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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王启平拿来美工刀,割开纸箱上封口处的胶带,打开了快递箱。
快递箱里最上面是一个信封,下面是一些包装精美的小盒子。王启平打开信封,里面是折叠的四张整整齐齐的A4纸。
王启平把A4纸展开抚平,递到于茉莉面前,伸出左臂搂住于茉莉的肩膀,和于茉莉一起仔细看起来。
A4纸上是向冬梅娟秀而有力的字迹。
抬头是:亲爱的茉莉,下面是好多段正文。
我一生努力,一生勤勉。从小努力学习,成绩优异,长大后尽心工作,也算事业小有成就。
对待家人,我从小就尽力帮父母分担家务、种地收麦。我和丈夫夫妻恩爱,琴瑟和谐,可惜我的丈夫因病英年早逝,给我留下了无尽的思念,他是我这辈子对我最好的人,没有之一。
丈夫去世后,我精心照顾女儿,培养她考上名牌大学。母亲去世后,身体状况不好的父亲也随我生活多年,由我而不是由哥哥和妹妹照料。
也许,不少认识我的人,以为我过得很幸福,事业有成,家庭幸福。一家三口,一家三代,父亲,我和女儿,一家人其乐融融。
但我真正的家庭生活却是一团糟。丈夫去世后,女儿对异性非常排斥,再加上我对丈夫也有很深的感情,因此我没有再婚的打算,一直把抚养女儿、照顾父亲作为生活的主旋律。
吃喝拉撒、治病医疗、学业辅导、日常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都是我亲力亲为。
父亲80多岁了,这么多年来身体一直不太好,母亲过世后我就将父亲接到我家精心照料。
可他还像我小时候一样,对我各种苛责,像小时候一样贬低我、呵斥我、经常用语言侮辱我的人格。
其实他以前对我母亲也是这样的,对其他子女却不是这样。我一直默默忍受了这么多年,总觉得他是老人,不和他计较。
可他的变本加厉让我每天都生活在痛苦之中。他也总在我女儿面前说我的诸多不是,让女儿也看不起我。
我对女儿的爱是无微不至的。女儿上高中时,我每天4:50起床,给她或者打五谷豆浆,或者熬小米粥,馏馒头、炒菜。因为女儿患有慢性咽炎,我每天都给她熬制新鲜的梨汁,让她带到学校润肺。
学业上我从未给她压力,只是尽力帮她,按照她的心愿报考初中、报考高中、报考大学。
但女儿对我的态度极其恶劣,即便问我要钱也很恶劣。对我冷言冷语,已经多年不称呼我“妈妈”了。
大学毕业前,虽然她对我态度极其恶劣,但最起码的是积极向上地在努力学习,但大学毕业后,她就一直窝在家里,黑白颠倒,晚上打游戏,白天睡觉,不工作,不接触社会,混吃等死。不但不和我沟通交流,就是碰见邻居,也态度傲慢地走开,一言不发。
女儿扬言只要我活着,就要养她,因为我生下她,没有和她商量,所以我就要对她的人生负责。我说我活着养你,等我老了死了,你到时候怎么办。她说不用我管以后的事。
我也看过很多教育孩子的书,请教教育专家,试图扭转这种局面,但无论怎样全都是无效的,局面越来越糟糕。
我上班是快乐的,这里有我喜爱的工作,有待我友善的同事,但我即将退休了,工作、同事都将离我而去,我将全天候待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家中,听着父亲无端的呵斥与讥讽,感受着女儿的冷暴力,我每天还要买菜、做饭、打扫卫生,包揽所有家务,为他们的生活买单,包括经济上的,包括体力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我想把父亲送到哥哥家或者妹妹家,几家轮流照顾,但父亲坚决不走,说他供我上了大学,我就应该给她养老送终;我想让女儿改变一下,能和我沟通交流,能走向社会,但我做不到,怎么努力都做不到。
