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楔子
我拎着投资合同去老婆公司，被新来的秘书拦在玻璃门外。
她说没预约不能进。我说我是老板娘丈夫，她翻个白眼说老板娘没丈夫。
我忍了，蹲门口等。她出来倒水，故意把水泼我鞋上。
“擦干净，别弄脏我们公司地。”她丢来一张纸巾。
我掏出手机拨通老婆电话，响了三声，挂了。
我攥紧合同，转身走向电梯旁的消防通道。门后贴着公司消防图。
我记下了秘书室的位置。
第一章 秘书把我当送外卖的
电话被挂之后，我没走。我站在消防通道里，闻着楼道里的烟味和灰尘味。手机又响了，是我老婆李娜打回来的。
“刚才在开会，什么事？”
“我在你公司楼下，送投资合同过来。你秘书不让进。”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小周？她新来的，可能不认识你。你把电话给她。”
我走回玻璃门前。秘书小周正坐在前台后面涂指甲油。我把手机递过去，说老板娘找你。
她没接手机，眼皮都没抬。
“你谁啊？随便找个女的打电话就说是老板娘？这招我见多了。”
手机里李娜的声音传出来：“小周，让他进来。”
小周这才抬头，嘴撇了一下。她接过手机，脸上立刻堆笑。
“姐，我不知道是姐夫，他看着像送外卖的……”
李娜在电话里说了句什么，小周把手机还给我，指了指旁边的小门。
“从那边进，换鞋套。别踩脏地毯。”
我忍了。我蹲下套鞋套的时候，看见小周把刚才泼我水的那张纸巾踢到了垃圾桶外面。她没捡，转头跟另一个同事笑。
进了办公区，李娜在会议室门口等我。她穿着那套灰色西装，头发扎得很紧，手里拿了一摞文件。
“合同呢？”
我递过去。她翻了两页，眉头皱起来。
“这版条款不对，我让法务改过，你拿的是旧版。”
“是你昨天发我的版本。”
“我发错了。你回去重新打一份，下午再送过来。”
她说完就要走。我拉住她胳膊。
“李娜，你秘书刚才拿水泼我鞋。”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小周是我表妹，刚毕业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把我当送外卖的。”
“那你穿这身冲锋衣来，怪谁？”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冲锋衣是旧了点，但干干净净。我早上出门前特意换的，想着送完合同去工地看现场。
我没再说话。李娜拍拍我肩膀。
“行了，下午再来。我还有个会。”
她转身进了会议室。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小周从工位上站起来，端着杯子往会议室方向走。路过我身边时，她故意撞了我胳膊一下，杯里的咖啡晃出来几滴，落在我合同袋上。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
她笑着走了。
我把合同袋上的咖啡擦干净，没扔。我打开手机拍了张照，拍到了她工位上的名牌——周晓婷，总经理秘书。我又拍了她桌面上的一个牛皮纸信封，那个信封没封口，里面露出红票子的一角。
我没声张。我出了公司门，在楼下花坛边坐了十分钟。我给李娜发了条消息：“合同下午送。另外，你表妹桌上有现金信封，你注意一下。”
她没回。
下午我重新打了合同，又去了公司。这回小周没拦我，直接让我进去了。但她说李娜在见客户，让我在走廊等。我等了四十分钟。期间小周来来回回走了三趟，每趟都拿手机对着我拍。
“你拍我干什么？”
“记录一下，万一公司丢东西了呢。”
“我坐这儿没动。”
“谁知道你动没动。”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她往后退了一步，但嘴上没停。
“怎么，还想打人啊？我告诉你，这楼里有监控。”
我笑了。我掏出手机，翻出上午拍的那张牛皮纸信封照片，举到她眼前。
