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是中国历史里的顶流,三国名人墓却是考古版图上的稀有物种。更反常识的是,有的墓就在高速公路服务区隔壁,停个车、吃顿饭、散步两分钟就能到;有的墓出土的确认身份之物,只是一枚2厘米左右的小印。在《日谈公园》这期节目里,考古工作者王子攸与主持人小伙子从曹操墓延伸开去,聊的正是三国大墓为什么难找,以及那些少数能确认、能看文物、甚至能让人“直接看到两个字的感动”的三国名人墓。
01 顶流历史,文物却凑不满一个展厅:三国墓为什么这么难找
三国名人几乎是中国历史里辨识度最高的一批人。就算对历史不感兴趣,随口说出几十个三国人物也很轻松。但节目给出了一个很冷的现实:三国文物非常少,尤其是蜀汉文物少到大博物馆都凑不到一个展厅。原因并不神秘。首先是历史不长,三国时期本身很短;其次那个时代的东西数量不是很大,也不是很精美,大家普遍比较穷,战争破坏又多;再加上三国文物很难跟东汉分开,也很难跟两晋分开,一来二去带年号的就更少了。一头一尾都连上了,单独拎出“三国”反而困难。
更关键的是,大家心中那种“大墓”的想象,一般来自春秋战国、汉朝或者唐朝。其他朝代的墓大部分达不到那种巨大级别,甚至根本找不着,比如元朝帝王墓就是密藏。三国处在转型时期,墓的等级可能不低,但规模相对要小一些,加上破坏特别严重。三国期间盗墓名家出了不少,曹操、孙权都很喜欢盗墓,曹操、董卓破坏大墓不计其数。那个时代的人心态也比较悲观,觉得自己的墓保存不了多久,所以不需要做那么大。其中佼佼者是曹丕,他对这件事极其悲观。于是三国墓规模不大,数量相对也没那么多。
还有一个致命的技术问题:三国墓不像后来那样搞墓志铭,或者搞一个巨大石碑,那是从北魏一直到唐朝才确立的事情。三国墓就算找着了,如果没有标志物,也不知道是谁的。盗掘严重之后,村民一拥而上,能扒的都扒了,连砖都拿回家垒猪圈。监守自盗的也有,而且非常快。节目由此总结:别说三国,宋朝之前的墓,能找到名人一一对应都凤毛麟角。李白、杜甫的墓都有很多种说法,杜甫墓大概在洛阳或郑州,但到底哪个是真墓不好说;之前热搜上的狄仁杰墓,真实的可能性也没有那么大。三国名人墓难找,不是偶然,是结构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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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服务区隔壁的曹休墓:一枚2厘米小印,写着“曹休”两个字
在曹魏这边,曹休墓的出现很偶然。修连霍高速时,洛阳修路不出点墓就丢人。从郑州方向往洛阳开,一路上左右手边基本帝王陵连片,开到偃师、巩义那些地方,曹休墓就在服务区隔壁,就在服务区休息室隔壁的地方。现在去连霍高速那个服务区,能看到一个曹休主题文化的服务区,旁边有一个水泥垒的地方,那就是曹休墓。停到服务区加个油,隔壁吃个饭,散步不超过两分钟就能到。不过目前参观不了,原来计划把曹休墓做成博物馆,但应该是资金问题,反正进不去。墓被盗得比较严重,但里面的文物还是可以看到。比如曹休的印曾在北京、东京、上海、深圳等城市展出过。真正能看到属于三国名人、写着“曹休”两个字的印,非常难得。如果是个三国迷,直接看到这两个字还是会很感动。
这枚印的尺寸也颠覆想象。节目里展示的是一枚铜印,锈迹斑斑,但还能印得出来,上面就俩字:曹休。它大概2厘米,非常小。为什么这么小?一方面它是私印,写“曹休”两个字,不需要摆架子的时候就直接写自己名字;另一方面三国期间印的使用频率非常高,一般是用来印封泥。封泥很小,一个竹简上面搞一个麻绳勒几圈,拿封泥往那儿一粘,再戳一个印,等于保密了。所以它不可能太大。后来大家用纸比较多,印才可以造得大一点,纸上印大点也无所谓。现在我们心目中那种大印的概念,一般是宋朝以后才有的。节目还提到刘备鞭打督邮的典故,历史上应该是刘备鞭打督邮,刘备这个人也很刚,把印拿下来挂在督邮身上。如果是个大印,还不把人都勒死。一枚2厘米的小印,既是身份确认的硬证据,也把三国人的日常办公方式带到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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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曹植墓的玉佩与羽觞:一个“驴叫哥”改制的礼仪现场
曹植的名气如此之大,但曹植墓大家好像没有怎么听说,当地的旅游资源开发可能还没那么完善。墓在山东东阿。曹植虽然后来被封到河南,但他在山东贬谪到东阿时,觉得东阿这小山确实好,底下能看到黄河,气候也好,就把这个地方选作自己的陵墓所在。所以曹植墓河南跟山东一直有争议,一直到七八十年代,大家才确认这个小墓就是曹植墓。
