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牟其中这辈子最值钱的买卖，不是罐头换飞机，而是用十八年牢狱，换来了一个不是妻子却胜似亲人的夏宗伟。
2016年秋天，湖北洪山监狱门口，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走了出来。他叫牟其中，七十六岁，刚蹲完第十六个年头的牢。按说来接他的该是老婆孩子，可站在门外等他的，是他前妻的妹妹，夏宗伟。这女人比他小二十八岁，名义上是他小姨子，实际上是他南德集团的秘书，更是他入狱后唯一指定的诉讼代理人。牟其中这辈子结了三次婚，坐了三次牢，前后加起来蹲了二十三年大狱，人生的三分之一都在号子里过的。老婆跑了，朋友散了，旧部躲了，就这个没名没分的女人，替他跑了十八年的申诉，写了上千万字的材料，每个月拎着箱子坐火车从北京往武汉跑，就为了监狱里那五分钟的亲情电话。
说起来牟其中当年是真能折腾。八十年代揣着三百块钱起家，九十年代初干了一件让全中国下巴掉地上的事：他用五百车皮滞销的罐头、暖瓶胆、袜子，从快要解体的苏联手里换回来四架图-154飞机，转手卖给四川航空，一分钱没掏，赚了一个亿。那会儿规则没长齐，胆子大就是本事。他后来又放卫星、说要开发满洲里、甚至琢磨着炸开喜马拉雅山，狂得没边。一九九五年福布斯把他排在中国富豪第四位， personal wealth 超过二十亿。但路子野过头了，一九九九年因为信用证诈骗进去，无期改十八年。你得承认，那个年代的空手套白狼放在今天根本玩不转，监管的网早就织密了，牟其中式的奇迹只能属于那个草莽时代。
可真正让我觉得有意思的，不是他当年多狂，而是他在狱里那十八年干了什么。这老头没闲着，每天看《新闻联播》，看《人民日报》，看《资本论》，写了几百万字的笔记和手稿，摞起来好几米高。他一直在申诉，从头到尾不认罪，觉得自己是被冤枉的。夏宗伟在外面替他递材料、开博客、办通讯，两个人的日子就围着“翻案”这两个字转。你说夏宗伟图什么？她自己也坐过两年牢，是南德案的同案犯，她说“我要是不管他，谁管他呢”。这话听着朴素，但你细想，一个女人从三十出头熬到快五十，没结婚没社保，租房子住，过年一个人做麻辣香锅吃，把青春全押在一个老头子身上，这早就超出了什么亲情爱情的范畴，更像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信念：她信他是对的，信这事儿没完。
说到底，牟其中活成了一个标本。 他的商业嗅觉是真的，胆子也是真的大，但犯的错也是真的。可夏宗伟这十八年，让这个标本多了点人味儿。一个曾经呼风唤雨的男人，最后剩下的不是钱不是名，是一个愿意在监狱门口等他十六年的人。这买卖，你说他是亏了还是赚了？
如果你是夏宗伟，你会用十八年去等一个不一定能翻案、不一定能出来、出来了也未必能给你什么的老头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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