“这个信封，你猜我发给李娜没有？”
她脸色变了。
“你偷拍我东西？”
“你桌面上摆着，我路过拍的。怎么了，现金见不得人？”
她伸手要抢我手机。我收回来，揣兜里。
“你姐夫我虽然穿冲锋衣，但不是傻子。”
这时候李娜从会议室出来了。小周立刻跑过去，拉着李娜胳膊开始哭。
“姐，姐夫偷拍我东西，还威胁我……”
李娜看着我。我把手机递过去。
“你自己看。”
李娜看了照片，又看了看小周。小周哭着说那是她自己的钱，取出来准备交房租的。李娜把手机还给我。
“行了，都少说两句。合同给我。”
她拿了合同进了办公室，没再说小周的事。小周站在走廊里，擦干眼泪，冲我做了个口型：你等着。
我等着。我下楼的时候，特意在消防通道里又站了一会儿。我拍下了消防图上的秘书室位置，旁边就是财务室。我记住了。
第二章 老婆说我太敏感多疑
晚上李娜十一点才回家。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她。茶几上摆着那份合同的复印件，还有我打印出来的公司股权结构表。
她进门换鞋，看见我还没睡，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不睡？”
“等你。”
她倒了杯水，坐到对面单人沙发上，把脚缩上去。她看起来很累，眼袋都快掉到腮帮子了。
“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小周年纪小，嘴碎。”
“她拿水泼我鞋，拿咖啡浇我合同，还拿手机拍我。这叫嘴碎？”
“那你不是也拍她信封了吗？扯平了。”
我看着她。她避开我眼神，低头喝水。
“李娜，那个信封里少说两万现金。一个刚毕业的秘书，桌上放两万现金？你不觉得奇怪？”
“她说交房租。她刚来北京，押一付三，两万不正常吗？”
“正常。但她为什么怕我拍照？正常交房租的钱，拍一下怎么了？”
李娜放下杯子，语气开始不耐烦。
“张伟，你是不是最近太闲了？我公司的事你少掺和。投资款你按时打过来就行，其他不用你管。”
“我投的钱，我不能问？”
“能问。但你今天这样，搞得我在员工面前很没面子。小周是我表妹，我妈特意打电话让我照顾她。你让我怎么办？把她开了？”
“我没让你开她。我让你注意一下她。”
“我注意了。我问了，她说钱是她自己的。行了。”
她站起来往卧室走。我跟上去。
“你上午没回我消息。”
“我忙。”
“忙到回个‘知道了’都没空？”
她停在卧室门口，转过身。
“张伟，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我怀疑你表妹。没怀疑你。”
“你怀疑我表妹就是怀疑我。她是我招进来的，她有问题就是我眼光有问题。你拐着弯骂我呢？”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进卧室把门关了。我在客厅又坐了一个小时。
第二天早上，她出门前跟我说了句话。
“投资款你赶紧打过来，公司账上快没钱了。”
“打给谁？”
“打我公司账户。你直接转就行，我把账号发你。”
“我下午去公司，当面转。”
“不用跑一趟，你手机银行转就行。”
“我想当面转。顺便看看账。”
她看了我一眼，表情有点复杂。
“行。下午来吧。”
她走了之后，我打开电脑，查了查她公司的公开信息。公司注册资本五百万，李娜占股百分之六十，另一个股东叫王建国，占百分之四十。王建国是李娜前同事，我见过两次，话不多，看着老实。
我又查了查公司近一年的工商变更记录。半年前，公司经营范围加了一项“咨询服务”。三个月前，又加了一项“会议服务”。这两项业务跟公司原来的软件开发八竿子打不着。
我给王建国发了条微信。
“王哥，最近公司忙不忙？”
他过了半小时才回。
“还行。你问李娜。”
“李娜说账上快没钱了。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投资款的事。”
他这次回得快。
