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为黄金塔，安徽现存最早的古塔

上午在电脑前做资料。电话响了。

一个在上海的商会秘书长打来的。他说他现在在无为。前两天来无为办事，今天办完了，上午空出来，想在无为转转看看。

他经常看我写无为的小文章。对无为历史感兴趣，就先去了无为博物馆。星期一闭馆，门没开。又去了米公祠。门开了，里面部分展馆锁着。也没看成。

他打电话问我，无为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值得看看。但是时间有限，下午他要赶回上海。

我想了想。说，你去看看黄金塔吧。黄金塔是安徽现存年代最早的古塔。

他问什么是黄金塔。我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 黄金塔正面全景 ）

米公祠是米芾的祠。米芾字元章，号海岳外史，北宋崇宁三年知无为军，在军署西侧建宝晋斋，藏晋唐法书。祠里有墨池，相传他洗笔的地方。米芾在无为的故事不少，拜石、研山、墨池，都是文人爱写的题材。不过米公祠展馆锁着，他看不成。这个不怪他。也怪不了谁。

黄金塔在无为城东北，凤凰山上，西河边。北宋咸平元年建的。公元998年。到今天，一千零二十八年。

安徽现存古塔不少。广教寺双塔在宣城，北宋绍定年间建。蒙城万佛塔，宋代。安庆振风塔，明代。寿州舍利砖塔，北宋。论年代，这些塔都比黄金塔晚。咸平元年的砖塔，安徽找不出第二座。

这个历史我以前不知道。后来翻《无为州志》和安徽古塔资料才知道的。咸平是宋真宗的年号。咸平元年，辽圣宗统和十六年。那一年，澶州还没有澶渊之盟，寇准还没当宰相，包拯还没出生。无为军刚刚建军第二年。凤凰山上开始烧砖。

仿木楼阁式砖塔。六边形。九层。高三十五米。

这组数字我前阵子写无为历史，翻资料，翻到的。

黄金塔是无为城里最老的地上建筑。没有之一。宋代的砖塔，全国存下来的本就不多。无为这一座，历经千年风雨数次地震，无明显倾斜。特制青砖砌筑，糯米灰浆粘合。

糯米灰浆。糯米煮烂捣浆，拌上石灰，粘砖。粘了一千年。

双层腰檐，鸳鸯交手拱。须弥座上刻着莲花纹、卷草纹，花瓣饱满，枝蔓缠绕。宋式的细节，纤细，干净，不多一笔。

塔下原有南汰寺、黄金闸、黄金庵。当地人有一句话，叫"十里三黄金，凤凰站麒麟"。光听这句话，就知道那地方曾经有多讲究。凤凰山上，西河边，一座金色的塔，塔下是寺庙和庵堂，晨钟暮鼓，香火不断。春天河上起雾，塔影倒映在水面，半截在云里，半截在水里。

（ 塔身仰拍：双层腰檐、仿木斗拱与券门细部 ）

南汰寺、黄金闸、黄金庵，我都没见过。只是在历史文献里面看到过名字。

黄金塔我只是远远的见过。没有去参观过，只是听说那个特殊年代，被打开地宫，在地宫里面抬出几箩筐的铜钱，都被当废品化成铜了，至于还有没有其他东西就不知道了。

后来翻资料才知道，这座塔太平天国时期差点也没了。

咸丰年间，太平军打到无为。赖文光率西征军攻克无为州城。此后十年，太平军与清军在无为反复拉锯，城垣五次易手。五次。每一次易手，都是一次屠戮。

黄金塔下的庵房殿宇全部烧了。塔体下层砖石被炮火击碎，塔檐木结构烧成黑炭。火烧了三天三夜。

塔没倒。

九百多年的糯米灰浆，炮火轰不塌，大火烧不倒。它站在那里，身上全是伤。底层砖石碎了一半，塔檐秃了。还站着。

塔下面的一切，都没了。南汰寺、黄金闸、黄金庵，全成了灰。“十里三黄金，凤凰站麒麟”，从此只剩一个"黄金"还挂在塔名上。

（ 塔刹航拍特写：残存铁刹与刹座杂草 ）

无为的地上建筑，太平天国之前攒了八百年。文庙、贡院、芝山书院、二状元祠、州治衙门、江防府衙、米公祠、南汰寺。一座一座地建，一砖一瓦地攒。太平军来了，十年，拆的拆，烧的烧。州治衙门的木梁卸下来，石柱推倒，石雕撬下来，搬上船，运到南京，砌进了天王府。门前的石狮也搬走了。整块皖南青石雕凿的。现在南京太平天国历史博物馆里，那对石狮还在。无为的衙门，在南京站着。

文庙砸了。孔子塑像从神龛上拖下来，神主牌位一具一具抽出来扔进火堆。大成殿拆了，棂星门石雕推倒砸碎。州志上四个字：“扫地俱尽。”

米公祠烧了。米芾开凿的墨池淤了，一百六十余方碑刻，烧的烧，碎的碎。拜石轩、书画舫、香月亭，全没了。

八百年攒的，十年拆的。

（ 南京太平天国历史博物馆的无为石狮 ）

黄金塔是少数没倒的东西之一。不是没烧。是烧不倒。

我推荐他去看黄金塔，大约是这个意思。博物馆星期一不开，米公祠展馆锁着，这些我管不了。黄金塔不一样。它在室外。不需要买票，不需要等人开门。它站在凤凰山上，一千年了。你去，它在。不去，它也在。

无为曾经好看过。城墙九里三十六步，护城河宽五丈。城里有文庙，有贡院，有芝山书院、 有米公祠 。城外有黄金塔，有南汰寺。绣溪穿城而过，西河在凤凰山下静静走。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无为。

后来没了。拆了，烧了，运走了。八百年攒的家底，十年拆光。

剩一座塔。

他下午回上海。不知道去成没有。

还有。不知道他在无为的这几天有没有吃无为板鸭。

作者简介：刘承祥，安徽芜湖无为襄安人，上海市普陀作家协会会员、安徽散文家协会会员，芜湖散文家协会会员，芜湖镜湖区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国家旅游》上海中心特约撰稿人。上海《苏州河之声》轮值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