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15年护士，辞职后才敢说：医院里这9个坑，专坑老实人

我叫万秀宁，今年四十三岁，干了十五年护士，前年辞职的。辞职以后，我在一家养老服务中心做护理培训主管，日子松快了，腰也不那么疼了。今天写这篇东西，是我离职那天就埋下的念头，憋了两年，如今离得远了，才敢写。写什么？写医院里那些坑。我得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不然这文章就成了砸同行饭碗的东西：我干了十五年，我对医院有感情，对绝大多数同行，我是敬着的。医院是救命的地方，这话到今天我也不改口。可医院也是个机构，是机构就有缝隙，缝隙里就有坑。这些坑，坑的不是坏人，不是聪明人，专坑老实人，坑那些不懂规矩、不会吵闹、脸皮薄、把大夫护士当神仙的老实人。我娘就是这样的人，我干护士的起因，就是我妈当年住院，被人当老实人坑过一回。我入行那年发过誓：我当护士，不能让我娘那样的人在我手里吃亏。十五年，我自问守住了。如今我不在这个行当里了，我把这些坑，一个一个写出来，就当是我离职前，没来得及说的那些话。

一共九个，我按住院的顺序排，从进门写到出院。

第一个坑，叫检查全开。

您或者家里老人一住院，尤其急诊住进去的，头一天，常常是一沓检查单子下来：抽血的、拍片的、心电的、B超的，有的还有CT、核磁。老实人的反应是：大夫开啥我做啥，人家懂。我说句实话：八成的情况下，这个全套，是有道理的，住院评估本来就要全面。可有两成，里头有水分。有些是临床路径里默认的，跟您这个病没大关系；有些是科室当月的机器排班压力。老实人不会问的那句话是：大夫，这些里头，哪些是必须的，哪些可以先缓缓？这一句话，问出来不丢人，也不得罪大夫，真正的大夫，您一问，他会跟您掰扯清楚。您不问，单子就全做了，钱花了是小事，有的检查，是有创的、有辐射的，老人白受罪。记住一句话：问一句哪些必须，省下的是钱和罪，问不出口的，让我替您写在这，您截图。

第二个坑，叫自费药和医保外耗材，顺嘴一交代。

治疗当中，大夫有时候会跟家属说一句：这个药用进口的吧，效果好点，自费，贵一些。或者：这个耗材，医保不报，你们自费还是用医保内的？老实人的反应，多半是：大夫您看着办，用好的。我说实话：多数时候，进口的和医保内的，疗效差距，没有价钱差距那么大，尤其同一种成分的药，很多时候就是原研和仿制的区别，仿制过关的，效果是可靠的。我不是让您全用便宜的，我是让您在那句话跟前，多问一句：大夫，这两个，差在哪儿？要是不差啥，我们用医保的。这一句，一年下来，多少家庭能省下几千上万。医院不坑您，可它也不替您省钱，钱这个事，得自己上心。

第三个坑，签字的恐慌。

手术和操作前，都要谈话签字。老实人进了谈话室，听大夫念一遍风险——出血、感染、麻醉意外、猝死，念得越全，家属腿越软，签完字出来，脸是白的，觉得是签了生死状。我说给您：知情同意书不是免责状，签字签的是您知道了风险，不是您认了出了事跟医院没关。该问的三句话，老实人一句都没问：一问，这个手术，咱们科室一年做多少例？二问，主刀的是哪位，能不能跟他说两句话？三问，除了手术，还有没有别的路，各自的好坏是什么？这三句问完，您心里就有底了。还有一条最要紧的：谈完话别急着签，跟大夫说一句：您容我们全家商量十分钟。没有一个大正当这是冒犯。可老实人从来不说这句，都是抖着手当场签。

第四个坑，疼痛的硬扛。

这是我最疼的一个。八个，疼了不按铃，问了就说没事、能忍。为什么？怕麻烦护士，怕人笑话娇气，怕耽误儿女。我在科里那些年，夜里巡视，最留心的就是这个：老人蜷着的、眉头锁着的、抓住床栏的，过去一问，都说没事。我得掰开了问：哪儿疼？怎么个疼法？夜里疼得能睡着不？常常一问一个准。疼这个事，硬扛没有任何好处：血压扛高了，觉扛没了，术后恢复扛慢了，疼本身还会变成慢性的。所以这个坑，我得两头写。写给老人的：按铃不丢人，那个铃就是给您装的，您不按，我们反倒是失职。写给家属的：你们不在跟前的时候，老人最容易扛，每天问一句要具体：今天最疼是几点，几分疼？拿嘴问出个数目来，大夫调止痛方案才有依据。

第五个坑，护工的哑巴亏。

请护工的家属，十个里有七个吃过亏，吃亏还说不出口。护工这个行当，这些年是好多了，可里头照样有三种人混着：真把老人当家人的；当一份工尽职的；还有糊弄的。糊弄的护工，坑老实人的手段，我见过的有：家属在跟前，饭喂得飞快，家属一走，饭凉了也不管；一天擦洗一回，说成三回；夜里给老人用尿不湿，图自己睡整觉，老人褥子的风险就大了。防这个坑的办法，就一条，别当甩手掌柜。每天的功课做三样：摸摸老人的后背尾骨，看有没有压红；看看老人喝水的记录；问护工一句今天翻身翻了几回，什么时候翻的。您问得在行，糊弄的人就知道这家不是能糊弄的人家。还有一条，别以为花钱多的就是好的，护士站的老护士，比家政公司懂行，诚恳地请教一句：咱们这儿哪家护工带得年头长？这一句，能筛掉一大半坑。