“投资款你直接转李娜私人账户就行，她跟我说过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李娜让我转公司账户，王建国让我转李娜私人账户。两个人说的不一样。
我没转账。我下午直接去了公司。这回我特意换了身西装，虽然旧了点，但看着像正经人。前台还是小周，她看见我换了衣服，嘴撇得更厉害了。
“哟，姐夫今天不送外卖了？”
“我找李娜。”
“李总在开会。你等着吧。”
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塑料椅。我没坐。我直接往财务室方向走。小周追上来拦我。
“你往哪走？那不能进！”
“我找财务对一下投资款账号。”
“你对什么账号？李总说了，你来了先等着。”
“我等了四十分钟了。你让开。”
她挡在我前面，双手张开。我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给李娜打了电话。这回响了两声就接了。
“你又来了？”李娜声音里透着烦。
“我在财务室门口。你表妹不让我进。”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小周，让他进去。张伟，你进去找刘会计，我跟她说好了。”
小周不情不愿地让开路。我推门进财务室，刘会计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戴着套袖，正在敲计算器。她看见我，笑了笑。
“姐夫来了。李总说了，你把款打到这个账户就行。”
她递过来一张纸条。我看了看，是公司账户，没错。但我注意到她桌上摆着一本现金日记账，翻开的那页上，有一笔支出写着“办公用品”，金额两万，经手人签的是“周晓婷”。
我拍了张照，说我去趟洗手间。出了财务室，我拐进消防通道，把照片发给李娜。
“你表妹买办公用品花两万？买的什么？金笔？”
这次她回得快。
“你翻账本了？”
“刘会计摊桌上让我看的。”
“张伟，你过分了。公司账本是你随便看的？”
“我是投资人。投资前不能看账？”
“你还没投呢！”
“所以我更得看。没投之前看清楚了，总比投完了后悔强。”
她没再回。我回财务室把投资款转了。但我只转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我留着。
第三章 我偷偷查了公司账本
转完一半投资款，我回了家。李娜晚上回来，脸色铁青。
“为什么只转一半？”
“你先把账本给我看。看完没问题我转剩下的。”
“张伟，你跟我玩这套？我们是夫妻！”
“夫妻才更该明算账。你公司账上没钱了，我投钱进去，连个明细都看不了？”
她把包摔在沙发上。
“行。明天你来公司，我让刘会计把账本全搬出来给你看。但你看完必须把剩下的钱转过来。”
“成交。”
第二天上午，我又去了公司。这回小周没拦我，但她坐在前台一直盯着我。刘会计抱了一摞账本放到小会议室桌上。
“姐夫，都在这儿了。你慢慢看。”
我翻了两个小时。大部分账目没问题，工资、房租、水电、采购，都对得上。但有三笔支出不对劲。
第一笔，上个月五号，“咨询费”支出八万，收款方是一家叫“鑫达咨询”的公司。我查了查，这家公司注册地址在郊区一个村里，法人叫周大强。周大强是周晓婷的爸。
第二笔，上上个月二十号，“会议服务费”支出五万，收款方是“宏图会展”。法人叫李翠兰。李翠兰是周晓婷的妈。
第三笔，这个月三号，“备用金”支出三万，经手人周晓婷，用途栏写着“招待”。但后面附的发票是几张餐饮票，加起来不到一千。剩下的两万九，没票。
我把这三笔都拍了照。正拍着，小周推门进来了。
“姐夫，看完了吗？李总让我来拿账本。”
“快了。你坐。”
她没坐，站在我旁边盯着我手机。我故意把手机屏幕往她那边偏了偏，翻到“鑫达咨询”那页。
“小周，你爸开咨询公司？”
她脸色刷地白了。
“你查我？”
“账本上写着呢。我不用查。”
“那是我爸帮公司做了咨询，正常收费。”