找了女儿以前的老师和同学帮忙,没有用,女儿就像寄生虫,明明有着名牌大学的学历,就是要靠着我生活。
我活够了,活得够够的了,这种上有老下有小的日子我一天也不想过了。离开这个冰冷的世界,是我最快乐的选择。我将在另一个世界,与我的丈夫团聚,续写我们之前的温暖与柔情。
我对身后事进行了细致的安排,留下了遗嘱。
为保证身后事能按照我的意愿落实,保障我的遗嘱合法有效,我咨询了律师,去具备三甲资质的市立人民医院做了精神状况评估,确保我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我的遗嘱具备法律效力。
我的第一个安排,是丧葬事宜。
我在生前可以立下遗嘱处分我的房产存款等,但死后的丧葬费和抚恤金不属于遗嘱范畴,我无权分配,只能由我的直系亲属领取。
我担心死后,女儿不安葬我。所以我写了一份遗嘱给单位领导,同时附上5万元定活两便存单,告知密码,拜托我的单位领导帮忙将我火化后,与我的丈夫合葬在墓园,丈夫已经在墓园等了我很多年了。
我的第二个安排,是遗产分配。
我的丈夫是一名律师,他因病离世前,立过遗嘱,将夫妻共同财产中他的部分全部赠与我。也就是我对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享有完全的权力。
女儿已经是成年人,身体健康,我在遗嘱中没有给她一分钱。该自立就要自立。
我现在居住的房子我已经卖掉了,大约一周后新房主来收房。
从小到大,父亲都对我各种苛责、讥讽与贬低,我虽然也不想给他一分钱,但在法律上我对他有赡养义务,我按照父亲活到一百岁计算,每个月按照当地最低赡养金额,将款项存入定活两便存单,附上密码,邮寄给父亲户籍地所在的社区,拜托社区工作人员每月定期给父亲打款,父亲去世后,剩余的款项捐献给社区。
我的丈夫死于红斑狼疮,我的卖房款和剩余的银行存款已全部捐献给医疗机构,用于研制红斑狼疮治疗药物。看到这里,于茉莉已经泪水涟涟。她靠在丈夫的怀里,继续读着好友向冬梅的遗书。
我的第三个安排,是关于我的朋友,包括从小到现在一直联系的一个闺蜜,大学时期感情甚笃的三名室友,部室两名好同事,还有在培训小组结下深厚友谊的你们“四朵金花”。
我写下了最后的话,与你们告别,并精心挑选了礼物,希望你们喜欢。
感谢你们为我的生活带来了温暖与光明,但这温暖与光明不足以照亮我在这个世界上前行的路。我走了,爱你们,我在另一个世界保佑你们身体健康,事业有成,家庭幸福。
另外,我临走时,在风衣口袋里留了一封给辖区派出所的信。对我的自杀行为给警察带来的麻烦深表歉意,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在不麻烦警察的情况下离开这个世界,想想上吊这种方式要比在水里溺亡减轻打捞需用的警力资源,所以我选择了上吊。
同时我也说明我是自杀,请不要解剖我的遗体,让我完整地有尊严地离开这个世界。
最下面是向冬梅的亲笔签名和日期。夫妻二人看罢这长达四页纸的遗书,在沙发上偎依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王启平把纸张放到茶几上,缓缓开口说道:“没想到向冬梅活得这样委屈,看来她想离开这个世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临走前按照自己的想法作了这样周密的安排。”
于茉莉从悲泣中回过神来,低声抽噎着说:“这么好的一个人,在工作中精进技术,在家里孝顺老人,照顾女儿,怎么会活成这样啊?”
