爹买药，爹是中度精神方面问题，得有人盯。
她抽屉里压着发黄考博笔记，教案底下塞戏服。
张昊是她隐婚老公，庆功宴上借酒劲说她夜不归宿干见不得人的事，她没闹，回三个字离就离。
张昊嫌她副业丢人，嫌岳父拖累，怕同事知道，怕她比自己强。
陈俊南呢，从认识她起就知道她穷、知道她累、知道她台上一开腔眼里有劲，他没嫌弃，反倒越来越上心，后来自己折腾颈椎牵引器专利，样机堆满屋，还拉她去北京看样机盒子。
车明明不是运气好，是终于碰上个不拿条件表量她的人。
刘铮亮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深圳出事之后他手抖恐雪，见雪就晕，回清河镇第一句评价是破地方破医院破门。
龙冬冬给他找的宿舍窗户用旧报纸糊死，因为他妈小时候就这么干，怕他看雪犯病。
他站在那屋里愣半天。
后来张娇那台脑疝手术，四个多小时拉回来，孩子醒了，他笑一下，转头又沉默，支援期到了该回南方。
走之前破天荒请同事吃饭，嘴笨，憋半天举杯说吃好喝好，说完一饮而尽当场晕饭桌上。
给黄东升留一瓶高粱酒，给车明明整理一沓书单和论文目录，车明明抱他一下，轻声说回到南方照顾好自己。
刘铮光问他记不记得小时候，每次哥走，自己躲屋里哭，他说串线了吧哥啥时候哭过。
上了火车更离谱，遇孕妇临产，他满手是血把人接生出来，刚出车厢被黄毛栽赃，警察拦查身份证，钱包还被偷了。
南方那家医院因为他没按时报到取消入职，他给龙冬冬打电话，嘴还硬，打死不回去。
艾辰跟她妈说，最初喜欢的是他医生光环，后来是喜欢他那种脆弱感，米四笑谁喜欢老爷们儿脆啊，艾辰没反驳，乐了。
陈俊南这条暗线也很有意思。
以前市一院麻醉师，出过漏诊事故，女孩被改锥扎了没细查隐蔽伤口，人没救回，医院赔八十万，龙院长罚他五万从工资分三年扣。
他辞职去大连进修，飞北京找杜教授买下顶顶佳专利，回抚城交清罚款办离职，找天津代工厂打样品。
车明明点他别先找投资人，先做样机挂网上卖，他照做，田姨先试戴，飞行员老赵开直播讲体验，半年一天几百单。
他发达了没飘，回头看车明明在窗边哭，不是挽留，是看见有人真把离开做成了。
后来约她去北京，样机盒子堆里把话挑明，他爱的不是她体面，是她脏过还往上爬的那股劲。
龙冬冬有句唠嗑式台词，城里看的是病灶，小城看的是人。
刘铮亮在深圳学会把手术做漂亮，在小西门学会出事有人站旁边。
他给过车明明书单，车明明带他去看自己唱戏，他在台下哭得控制不住，因为戏文唱的是妈。
他妈遗体找到那阵他一滴泪掉不出来，弟弟骂他冷血，他不是不疼，是悲太重表情肌先罢工。
小西门这群人没一个完美的，晕血的黄东升，怕风险的陈俊南，嘴毒的吴用，殡葬店帮忙的艾辰，可真到医闹那夜，一个个比三甲会议室的椅子都靠得住。
刘铮亮签那合同的时候骂骂咧咧，可后来患者丈夫投毒真相一出来，他没喊冤，也没说感恩，就默默坐回诊室。
龙院长算计他也好，真心疼他也罢，至少没在他名字写进警察笔录那一刻松开手。
车明明唱戏挣的钱有一部分是给爹买药，有一部分是存着考博车票，张昊觉得她掉价，陈俊南觉得她厉害，这两种眼神放在现实里，换你你也选后者。
刘铮光没去成北京，后来在艾辰店里帮忙，偶尔还跟哥怄气，可拖把蘸屎护哥那一下，比任何职场话术都真。
小西门设备老，无影灯坏过拿彩灯顶，疫苗保温靠烤红薯，就这么个地方，把深圳三甲没接住的人，一个一个接住了。
刘铮亮走的那天陈俊南说送，结果临时说家里有事没来，驾车先溜了，刘铮亮拉着箱子愣在原地，心里骂这人啥情况。
可他知道，这帮人不是客套，是真把他当自己人烦。
车明明抱他那一下很轻，艾辰留他那碗面很烫，龙冬冬那张海报很土，刘铮光那把拖把很臭。
这些东西凑一块儿，比深圳写字楼里的玻璃门暖。
剧里没明说藏身份证是不是刘铮亮和艾辰合计好的，但效果摆在那，弟弟没去撞墙，哥也没再孤身扛雷。
现在问题来了：如果深圳前单位也愿意帮他尸检、愿意全院举证、愿意给他弟弟安排个前台，刘铮亮还会觉得小城有温度吗，还是说医生要的从来不是城市大小，是出事那秒，有没有人肯把名字写进你的麻烦里。
你想先聊刘铮亮该不该回南方，还是车明明该不该选陈俊南？
刘铮亮去留车明明选择刘铮亮去留车明明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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