“你爸做什么咨询？给软件公司做咨询？他自己是种地的吧？我查了，鑫达咨询没有社保记录，没有办公场地，连个固定电话都没有。”
她一把抢过账本。
“你凭什么查我家的事？”
“你爸从公司拿走八万，我是投资人，我不能问？”
她抱着账本往后退。
“我要告诉李总，你侵犯隐私。”
“你去告。顺便告诉你姐，你爸你妈从公司拿走了十三万。”
她眼圈红了，咬着嘴唇。这时候李娜推门进来了。
“吵什么呢？”
小周立刻扑过去，抱着李娜胳膊开始哭。
“姐，姐夫查我爸妈的公司，还说我家骗钱……”
李娜看着我。我把手机递过去。
“你自己看。三笔款，十三万，收款方是你表妹的爸妈。你知不知道？”
李娜翻着照片，眉头越皱越紧。她扭头看小周。
“小周，这怎么回事？”
“姐，我爸真的帮公司做了咨询……那个咨询费是合理的……”
“你爸是农民，做啥咨询？”李娜声音沉下来了。
小周哭声更大了。
“姐，我妈那次帮你张罗会议，忙前忙后半个月，五万块不多吧？备用金是我招待客户花的，我忘了补票……”
李娜闭了闭眼。
“你先出去。”
小周抹着眼泪出去了。李娜把手机还给我，坐到椅子上。
“这三笔钱，我会查清楚。但在查清楚之前，你别声张。”
“李娜，你表妹从公司拿钱，你一点都不知道？”
“财务是刘会计管的，小周偶尔拿备用金，我以为她补票了。”
“她没补。两万九的票，她只交了一千。”
李娜揉着太阳穴。
“行了，我知道了。你把剩下的钱转过来，我先把工资发了。小周的事我会处理。”
“你打算怎么处理？”
“让她把票补上。补不上就扣工资。”
“她爸妈拿走的十三万呢？”
“那是我表妹的爸妈，你让我报警？”
我看着她。她避开我目光。
“李娜，这公司里你亲戚拿钱，你管不了。那我投进去的钱，是不是打水漂了？”
她抬头瞪我。
“张伟，你说话别这么难听。十三万我让她家慢慢还。你先把剩下的钱转了，公司真没钱了。”
我转了。但我留了个心眼。我把账本照片存了三个地方。手机一份，邮箱一份，打印出来一份塞我车里手套箱。
从公司出来，我在楼下碰见王建国。他正从出租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个公文包。看见我，他点了点头。
“张伟，来送钱啊？”
“送了一半。王哥，我问你个事。鑫达咨询和宏图会展，你认识吗？”
他表情僵了一下。
“怎么了？”
“这两家公司从公司账上拿走了十三万。法人是周晓婷的爸妈。”
王建国皱起眉头。
“周晓婷？李娜那个表妹？”
“对。”
他拍了拍我肩膀。
“兄弟，这事你别急。我回去查查。晚上咱俩吃个饭。”
晚上吃饭的时候，王建国给我看了他手机里的一张照片。是周晓婷跟一个男的吃饭，那男的是对面竞争对手公司“华信科技”的商务经理。
“我早就觉得这丫头不对劲。她跟华信的人吃饭，不止一次了。”
我看着照片，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第四章 那笔投资款不翼而飞
第二天，李娜给我打电话，语气很急。
“张伟，公司账户上钱没了。”
“什么叫没了？”
“我昨天转进去的钱，今天早上只剩两千块了。五十万，一晚上没了。”
我赶到公司。财务室里刘会计脸都白了，手指哆嗦着敲键盘。李娜站在旁边，手机贴在耳朵上，反复拨同一个号码。
“小周关机了。”
我打开手机银行查转账记录。五十万被分成两笔，一笔三十万，一笔十九万八，转到了一个叫“顺发商贸”的账户。转账时间是昨晚十一点零七分，用的是公司U盾。
“U盾在谁手里？”
“财务室保险柜。钥匙我和刘会计各有一把。密码只有刘会计知道。”
刘会计在旁边哭。
“我昨晚六点下班锁的保险柜，密码谁也没告诉……”
“小周知道保险柜位置吗？”
“她知道。但她没钥匙没密码啊。”
我走到前台，翻了翻小周的工位。抽屉里有一把保险柜钥匙的备用钥匙，标签上写着“财务备用”。旁边还有一张便利贴，上面手写了一串数字，看着像密码。我拿起来问刘会计。
“这是保险柜密码？”
刘会计一看，腿都软了。
“她什么时候偷看的……”
我把钥匙和便利贴拍了照，递给李娜。
“你表妹偷了钱跑了。”