第六个坑，会诊踢皮球，家属当皮球。

老人一身多种病，住院时最常见的一幕：这个科请那个科会诊，那个科建议转科，这个科说先观察。老实人在中间，两头听，两头不敢问，只会在走廊里唉声叹气。这里头，有些是医学上真的复杂，可也有沟通的毛病：每个科只说自己的半截话，没人给老人画整张图。老实人该做的一件事，是找主管大夫，认认真真问一句：大夫，我不懂医，您给我把老人这个病，整个儿的路子，用大白话说一遍：现在到哪一步了，前头有几条路，您推荐哪条，为什么？这一段话，五分钟，可它能把老人这个病的全图，挂到您心里。有了全图，您就不再是皮球，是拿地图的人。家属里得有一个人，专门干这个：管全图。别一家人七嘴八舌，谁都在听，谁也没听全。

第七个坑，出院的糊涂账。

出院结账那天，账单一长串，老实人看不懂，也不好看懂，交钱走人。这里头其实有两笔账，值得较真。一笔是明细：出院前，可以打一份费用明细清单，一项一项过一遍，看不懂的，就问收费处。多数是没错的，可我那些年也见过记错的：重复计费的、退了药没退钱的、一天吸氧记了二十四小时实际用了几个钟头的。第二笔更大，叫出院医嘱：出院那天，大夫护士交代的话，是整个住院里最值钱的五分钟，可老实人那时候心思全在收拾东西、赶车上，听个稀里糊涂。我教您一招：出院前一天，就跟主管大夫约好，第二天交代医嘱的时候，让我们家拿手机的，全程录音，回头不懂的，全家反复听。出院带药怎么吃、什么情况要回来复诊、伤口怎么护理——这三样，一样都不能含糊。多少老人出院半个月又住回来，就栽在医嘱没听明白上。

第八个坑，把大夫当神仙。

这个坑最隐蔽，坑的全是真心人。老实人最老实的地方，是把大夫的话，当成不可讨论的圣旨，自己一肚子疑问，全咽了。我说句从行内掏出来的话：大夫也是人，也有状态好的天和坏的天，也有他熟的领域和生疏的领域。您有疑问，说出来，恰恰是帮了他，他多解释两句，有时候自己也把思路捋清了。真正要命的，是两种老实：一种，对治疗方案有疑问不说，回家自己上网查，越查越怕，怕了又不问大夫，只在夜里掉泪；另一种，感觉治疗不对劲也不吭声，忍到最后出了纰漏。该问的问题，我给您三个顶用的：我们现在用的这个方案，如果三天后没好转，下一步是什么？老人这个情况，最需要我们家属盯着的，是哪三样？您的原话我记一下，回头家人问，我好转述。第三个坑里我说过要不要问问第二家意见——这里补一句：重要的手术、大病方案，正规地挂个上级医院或者专科的号，听听第二个意见，这不是对大夫的不敬，这是全世界通行的规矩。真正的大夫，不但不恼，还会替您写好病历摘要。

第九个坑，最大的一个，坑在院外，叫老实人只顾病人，忘了自己。

这个坑，我留到最后，因为它是我在科里十五年，看得最心疼的一个。老人一住院，家里那个最老实的，往往就成了全程陪护的那一个：请假的请假，不睡的不睡，饭凑合，觉凑合，自己的药停了，自己的体检推了。我在病房看了十五年，多少病人出院了，陪护的那个，倒下了。脑出血的、心梗的、癌的，护士站都说那句黑色的行话：陪护床，是第二张病床。所以我这第九个坑，是写给所有老实家属的：您倒下了，才是老人最大的风险。陪护要排班，哪怕家里只有您一个，也要给自己立死规矩：一天必须离开医院四个钟头，吃一顿热饭，睡一个整觉，一个礼拜必须休一天。您的命，跟病床上那条命，一样金贵。这不是自私，这是陪护的一部分——飞机上安全须知怎么说的？先给自己戴好氧气面罩，再照顾旁边的人。

九个坑，写完了。

写完这九条，我在桌前坐了半天，心里有点发虚。我知道这文章出去，一定有同行看了不舒服：万秀宁，你把医院写得多危险似的。所以我得把最后一段话，说公正。

医院里的坑，十有八九，不是谁存心挖的。检查全开，是流程的惯性；自费交代，是制度的边界；会诊踢皮球，是专科的篱笆；连护工糊弄，也是这行当管理欠的账。医院这个机器，大，快，日夜不歇，它的缝隙，是机器的缝隙，不是人心的黑洞。我十五年遇到的医生护士，绝大多数，是好人，是累得脚不沾地还想把病人护住的好人。我写这九个坑，不是教您防医院，是教您在医院里，别只做一个老实的、沉默的、一切听安排的人。要做一个有礼有节的明白人：礼节给医护人员，那是给日夜救人的手；明白给自己家人，那是给爱您的人的交代。

老实人吃亏，从来不是吃在老实上，是吃在把老实当成了不说话的理由。

老实，可以。

哑巴，不行。

您进了医院的大门，把老实带着，把哑巴留在门外。

多说那几句话，多问那几个为什么，多录那五分钟医嘱：

这不是找麻烦。

这是十五年护士生涯的我，最想塞进您兜里的那张字条。

拿着它，去救您要救的人。

顺便，也护住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