顿了顿,于茉莉又接着说道:“你说她丈夫去世时,女儿还不到10岁。她无微不至地照顾女儿这么多年,女儿为什么对她这么无情无义?丈夫在世时夫妻和睦,丈夫去世后,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女儿。按说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啊。”
王启平沉思了一阵说道:“也许有很多原因吧,比如独生子女这一代,在家庭小环境和社会大环境的影响下,相对而言要自私一些,注重个人感受,崇尚活出自我,活在当下。
在我们骨科住院病房,我们这一代中年人悉心照料父母的很多很多,但中年人骨折卧床,独生子女这一代精心照料的非常少。”
说完,王启平拿起茶几上的茶壶,分别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于茉莉,一杯自己喝了两口,接着说道:“也许有人觉得单亲家庭教育出的孩子就是有性格缺陷,我觉得单亲可能有影响,但应该不是主要原因吧。
有句老话,叫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古代帝王能征服天下,但管不好的皇子皇孙也比比皆是啊。也许向冬梅这个女儿,基因里就是这样,怎么也温暖不了这颗冰冷的心。”
于茉莉不置可否,大脑里有些空洞,湿地公园里梨树下的上吊身影,在她的脑海里晃来晃去。
她心想,冬梅啊冬梅,不想照顾他们了,退休后自己去其他城市不行吗。又想想,也许在其他地方东躲西藏,生活也没有任何意义。
她靠在丈夫怀中,有些许欣慰地说道:“其实比较起来,咱们的生活还是很不错的。咱们两个工作和收入都很稳定,女儿瑶瑶的婚姻和事业都不错,对咱们是孝顺的。
如果是像向冬梅女儿那样,成天横眉冷对的,还不工作不进入社会,那咱们还不得愁死啊。”
王启平应和道:“是啊,咱们家的亲子关系还是不错的。”
王启平起身,想再倒点茶水,看到茶几上拆开的快递盒,拿起来递给于茉莉:“你看看向冬梅送给你们的礼物吧。”
于茉莉拿过快递盒,入眼是两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拿出来,下面还有两个相同的盒子。
这四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外观是一样的,盒面上写着国产珍珠的佼佼者,个头大,光泽亮,下面是一张珍珠项链的图片。于茉莉随便打开一个盒子,一款近正圆、强光、几乎无瑕的珍珠项链展现在眼前,项链配18k金扣,旁边还有一条同款手链。项链和手链看起来高端大气,估计价格不菲。
看着项链和手链,于茉莉的眼角再次湿润。
晚上洗漱上床后,王启平和于茉莉聊了几句,就定好第二天起床时间,赶紧睡了。他第二天上午有两台手术,必须保证充足的睡眠。
于茉莉怎么也睡不着,担心自己在床上辗转反侧,影响丈夫休息,就披上外衣,来到书房。
打开台灯,坐在书桌后的转椅上,想起一天没怎么看手机了,又回到卧室拿出手机,在书桌前翻看手机信息。
于茉莉先浏览了一下单位几个微信工作群的通知,没有自己需要处理的。她又点开了五朵金花微信群,群消息不少。
想当年她们在培训小组时结为好友,除了她和向冬梅来自同一家公司,其他三人都是同行业但是外地公司的。
她们分别是来自临市的何晚樱、裴汀兰和远在海南的叶栀宁。五人年龄差不多,现在在单位都是高级职称。
微信群里,三个人都在问于茉莉,向冬梅去世是怎么回事儿。因为于茉莉白天没有看手机回信息,三人估计于茉莉是去向冬梅家帮忙 了,便没有再继续问。
何晚樱在微信群里留言,说她明天开车过来。裴汀兰也说她明天坐长途公交车过来。远在海南的叶栀宁买到了今晚的机票,她将乘坐今晚的飞机到省城,然后明早转动车到这里。