李娜盯着照片，嘴唇发抖。她拨了个电话，应该是打给她妈。说了两句就吵起来了。
“妈，你介绍的好人！她偷了公司五十万跑了！……什么叫我逼她？我给她工作给她工资，她偷我钱！……你别跟我说她不容易，我容易？我公司要倒闭了！”
她挂了电话，蹲在地上哭了。
我把她拉起来。
“先报警。”
“报警？那是我表妹……”
“她偷了五十万。你不报警，钱追不回来。你公司下个月工资发不出来，你拿什么周转？”
王建国这时候也到了。他听完情况，说：“报警吧。但报警之前，先把证据整理好。张伟，你拍了账本照片对吧？”
“对。”
“发给李娜。咱们先跟小周联系，给她个机会。她要是退钱，咱们私下解决。要是不退，报警。”
我给小周发了条微信，把账本照片和转账记录截图发过去。配了一句话：“明天中午之前把钱退回来，我不报警。”
过了十分钟，她回了一条语音。声音带着哭腔，但话很难听。
“姐夫，你少吓唬我。那些钱是我姑（李娜她妈）答应给我的。她说我帮李娜干活，公司有我的份。你要报警就报，我姑会替我摆平。”
我把语音放给李娜听。李娜听完，脸色铁青。
“我妈答应她什么了？”
她当场给她妈打了电话，开了免提。她妈在电话里理直气壮。
“小周是我侄女，她爸妈身体不好，家里困难。我让李娜照顾她，给点钱怎么了？公司又不是没赚钱。”
“妈，她偷了五十万！公司账上就剩两千了！”
“什么偷？那是她该得的。你开那么大公司，给表妹五十万怎么了？你小时候你舅还给你交过学费呢！”
李娜气得手抖。
“妈，那是两码事。她偷钱是犯法的！”
“犯什么法？一家人说什么法。你让张伟别管这事，外人掺和什么？”
我在旁边听着，把手机拿过来。
“妈，我是张伟。小周从公司转走五十万，转账记录和账本我都存了。您要是觉得这不犯法，那我只能让警察来评评理。”
电话那头停了五秒。
“张伟，你一个女婿，管这么宽干什么？那是李娜的钱！”
“李娜的钱也是夫妻共同财产。我投进去的钱，我有权追。”
“你……”
李娜把手机拿回去。
“妈，我给你一天时间。你让小周把钱退回来。不退，我就报警。你找谁都没用。”
挂了电话，李娜靠在墙上，眼睛通红。我给她倒了杯水。
“你刚才说得对。这次不能忍。”
她抬头看我，嘴撇了撇。
“张伟，对不起。我之前不该说你敏感。”
“现在说这个没用。先把钱追回来。”
第五章 妻子第一次向我低头
第二天中午，小周没退钱。她妈倒是给李娜打了三个电话，一个哭穷，一个骂人，最后一个是威胁。
“你要敢报警，我就去你公司门口闹，说你忘恩负义，不认亲戚！”
李娜挂了电话，看着我。
“报警吧。”
我打了110。警察来了之后做了笔录，看了转账记录和账本照片。当天下午，小周在火车站被拦下来，身上带着三十万现金。剩下二十万，她转给了她爸。她爸又转给了“顺发商贸”的老板。顺发商贸的老板是她舅。
警察把小周和她舅都带走了。李娜她妈跑到公司来闹，坐在地上哭，说李娜害了自己侄女。
李娜蹲在她妈面前。
“妈，小周偷了五十万。你不骂她，你骂我？”
“她拿钱是给我养老的！你爸走得早，你舅帮衬咱们多少年？你现在有钱了，翻脸不认人？”
“她拿钱给你养老？她跟她舅合伙开公司，钱进的是她舅账户。妈，你被人当枪使了。”
她妈愣了一下，哭得更厉害了。王建国把人劝走了。李娜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没吃没喝。晚上我拉她回家，她洗了把脸，坐在餐桌前跟我算账。
“警察说钱能追回来三十万，剩下二十万在顺发商贸账上，得走法院。公司等不了那么久。”
“你差多少？”
“下个月工资加房租，至少二十万。”
“我手里还有二十万。本来打算投公司的，现在先借你周转。”
她抬头看我，眼圈又红了。
“张伟，我之前那么对你，你还借我钱？”
“你是我老婆。你错了，我骂你。你遇到难处，我帮你。两码事。”
她站起来，走到我这边，把脑袋抵在我肩膀上。
“对不起。小周的事，是我太惯着她了。我妈一哭我就心软。”
“心软没问题。但以后公司的事，不能再让亲戚掺和。”
“嗯。我把小周开了。以后财务招外人，走正规流程。”
