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据媒体报道，10月25日的湖南麻阳锦江边，发生了一件放在十年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张雪成功刷新吉尼斯世界纪录后，庆祝的欢呼声中，一群人嘻嘻哈哈地把县委书记廖园熙抬起来，“丢”进了河里。浑身湿透的书记上了岸，笑呵呵地说“挺好玩的”，还补了一句：“天天和老百姓打交道，组织让你当县委书记，你不能真把自己当县委书记，把自己当成老百姓。”
笔者认为，这一幕之所以刷屏，不是因为“县委书记落水”本身有多稀奇，而是因为它没有脚本，没有彩排，更没有“策划”。现场有人问书记会不会游泳，他说“幸好会”；张雪临时起意，他一“忽悠”，大家都同意了。这种未经设计的松弛感，恰恰是干群关系最真实的底色。鱼水之情从来不是文件里的修辞，是你真肯把自己当成这条江里的一条鱼。群众敢伸手去“扔”，书记愿湿着身去“认”，这一“扔”一“认”之间，隔在官与民之间的那层无形的东西，被江水冲掉了。
更值得品味的，是落水前一天的另一件事。张雪主动提议在直播中插播家乡特产广告，廖园熙却婉拒了：“平时大家看电视剧，见插播广告就烦，大家好好看挑战就行。”他还说了一句：“张雪就是麻阳最好的广告。”在流量最烫手的时候选择克制，比在镜头前卖力吆喝更需要定力。当下不少地方把“出圈”当KPI，提前写好脚本、设计反差、制造看点，结果“演出来”的亲民反而让群众觉得悬浮。廖园熙的可贵在于，他没有把张雪的荣光当成自己的秀场，也没有把家乡的盛事强行改造成带货专场。不贪一时曝光，不抢主角风头，这份清醒本身就是最好的“广告”。
全国有两千多个县（市、区），县委书记被称作县域治理的“一线总指挥”。这个岗位离群众最近，也最容易滑向另一种状态。有的县委书记在自己的办公室和楼道之间加装铁门，要见一面必须先通报，被媒体称为“脱离群众的一个意味深长的标志”。有的县处级干部把“威风”误当“威信”，靠排场和架子维持表面的服从。更不必说那些连副县长、科局长都自觉“官威”十足的地方：群众进门先看脸色，办事先琢磨级别，一句“领导很忙”就能把人挡在门外。2026年4月，全国查处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问题中，县处级干部就有1295起。数字背后，是不少干部把职位当成了身份，把“当官”当成了“做官”，唯独忘了职位前面那两个字叫“人民”。
其实，“接地气”从来不是对干部的新要求，而是这个岗位的本分。甘肃民乐县的老书记韩正卿，当年背着粪筐和群众一起下地，老百姓叫他“背粪筐的县委书记”，几十年后老人提起他仍然眼含热泪。焦裕禄在兰考没有端过一天“县委书记的架子”，群众记住的是他蹲在风沙里、坐在炕头上的样子。廖园熙的“被扔下水”之所以动人，不过是因为他身上还留着这条从韩正卿、焦裕禄一直延续下来的东西：干部把群众当人看，群众才把干部当自己人。
当然，不是每个县委书记都需要被“扔”进水里，也不是每一次亲民都要以落水为代价。廖园熙真正给出的答案，藏在那一句朴素的话里：组织让你当县委书记，你不能真把自己当县委书记。位置是组织给的，但“老百姓”这三个字，是自己挣的。 两千多个县，如果多一些干部在群众面前放得下那个“架子”，少一些人在办公室后面竖起那道“铁门”，民心这道题，其实没有那么难答。（资深媒体人 柯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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