看完这些信息,于茉莉赶忙在群里发消息:抱歉,白天没有及时看手机回信息。
她把向冬梅四页纸的遗书,逐一拍照发入微信群,同时把向冬梅送她们的项链也拍照发入了微信群,并约定明天她们到达时联系她。
第二天,三个好朋友陆续到达。
于茉莉家住的是三室两厅的房子,他们夫妻住主卧,结了婚的女儿偶尔回来住次卧,还有一间书房。
三个好朋友如果都来家里住也住不开,再说她也担心影响丈夫休息。作为经常做手术的骨科医生,休息好是十分必要的。于茉莉利用午休时间,在单位宾馆给三位好友开了两间房。
单位宾馆的前身是单位的专用招待所,用来接待上级领导视察工作、业务单位人员来访。后来市场经济后重新翻盖装修,面向社会营业。
订好房间后,于茉莉在微信群里和她们约定今晚她做东,晚上一起吃个饭,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情。
下班前,于茉莉给丈夫发了条微信,告知今天晚上四人聚会,可能很晚回家,吃晚饭不用等她。
下班后,于茉莉开车直奔宾馆。许久未见的三人,逐一和于茉莉拥抱了一下。稍作寒暄,于茉莉带上其她三人,驱车赶往市里的海鲜酒店。
何晚樱听说要去市里,就说:“别跑那么远了,咱们在附近找个地方吃就行,主要是说说话。”
于茉莉回答道:“这里距离市中心不远,三十分钟车程就到。我订了个包间,咱们在包间里说话方便。”
一路上,四人都比较沉默,没怎么说话。因为向冬梅的去世,本来好久不见的好友,也没有想象中的亲热和高兴。
到了酒店,四人下车进入包间。待菜上齐后,于茉莉关上包间门,把向冬梅送她们的三盒项链拿出来,逐一摆在她们三人面前。
叶栀宁抚摸着项链包装盒,无声地流下泪来,她说道:“冬梅走得这么惨烈,临走还想着送我们这么高档的礼物。这个品牌的项链大约得1万块钱吧。”
裴汀兰望着于茉莉说道:“茉莉,你和冬梅生活在同一座城市,两家离得不算远,你们时不时地会碰面。不像我们三个离得远,联系也就是通过微信聊聊天。冬梅有轻生的念头,你之前没有发现什么苗头吗?”
于茉莉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大家说道:“冬梅这些年确实生活得很不如意。丈夫去世这么多年,一个人拉扯女儿长大,可女儿和她并不亲近,要不然就是不和她说话,要不然就是冷言冷语,也不出去工作,简直是个活祖宗。”
于茉莉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冬梅母亲去世后,她把父亲接过来同住。兄弟姐妹中她是最孝顺的,对父亲的生活照顾得无微不至。
可她父亲对她很不好,各种苛责,经常训斥她。她父亲时不时地住院,住院期间晚上都是她陪床。父亲经常整晚不睡觉,一会儿要和她聊天,一会儿让她搀扶着出去走走,一会儿要抱到大便椅大便,一会儿要喝水。知道冬梅第二天还要上班,晚上就是经常不让她睡觉。
冬梅有一次累得在班上晕倒了。因为父亲的各种折腾,责骂呵斥,冬梅经常哭,当着我面就哭过好多次。父亲对她恶劣的态度,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女儿对她的态度。”
何晚樱插话道:“冬梅为什么不把父亲送走呢,她不是还有哥哥和妹妹吗,轮流养老不行吗?”
“嗨,冬梅娘家不是农村的吗,他父亲和她哥哥妹妹,都觉得她家临近城市,医疗和衣食住行都比农村好很多,所以老人也不想走,哥哥和妹妹也不想接。
我觉得他父亲是贪图她精心的照料。冬梅这些年衰老得很明显,两鬓几乎全白了,心情不好又劳累。”于茉莉回答道。
此时酒楼服务员进来,端来一盘店里免费赠送的果盘。四人停止了话题,待服务员离开并关上包间门后,大家继续聊向冬梅的事儿。
裴汀兰慨叹:“这么努力的向冬梅,为什么有这样的父亲和这样的女儿。老天爷睁开眼睛看看,这样善良、努力上进、关爱家人的人,为什么得不到家人的温暖呢?”