“还有你妈那边，你得把话说清楚。不然她还会找别的方式来闹。”
“我知道。明天我去找我妈谈。”
她抬起头，擦了擦眼睛。
“张伟，你那二十万，算我借的。我写借条，按银行利息给你。”
“行。但有个条件。”
“你说。”
“公司账目对我完全公开。每一笔支出我都要能查到。”
“成交。”
第二天，李娜去她妈家谈了一上午。回来跟我说，她妈想通了，答应不再管公司的事，但要求李娜帮小周请律师。
“你答应了？”
“答应了。律师费我出，但小周该判还得判。她偷钱是事实，我最多出个谅解书。”
“行。这样合理。”
第六章 我把秘书请出了公司
小周被拘留了十五天，她舅因为涉案金额大，被正式批捕。李娜请了律师，出了谅解书，小周出来那天，她妈带着她来公司收拾东西。
小周瘦了一圈，脸上没了之前的嚣张。她站在前台，低着头不说话。她妈倒是还想摆长辈架子。
“李娜，小周出来了，你给她安排个别的岗位吧。前台不干了，去后勤也行。”
李娜站在前台后面，手里拿着小周的离职单。
“姨，小周被开除了。离职单签个字，工资结到今天。”
“你什么意思？她是你表妹！你把她送进拘留所还不够，还要赶尽杀绝？”
“姨，她偷钱，我报警，天经地义。我出律师费出谅解书，已经仁至义尽。公司不是收容所。”
小周她妈又要撒泼，我往前走了一步。
“姨，公司走廊有监控。您要是再闹，我直接叫保安。您选。”
她瞪了我一眼，拉着小周走了。小周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李娜一眼，嘴张了张，没说话。李娜把离职单收进文件夹，转头跟刘会计说：“把保险柜密码换了。备用钥匙收回来。”
处理完这些，李娜把全公司人叫到会议室开了个会。她站在白板前面，拿马克笔写了一行字：亲戚不进财务，进财务不认亲戚。
“从今天起，公司所有支出超过一千块，必须有发票有签字。谁再拿备用金不补票，自己走人。”
底下没人说话。刘会计第一个点头。
开完会，王建国把我拉到楼梯间。
“张伟，小周虽然走了，但她跟华信那个商务经理还有联系。我昨天看见那人又加小周微信了。”
“你确定？”
“确定。我拍了照。”
他把手机给我看。小周的微信头像确实又出现在一个叫“华信老赵”的联系人列表里。老赵发了一句：“出来聊聊？你姐夫那边的事我帮你摆平。”
我让王建国把照片发我。我转手发给了李娜。
李娜看完，咬着牙说：“她还不死心。”
“你打算怎么办？”
“我找老赵谈谈。华信一直想挖我们客户，老赵找小周，估计是想拿公司内部资料。”
“我陪你去。”
第二天，我和李娜约了老赵在咖啡厅见面。老赵四十来岁，梳个大背头，一见面就递名片。
“李总，久仰。张哥，听小周说你是投资人？”
“是。小周跟你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说你们公司管理混乱，亲戚偷钱，夫妻内斗。我寻思着，李总这么能干，不如来我们华信。待遇翻倍。”
李娜笑了。
“老赵，小周拿了我公司五十万，现在取保候审。你跟她合作，不怕惹麻烦？”
老赵脸色变了变。
“她拿钱的事我可不知道。我就是想挖你，没别的意思。”
“那你加小周微信干什么？她刚从拘留所出来，你就约她聊？”
“我……我就随便聊聊。”
我把手机拿出来，放了段录音。是小周在派出所的供述，里面提到“华信老赵让我拿公司客户名单，说事成之后给我五万”。
老赵脸白了。
“你们套我话？”
“没套。你自己说的。小周全交代了。你要是不想惹官司，现在把话说明白。”
老赵擦了擦汗。
“行行行，我认。我就是想拿你们客户名单。小周说能搞到，我就给她转了五千定金。其他事我没干。”
“五千定金退回来。另外，你写个保证书，以后不再骚扰我公司员工。”
老赵当场写了保证书，转了五千块。李娜收起保证书。
“老赵，你回去跟你们老板说，华信要是再搞这种小动作，我直接起诉不正当竞争。”
老赵灰溜溜走了。李娜把保证书拍在桌上，长出一口气。
“张伟，幸亏你留了录音。”
“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跟人谈事，我都录音。”