曹植墓出的东西不是很多,但有几件在国博可以看到。其中比较有意思的是一套组玉佩,或者叫玉组佩。三国期间战乱频繁,大家其实不怎么戴成组成套的玉佩了,成组成套的玉佩好像是春秋战国时候人的玩法。三国期间,后来一个叫王粲的哥们儿,就是“驴叫哥”,重新演绎了一下组玉佩的礼制。曹植墓当中能看到一个比较简约的组佩,总共就四件,颜色还挺好看,挺漂亮。那就是一个“驴叫哥”来改制礼仪的时政。另外,曹植墓在国博还有一套酒具,一个名器的小鸡,还有一个名器的小耳杯,就是当时人用的酒杯,当时叫羽觞。李白发酒疯说“飞羽觞而醉月”,用的就是羽觞喝酒。能看到属于曹植的这么一个酒杯,说明曹植这个老哥确实喜欢喝酒。
曹植墓最可惜的地方,是它50年代挖出来,那个时候文物保护做得实话讲比较差,加上一些特殊历史原因,墓遭到了一些损毁和破坏。尤其可惜的是,当时大家对于古墓的态度是重文物而不重其他东西,一些痕迹线索、土遗址这类东西保护得不好。最可惜的是曹植墓棺材里出了二十多块曹植的骨头,这些骨头就在文物交接过程当中找不着了。所以很多人说,拿着曹操的骨头跟曹植的骨头一对比,不就知道了吗?不仅能还原两个人的关系,还能还原整个曹家系列的基因谱系。但可惜曹植墓的骨骼已经找不着了。这个遗憾,恰恰说明考古现场的信息一旦丢失,后面再想补有多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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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马鞍山朱然墓:四件禁止出境文物,和一堆三国“名片”
如果大家在南方,南京的丁奉墓、朱然墓值得看一看文物,尤其是朱然墓。朱然墓在马鞍山,离马鞍山高铁站打车也就十分钟,现在修了一个很好的博物馆,仿古建筑,搞得挺雅致。朱然是吴国大将,最著名的是夷陵之战时跟陆逊一起打破刘备,在吴国算是大司马,很厉害的一个人。他平常在南京工作,葬在马鞍山很合理,相当于坐着地铁就上班去了。墓中有四件禁止出境文物。禁止出境文物就是大家平常说的“10095”,总共也就100来件,光这个博物馆就馆藏四件,整个安徽省应该也就五件。标准是有极高的历史价值、研究价值、文化价值,连出国展出都不行。
朱然墓里最让人惊讶的是一件木屐。传统上大家可能觉得木屐是世界范围内日本的传统用品,但中国人也是有的,叫脚镯卸公鸡。朱然墓出土的木屐,尤其是这么早的实物,比之前发现的木屐往前走了几百年。从考古上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发现。墓中还出了一系列很有意思的漆器,保存非常完好。另外还有一对羽觞,就是用犀牛皮做的喝酒的杯子,保存状态很不错。南方墓葬的保存条件让北方考古人羡慕:北方是“干千年,湿万年,不干不湿只半年”,山西、陕西、河南这些地方属于不干不湿,能留下有机物残留太困难;南方一次就能出很多。
朱然墓里还有一大堆三国时期的“名片”,叫名刺。这些名片用小木条、小竹条写成,分为好几个版本:去拜见上级、接见亲友、看望同僚、看望下属,不同官职写不同的名字,但都写“丹阳朱然什么什么”,字写得相当不错。当时要表现自己的诚意,一般来讲是要自己亲笔手书的。朱然的字体相当好,绝对是练过的。
平常大家觉得三国时期东汉末年写字金石气比较重,像曹全、礼器、张迁这些东西,那是因为平常见的毛笔写的字少,石碑留下来的必然带金石气。通过这些简牍发现,毛笔写的字其实行书还有后来楷书的影子已经具备了。三国两晋是书法转型的大时期,从隶书转向后来的楷书、行楷;从只是为了写字而写字,到后来像钟氏父子、王氏父子、钟繇、王羲之那样为了好看而写字,有了美的意识。朱然手写的名刺,很直观地能看到文字演变和对文字美的修饰,对书法爱好者来说非常漂亮。
三国墓难找,难在历史短、文物少、规模小、破坏重,也难在它们常常没有标志物,找着了也未必知道是谁。但正因为难,那些能确认的墓才格外有分量:曹休墓在服务区隔壁,一枚2厘米小印写着“曹休”两个字;曹植墓在山东东阿,一套四件组玉佩和一只羽觞勾出“驴叫哥”改制礼仪与酒徒人生;朱然墓在马鞍山,四件禁止出境文物、一双木屐、一对犀牛皮羽觞和一堆手写名刺,把东吴大将的日常与书法史一起摆到眼前。东吴的丁奉墓、孙谦墓也可以确认,曹魏能确认的主要是曹家宗亲。至于那些重要文臣武将的墓,比如许昌的郭嘉墓、荀氏家族墓、程昱、华佗、夏侯渊、夏侯惇,基本都是省保或县保,没几个能特别证实,很多已经变成玉米地里的小土堆,甚至在加油站里。三国墓的“十墓九空”,不只是一句感慨,它决定了我们今天能看到什么、看不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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