说着说着,裴汀兰潸然泪下,哭泣起来。其他三人也都掉下眼泪。
叶栀宁说:“也许善良应该对那些值得被善良以待的人吧,对于那些不值得被善良以待的人,一味地隐忍退让唤不醒他们的良知。
冬梅就是太有责任感了,总觉得照顾好父亲、照顾好女儿是她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她就是没爱过自己,活得太无私了。人有的时候,还是自私一点的好。”
何晚樱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悲切地说道:“我昨天看了茉莉发在微信群里冬梅的遗书,心里那个难过呀。我一晚上都在想,她临走时心里该是有多么绝望啊。
冬梅对身边的人掏心掏肺,仁至义尽,可换来的是亲人的无情无义。她该做的做了,该忍的忍了,她无数次的体验过付出后的心寒,最后这是实在忍无可忍了。”
裴汀兰抽噎着说道:“冬梅临走的时候一定很痛苦吧。
我昨晚睡不着,在网上查了查,上吊多长时间死亡。有不少词条,其中日本甲级战犯执行绞刑,瘦小的东条英机挣扎约12分30秒,土肥原贤二从踏板开启到确认死亡时间为2分50秒。
看了以后,我惊惧地夜不能寐。”
听了这话,四人痛哭出声。
过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情绪,于茉莉愤愤地说:“他父亲靠着冬梅这个女儿照料,还一直对冬梅这么不好,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还有冬梅这个女儿,这是什么孩子呀。当我看到她母亲去世,她还这么冷漠的态度,真想上去扇她两耳光。”
裴汀兰叹息道:“老人偏心的有的是,往往是被偏心的那个最不孝顺,老人不喜欢的又最孝顺。还有现在的独生子女,他们更崇尚自由,更关注个人感受,不像我们这一代中年人,把责任和义务看得很重。
不单是是基因遗传、家庭教育,是整个社会大环境造就了独生子女这一代人,和我们中年人截然不同的三观。”
何晚樱叹口气道:“哎,我们这一代中年人,注定是悉心照料父母的最后一代,又是不被独生子女照料的第一代父母。”
四人聊着聊着,就把话题转移到自己子女身上。
裴汀兰无奈地说:“我儿子二十好几、快三十的人了,虽然有个班上着吧,不努力,每个月三四千块钱,经济上靠我们老两口支援。
不找女朋友,不结婚,下班回家就是打游戏,经常打到凌晨也不收手。早上起来去上班哈欠连天,这样能干好工作吗?休息日更是黑白颠倒, 晚上不睡,白天不起!”叶栀宁说:“比起来我闺女还算好点,结了婚也有了孩子。小两口收入不低,生活水准挺高,月月光,用现在流行的话说,就是月光族。
她公公、婆婆和我们每个月都在经济上帮衬他们。周末不是回她婆家,就是上我们这儿来。我们是管吃管喝,帮着照料孩子,走的时候还大包小包的让他们带走,我女儿算是温柔地啃老吧。”
何晚樱叹了口气,说道:“我女儿就很让我们操心啊。找了好多工作都不合适,男朋友也找了好多,也都不合适。大姑娘了,在家啥也不干,衣服不洗,饭不做。唉,我想想都愁得慌!”
于茉莉接着话说道:“上班也有上班的不好处。我女儿和女婿倒是都上班,就是加班太多,两人忙得像陀螺似的。”
四人在包间聊到酒店打烊,才离开。
于茉莉开车送三人回到宾馆,四人商定,第二天一早去参加向冬梅的葬礼。
第二天,春雨朦朦,室外的景物仿佛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在市殡仪馆遗体告别厅,向冬梅的家人和生前好友、同事参加了她的遗体告别仪式。
单位领导上台致了悼词,参加仪式的人员逐一走过向冬梅的遗体,与她做最后的道别。
死后的向冬梅静静地躺在告别厅中央,遗体周围摆满了鲜花。向冬梅身上盖着锦被,只露出了脸部和肩膀。
脸上有化妆的痕迹,被涂上了淡红色的腮红。
仔细看去,上吊自杀的样子,还是让人很骇然。
她舌头伸出唇外一点点,就像是牙齿咬着舌头似的,而不像是有些小说里写说的吊死鬼是舌头伸出嘴外老长。
脖子上有深深的红色的勒痕,勒痕已深深嵌入皮肉内,从脖子前侧一直延续至接近耳根处。眼下、脸部、脖子上有很多小红点。
脸部的肤色既有些发红发紫,也有些泛青,不知道发红发紫是不是窒息时憋的。
“四朵金花”们眼泪涟涟瞻仰仪容,对遗体鞠躬,与好友做着最后的告别。
遗体火化后,部分人员跟随到墓园,参加了向冬梅与丈夫的合葬仪式。
“四朵金花”们注视着墓碑上向冬梅与丈夫的名字,心里祝愿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幸福安康。
仪式结束,四人心情沉痛地走向停车场。正准备上车时,听到了后面的争吵声。
向后看去,向冬梅的哥哥和妹妹,在互相推脱父亲的赡养问题。他们都不想赡养,竟然想着让向冬梅的女儿养。
刘欣怡瞪着眼睛说:“我妈把房子卖了,我自己还不知道住哪呢。我没工作,连吃饭的钱也没有,你们自己的父亲不养,还想让我养吗?门也没有!”
