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纪委明确：老乡会、校友会、战友会，公职人员不是一律违纪

中纪委明确：老乡会、校友会、战友会，公职人员不是一律违纪

我叫季守拙，今年五十九岁，河南开封人，在市纪委的派驻纪检组干了大半辈子，先是在县里查案子，后来到市里派出机构做日常监督，二〇二三年退了二线，如今被聘为市里的“干部作风监督员”，一个月去两个单位讲讲课，别的不管。

我这个人一辈子就干一件事：把“纪律”这两个字，讲成人话。

这些年我被问得最多的一句话，就一句：“老季，老乡会、校友会、战友会，到底能不能参加？是不是一律违纪？”

问这话的人，有刚提起来的年轻干部，也有干了一辈子的老同志，还有几个是企业家——他们更关心：请一个干部来“老乡聚会”，他能不能来。

我每回都把话说在前头：**这不是一律违纪。**中纪委说得很清楚，参加这些会，本身不违纪；违纪的是“借这些会搞小圈子、搞团团伙伙、搞利益输送”。句号。

可这后半句话，很多人不听，只记住前一句，回去照样吃。也有不少人一听“老乡会”三个字就吓得躲得远远的，把正常同乡叙旧也一刀切了。两边都不对。

我今天就用我经手的几个例子，把这条线，画清楚。

先说一个差点被人拿去做文章的。

二〇一九年，我在市里一个局做派驻监督，那单位有个副处长老周，五十岁，业务挺好，人也老实。

那年秋天，有人反映：周副处长参加了“在京豫籍老乡联谊会”，还上了台，敬了酒，还有人拍了视频，配文“某某局周处长倾情出席”。

这个反映一下来，我就找他谈话。

他跟我急了：“季组长，我们那就是老乡过年聚一聚，AA制，一人两百，我还自己掏的钱，怎么就成了问题？”

我说：“老周，你先别急。我问你三件事。问清楚了，你就知道问题在哪儿了。”

第一件：“这个会，谁组织的？”

他说：“一个企业家，姓吴，做工程的，也是我们县的老乡。”

我说：“你做工程的审批吗？”

他说：“审批不归我，但是我们局有项目。”

我说：“这是第一。”

第二件：“你上台是敬酒，还是颁奖？你的名字在会里挂什么头衔？”

他说：“没挂头衔，就是上台说了几句‘感谢乡亲’。”

我说：“你上台的时候，台下有没有人介绍你单位、你职务？”

他想了想，说：“有。主持的人说‘这是我们周处长，是咱们老乡里的骄傲’。”

我说：“这是第二。”

第三件：“这个会后来有没有人找你办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有。吴老板后来找过我，让我给他一个项目的材料‘把把关’。我说不归我管，推了。他后来又托人问过两次。”

我说：“这是第三。老周，你三件事凑齐了：组织者是本系统有利益关系的企业家；你以公职身份上台被介绍；会后有人找你办事。你自己一分钱没拿，一分酒没白喝，你这个会，还是踩线了。”

老周脸白了。

我给他讲：“中纪委划的线是：参加老乡会、校友会、战友会，本身不违规。但是，如果你参加的是‘自发成立的老乡会、校友会、战友会组织’——注意这个词——并且在这些组织里担任职务，或者这些活动借机搞团团伙伙、搞利益交换，那就是违反政治纪律，是‘搞小圈子’。”

“你这个会，是个什么性质？它是企业家牵头，把一批在职干部请过去，以老乡名义连起来，还给你挂职务上台，会后有人往里送话办事。这不叫叙乡情，这叫‘以老乡为纽带结成利益同盟’，这是必须划清的界限。处分条例里，管这个叫‘搞团团伙伙、结党营私、拉帮结派’。”

老周后来写了说明，我帮着往上报，认定他“参加活动但未参与组织、未收受财物、未利用职务为他人谋利，予以批评教育，责令作出说明”，没给处分。可他那个“老乡会”，被叫停了。

他后来逢人就说：“那次谈话，我记一辈子。”

再说一个更常见的：怎么叫“正常”，怎么叫“不正常”。

同样是老乡聚会，我们市里有个退休的老干部，姓蔺，八十了，他那个“老乡会”是这么办的：二十多个人，全是退休的，年龄最大的八十七，最小的六十五，一个人一个月轮着做东，就在家里包饺子，喝点小酒，回忆当年在老家怎么下河摸鱼、怎么逃学。他跟我说：“季组长，我们这叫什么？叫叙旧。我们这帮人，一个在职的都没有，一个做生意的都没有，谁能给谁办什么事？”

我说：“老蔺，你这才叫正正经经的老乡会。”

差别在哪儿？我给总结成“三看”：

**一看人。**参加的人是不是在职的公职人员？是不是有管辖关系的管理和服务对象、企业家、下属？有，就要格外小心，特别是组织者是利益相关方的时候。

**二看名。**有没有以组织者身份挂职、当会长、当秘书长、当名誉会长？有没有在会里被以公职身份介绍、颁奖、讲话？有职务、有名分，就容易变成“小圈子”的组织依托。

**三看事。**活动是纯粹叙旧、AA制，还是有人请客、有人送章程、有人借着会办私事、有人会后找你办事？有利益交换、有请托，那就不是叙旧了，是交易。

三看都清，放心参加；三看有一条不清，最好别去；有三看都不清，那就不是“参不参加”的问题了，是要向组织报告、要自觉远离的问题。

还有一个事，是很多干部最容易疏忽的。

我们市里有个科长，姓苗，五十来岁，做事很正。有一年秋天，他去外地开会，晚上被当地“校友会”的一个老同学请去吃饭。饭桌上，坐了七八个人，其中有两三个他不认识的，是当地做生意的。吃到一半，一个做工程的老板说：“苗科长，听说你们那有个项目……”

