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媒体发现：中国老板正扎堆非洲建厂，一场产业大迁徙开始了

今年7月，南非罗斯林有一座老工厂换了老板。这座厂给日本日产造了整整60年汽车，附近不少人家，几代人都在这里上班。

换老板的时候，工人最担心的是自己的工作还保不保得住。新老板很快表了态：完整保留工厂现有692名原日产员工，薪酬及用工条件保持不变。

新老板是中国车企奇瑞。按计划，工厂将进行产线升级与智能化改造，预计2027年年中正式投产。

一家中国车企，跑到非洲接手一座日本车厂，图的是什么？最近英国人写的一篇报道，把这件事放进了一个更大的变化里。

10月22日，英国《金融时报》发了一篇报道，讲中国工厂在非洲越开越多。英国媒体发现：中国老板正扎堆非洲建厂，一场产业大迁徙开始了。

报道说，中国企业正在非洲扩大生产、创造就业，在国内产能过剩、利润下滑的情况下寻找新机会。报道开头写了一位服装老板吴建飞。

他本来想去东南亚建厂，看了一圈，最后选了肯尼亚首都内罗毕郊外的塔图城。那片地以前是种植园，现在建起了工厂，生产医疗器械、太阳能板，也生产煤气罐和卡车。

吴建飞不是个例，光这个月，相关的消息就有好几条。10月6日，在肯尼亚总统府，肯尼亚政府和一家名叫Endelevu的公司签了一份价值30亿美元的电动出行合作备忘录，跟它合作的是中国吉利汽车，计划建两座组装厂和一批充电站。

按规划，一座厂每年组装5万辆四轮车，另一座每年最多生产10万辆两轮车和小型电动车。肯尼亚总统鲁托的想法很简单，他说这笔投资能让肯尼亚不再从国外买整车，改在本地组装、增加价值，别再把就业机会送给别人。

肯尼亚想要的也不只是国内这个市场。鲁托说，在肯尼亚造的车，只要符合东非共同体的原产地规则，就能卖到整个东非地区。

建一座厂，卖的是周边好几个国家，这笔账老板们自然会算。再看中国这边。今年5月1日，中国对53个非洲建交国全面实行零关税。

当天凌晨，一批6900多公斤的肯尼亚鲜牛油果在广州白云机场通关，当天就摆上了大湾区的餐桌。中非之间的生意也越做越大。

海关总署10月18日公布，今年1到9月中非贸易额3121.12亿美元，同比增长22.3%。零关税也有条件。

南非媒体解读说，零关税只给符合原产地规则的产品，这样设计是为了鼓励非洲发展本地加工和制造。这样一来，在非洲建厂，东西做出来可以卖到当地、卖到欧美，运回中国也不用交关税。

欧美那边的情况也在推着企业往非洲走。有报告认为，欧美不断提高对中国商品的关税，可能会促使中国企业到非洲投资生产，因为一些非洲国家进入西方市场的门槛比较低。

埃及是个例子。赛轮今年6月宣布在埃及追加11.41亿美元扩大轮胎产能，离第一次入园还不到一年。

轮胎厂投资大，企业看中的不只是埃及本地能卖多少，还有埃及通往欧洲、阿拉伯国家和非洲其他地方的贸易渠道。跟十几年前比，这一轮去非洲的企业不太一样了。

以前大家说起中国人在非洲，想到的多是修路、开矿。现在，和早年国家出资的基建项目不同，这一波浪潮里民营企业参与得很多。

数字也能看出来。荣鼎咨询的数据显示，去年中国投到非洲制造业和加工业的钱有77亿美元，超过了投到资源开采的48亿美元。

肯尼亚这边，在当地运营的中国企业已经超过350家，已宣布项目总额110亿美元，一半以上做制造业。塔图城的振德医疗工厂2022年投产，做手术衣、绷带这些一次性医疗用品，现在正在推进1亿美元投资的二期，预计一共能带来8000个岗位。

隔壁坦桑尼亚，投资局负责人吉利德·特里说，中国投资已经在当地创造了约15万个制造业岗位。今年4到6月，坦桑尼亚出口加工区登记的外资一共33.8亿美元，其中31.4亿美元来自中国投资者。

不过，看工厂办得好不好，光看投了多少钱不够，还得看用了多少本地的人、本地的料。坦桑尼亚的特福公司做得比较扎实。

它2017年在当地开始生产瓷砖，后来又做浮法玻璃，现在有两座浮法玻璃厂和一座陶瓷厂。公司在当地雇了2000多人，九成以上是坦桑尼亚人；玻璃厂用的原料和能源也有九成以上就地取材，硅砂、长石、石灰石、天然气都是当地的。

当地员工努胡·常加瓦就是这家公司的老员工。他2017年进公司时是仓库专员，对现代仓库管理了解不多。

他说这份工作让自己学到了本事，家里的日子也更稳当了。摩洛哥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2025年，摩洛哥从中国进口了12.3亿美元纺织材料，做成服装后出口39亿美元。账面上看着很好，可布料还是从外面运进来的，当地做的主要是裁剪和缝制。纸面上的项目要变成真正的工厂，也需要时间。吉利那份协议就是例子：这份备忘录没有法律约束力，30亿美元的钱怎么筹、各家出多少、厂建在哪、什么时候开工，都还没有公开。

去的人多了，也会挤。木材加工就是这样，在肯尼亚、坦桑尼亚和乌干达做这一行的中国企业有100多家，当初都是冲着资源多、土地大、人工便宜去的，后来竞争越来越激烈，市场慢慢饱和了。

所以这场迁徙走得好不好，要看的是零件、原料和技术骨干能不能慢慢在当地长出来。奇瑞在南非就立了这样一个目标：2028年前零部件本地化率达到40%，工厂的产品以后要卖到南非、整个非洲和欧洲。

这样的事，中国人自己经历过。几十年前，东南沿海接下了一批又一批外来的加工厂，很多工人在流水线上学会了手艺，后来自己开厂当了老板。现在，带着机器和资金漂洋过海的，换成了中国老板。罗斯林那692名工人，眼下还在等新生产线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