于茉莉心想,这都是些什么狼心狗肺的人,让你们狗咬狗吧,没有冬梅这个血包,看你们还怎么吸血!
何晚樱和裴汀兰因家就在临市,当天便回去了。叶栀宁买了第二天从省城回海南的机票,于茉莉陪她在宾馆住了一夜,第二天开车送她到省城机场。
临别时,叶栀宁对于茉莉说:“海南的风景很美,水果品种多还便宜,欢迎你到海南来玩。”
于茉莉握着叶栀宁的双手,回答道:“我距离退休也没几个月了,退休有空了,找你去玩。”
两人在机场相拥告别。
回到家当晚,于茉莉便发起烧来,吃了退烧药也不见好。
丈夫王启平陪她去医院输了两天液,才慢慢退下烧来,不过于茉莉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于茉莉前几天因为向冬梅的事情已经向单位请了两天年假,这回索性又请了五天假,躺在床上养病。
向冬梅生前的音容笑貌不时浮现在她的脑海中。于茉莉在心中为她愤愤不平,这样一个对工作负责、对家庭负责的人,为什么是这样一个悲惨的结局呢?
五天假期还有最后一天,于茉莉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准备回母亲家看看。
于茉莉开车到母亲家楼下,还没等把车倒入车位,就看到保姆岳红玲推着轮椅从单元门里走出来。坐在轮椅上的沈静姝脸色惨白,手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着。
于茉莉慌忙迎上去,询问岳红玲这是怎么了。
岳红玲急急地说:“奶奶吃早饭的时候还挺好的,可一上午吐了好几回。我正准备送她去医院,已经叫了滴滴打车在小区门外等候。”
于茉莉说:“我和你们一起去,你把滴滴打车取消吧。”
说着,于茉莉打开轿车后门,和岳红玲一起把沈静姝扶进车内,又打开后备箱,把轮椅折叠放进去,开车驶向医院。
经过医生检查,诊断是胃肠炎,需要留院输液观察。打了止吐的屁股针,沈静姝输着液慢慢睡着了。
当天晚上,沈静姝已恢复正常。于茉莉叮嘱岳红玲要做些软烂好消化的饭,便回自己家去了。
走进楼宇门,碰到对门刘姐领着孙子、孙女要出门。
刘姐和丈夫与儿子、儿媳住在一起。小两口前几年结婚,生了双胞胎,是一儿一女的龙凤胎。
几年过去,两个小家伙已经上了幼儿园大班。每天晚上,刘姐都要陪着两个孩子出去转转。
于茉莉赶紧侧身让出楼梯间通道,让他们三个先出去。
望着刘姐左肩斜挎一个水壶,右肩斜挎一个水壶,一手领着一个孩子的滑稽模样,于茉莉有点儿想笑。
走进电梯间,按亮楼层按钮,电梯开始上升。于茉莉想着刚才刘姐的背影,有些羡慕她。
刘姐只比她大1岁,因为在职时是工人岗,50岁退休,比在管理岗位的于茉莉早退休五年。
刘姐退休后不久就有了孙子、孙女,一家三代六口生活得其乐融融。
自己女儿和刘姐的儿子差不多大,晚婚,现在还没有孩子。看看那俩胖嘟嘟的小娃娃,于茉莉还真是有些眼馋。
第二天,于茉莉和丈夫吃过早饭,精神抖擞地开车去上班了。
她和丈夫的工资收入,在当地属于中高水平,因为上班时间不同步 ,也不在一个地方,她和丈夫每人一辆车,方便上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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