苗科长当场站起来，说：“老同学，我今天不知道有这个饭局，本来就不好来，我先走了。”

他第二天回来，主动找组织报告了这个情况。

有人笑他小题大做。我说，他这个做法，恰恰是对的。

因为“校友会”“老乡会”“战友会”这个东西，最容易出问题的不是“会”，是“会外”：在会里认识一个人，会后单独联系；在会上被人一介绍，回头就有人拿着这层关系上门。人情关系就是这样，你不主动划线，它就自动往利益上滑。

我常说一句话：**纪律，不是在门口拦你，是给你一把尺子，让你自己量。**

现在说回年轻干部最关心的问题：正常的同学聚会、老乡聚会，还能不能去？

能。中纪委把精神说得很清楚，正常的、私人的、叙旧的交往，是人之常情，党的纪律从不干涉正常生活。同学结婚、老乡过年、战友退伍二十年一聚，这些，去，没有问题。

但有一条，你要记住：**凡是有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场合，都必须自觉回避。**这句话是关键：

同学里有一个正给你单位供货的，你去不去？老乡里有一个正在申报你的项目的，你去不去？战友里有一个托你办事的，你去不去？——这些，不是纪律不让你去，是公正要求你不去。

我干了几十年纪检，我跟年轻干部讲这个话，从来不端着。我就说三句实在的：

第一句：**别怕。**正常的来往来往，不违纪。你怕得一概不参加，反倒把日子过成了孤岛，连老朋友都疏了。这是走偏了。

第二句：**别贪。**最大的坑，其实是“贪”和“侥幸”：一顿酒、一份礼、一次“老乡的忙”，都想着“就这一次，谁也不会知道”。我审过的案子，没有一个是一开始就想违纪的，绝大多数都是从“就这一次”开始的。

第三句：**别瞒。**真碰上拿不准的，不要自己猜——去问，去请示，回到单位该报告的就报告。组织不是来找茬的，组织是帮你把尺子对直的。

我自己也办过一个案子，办了三年，最后那个人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了一辈子。他说：“老季，我不是不知道纪律，我是觉得‘老乡会’是人之常情，人情大过纪律。”

我回他一句话：“人情再大，大不过你手里的那支笔。你手里那支笔，是老百姓给的，不是老乡给的。”

这半辈子，讲过无数场课，讲过无数条纪法，最后我还是落回三件事。

第一，纪律的本意，从来不是不让人跟人来往，而是不让“人情”绑住“公权”。老乡会、校友会、战友会，本身没有原罪。同一个县出来的人，一起念过书的人，一起扛过枪的人，坐下来喝杯酒、说说旧事，这是人生里的暖处。纪律管的，从来不是这个暖处，管的是有人拿这个暖处，把公权牵走。所以别把“不能搞小圈子”听成“不能有朋友”，把它听成“交朋友可以，别拿公家当人情”。

第二，所有“一刀切”，两边都会切错。有的人拿“一律违纪”吓自己，连正常的老乡聚会都不敢去，把日子过成了惊弓之鸟；有的人拿“不一律违纪”给自己壮胆，把什么酒都当叙旧去喝。这两头，我都见过。真正的明白，是知道那条线在哪儿：看人、看名、看事。线摸清了，心就稳了；线没摸清，就宁可退一步——退一步，不是不重视人情，是重视自己的前程，也重视别人的前程。

第三，最难守的，不是别人给的规矩，是自己心里那把尺。我在这个位置上几十年，见过太多人栽在一件小事上，其实不是不知道，是不肯在饭桌起身。苗科长那顿饭，他站起来说“我先走了”，那一刻，他不是给人难堪，是给自己留了路。真正有底气的人，不是能喝多少酒、认得多少人，是碰见那些不该喝、不该认的场合，能稳稳地站起来，说一句：这个忙我帮不了，这个人情我不领。

今年，市里又给各单位下发了一次“党风廉政提醒”，里头这一条，说得又清楚又明白。我讲课时念了这一段，念完，我在台下加了一句，这一句不在文件里：

“同志们，纪律不是捆人的绳，是路边的护栏。它不挡你看风景，它挡你掉下去。”

我今年五十九了，再有一年，就是彻底退休的人了。

我这几十年，见过的朋友，交过的同乡，喝过的酒，不少了。现在我抽屉里还留着几份当年老同学聚会的合影。照片上那些人，有的现在是企业家，有的在很远的地方，有的已经走了。我看着照片，心里不急，也不怕——因为我这几十年，一直用一根尺子在有底线地交朋友：

不靠关系办事，不靠老乡走门。饭照吃，旧照叙；铁律一条，公是公，私是私。

人这一辈子，朋友得交，日子得过。

两样都不耽误，才算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