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折腾了好多年的“三冗”问题,被一场靖康之变一次性意外解决了。这个结论听上去像反讽,但拆开看,冗官、冗兵、冗费三条线,确实都在南渡之后被强行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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冗官:金字塔顶端被整层带走
金兵不只掳走了东京城中的金银财宝,还将二帝及后妃、诸王、驸马、宗室千余人,以及外戚、官僚、内侍、伎艺人共约三千余口掳走。北宋开国以来膨胀到极致的上万名宗室,被金人一网打尽北迁或死于乱军,宗室岁给“钱米绢绵岁费无虑数百万缗”随人质北去戛然而止。
随徽钦二帝北狩的还有大批徽宗朝高官、三馆秘书省官员、太学博士。这些人恰恰是“冗官”金字塔顶端那层恩荫泛滥、不事事而食的典型代表。经此一劫,超编宗室、顶层冗官、虚额禁军都被连根铲除,剩下南逃的宗室也多成平民,随驾官僚大幅裁减,导致建炎初中央机构只留约三成员额。
官员缺编严重,南宋政权不得不把宰相与枢密使合流,由宰相兼任枢密使,解决了长期以来枢密院与中书门下二府争权的低效问题。建炎元年,赵构以黄潜善为中书侍郎、汪伯彦同知枢密院事“参决军国事”;建炎四年,罢凌驾枢密院之上的御营使司,由宰相范宗尹兼知枢密院事;绍兴七年,南宋复置枢密使,由宰相张浚兼之,宰相兼任枢密使遂成为惯例。
“绍兴七年,诏依故事置枢密使,以宰相张浚兼之……其后或兼或否,至开禧,以宰臣兼使,遂为永制。”军政权归宰相统一调度,战时决策不再有二府扯皮,后来秦桧、史弥远、贾似道均以“右仆射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总揽文武。虽然一度产生了“权相”问题,但客观上终止了北宋台谏与宰相互咬导致政务瘫痪的局面,也使得南宋能在金蒙的连续军事压力下偏安江南一百多年。
冗兵:从三衙分权到战区统兵
北宋时期,殿前司、侍卫马军司、侍卫步军司分掌禁军,但它们没有战区指挥权、不统兵出征,有战事时只能临时任命招讨使和宣抚使,导致将不知兵、兵不知将。到了南宋,面对金军需要长期跨区作战,再搞北宋三衙那套就行不通了,于是设御营使司,高宗自兼使,黄潜善、汪伯彦副之,负责统前方督师。
废除御营使司后,兵权干脆下放给各路宣抚使、制置使、都统制,让他们能独立协调一省或数省资源兵力作战。“自建炎以后,诸大将岳飞行营后护军、韩世忠行营前护军、刘光世行营左护军、吴玠行营右护军、张俊行营中护军,各置都统制、副都统制,遇调发则宣抚使、制置使节制之,事毕还屯,不置固常。”
这样做解决了长期以来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的问题,战斗力提升了。同时,行营护军“遇调发则宣抚使节制之,事毕还屯”,将兵分离,但作战时又有明确的战区指挥官,避免了唐末藩镇擅兵自立的局面。因此在绍兴十一年议和后,秦桧很轻易地就把各都统制调回临安改任殿前司、马军司、步军司都统制,同时把宣抚使、制置使罢除,兵权全归枢密院,没有酿成大规模兵变。
冗费:砍掉两个大头,再找新钱
北宋三冗费的大头是养兵、养宗室和郊祀赏,但靖康之变后,宗室被掳、禁军虚额砍掉,郊祀按南渡后三年一郊缩减,一下子少了两个大头,唯一多出来的军费是因为对金战争,省不得。
南宋在四川行茶引法、市易法改钞引,搜刮了大量军费:“除卖茶、市易、度牒、杂物外,令商人于榷货务入纳见钱或金、银,赴合同场买茶引……每引春茶二十贯、夏茶十五贯,应副赡军支用。”与此同时,南宋又通过经界法找回隐匿田税:“今平江府有无田之税、有田无税,户部无所稽考,贫富倒置。乞委通判充措置经界官,打量亩步、攒造砧基簿、断自民户所有田亩,不以多寡均认税赋。”
第三,在淮东、淮西、湖广、四川设总领所,独立审计各战区军费、直接对朝廷负责、切断帅臣私占军饷。通过这一系列手段,南宋在半壁江山每年维持4500至6000万贯军费开支的情况下,仍能维持财政健康运转,这是北宋想都不敢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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