第七章 老婆坦白瞒了我半年
小周的事处理完之后，公司消停了两个月。李娜按新规矩管财务，每一笔支出都给我发邮件。我每周末查一次账，没发现问题。
但有一件事我心里一直没放下。那天王建国跟我说，李娜早就知道小周有问题。我找了个周末晚上，李娜心情不错，窝在沙发上看综艺。我关了电视。
“李娜，我问你个事。你老实说。”
她看我表情严肃，坐直了。
“你说。”
“小周拿钱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知道多少？”
“知道她拿备用金不补票，知道她爸妈公司从账上收钱。但我不知道她偷五十万。”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半年前。刘会计跟我提过一次，说小周备用金老不补票。我找小周谈了，她哭着说家里困难，我就没深究。”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那时候老说我太敏感，我怕你又说我公司管得乱。我想着反正钱不多，她补上就行。”
“你让刘会计瞒着我？”
“我没让她瞒。我跟她说我来处理，她就没再提。”
我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
“李娜，你瞒了我半年。这半年里，我像个傻子一样往你公司投钱，你表妹却在往外搬钱。”
“张伟，我知道错了。我当时就是不想让你看不起我。”
“我什么时候看不起你了？”
“你老说公司账目不清，说小周不对劲。我觉得你在挑我刺，证明我不如你。”
我坐直了看她。
“我挑你刺干什么？我投钱给你，是想让你把公司做好。你做好了，我脸上也有光。你当我是来跟你争输赢的？”
她低下头。
“我错了。我太要面子。”
“面子重要还是公司重要？你为了面子瞒着我，最后差点把公司搭进去。”
“我知道。以后不管大事小事，我都跟你商量。”
“商不商量另说。至少财务上不能再有瞒我的事。”
“不会了。我发誓。”
她举起三根手指。我把她手按下来。
“发誓没用。看行动。”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半夜。她把她妈和小周的事全交代了。小周是她妈硬塞进来的，她推了两次没推掉，第三次就妥协了。她怕她妈闹，也怕我觉得她连亲戚都搞不定。
我跟她说：“你怕你妈闹，你不怕公司倒？你怕我觉得你不行，你不怕我真撤资？”
她没说话，抱着我胳膊不撒手。
第二天我搬回了主卧。之前冷战那几天我睡书房。李娜早上起来给我煮了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我吃完面说：“下周我去公司当财务顾问，不领工资，但每一笔账我都要签字。”
“行。我给你配把钥匙。”
“不用。我只看账，不碰钱。你把网银U盾收好，别再让人偷了。”
“放心。这回我连刘会计都不给。”
第八章 我决定再信她一次
李娜把公司财务流程重新捋了一遍。所有支出必须两个人签字：一千以下刘会计签，一千以上李娜签，一万以上加我签。备用金制度取消了，改成实报实销，当天贴票当天报。
制度贴出去第一个月，公司走了两个老员工。一个嫌麻烦，一个嫌没油水可捞。李娜没留。
“走就走吧。留下的才是真想干活的。”
王建国倒是挺高兴。他之前一直看不惯小周，但碍于李娜面子没吭声。现在小周走了，他说话也硬气了。
“李娜，咱们技术团队缺个人。我推荐我师弟，在华为干了三年，想回二线城市发展。”
“你师弟靠谱吗？”
“靠谱。我拿人格担保。”
“行。你让他来面试。张伟也参加。”
面试那天我去了。师弟姓陈，技术过硬，话不多。我问了他三个问题：第一，公司账上只有二十万，你愿不愿意来？第二，你师兄和你姐夫意见不合的时候，你听谁的？第三，你觉得公司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他想了想，回答：“第一，我愿意来，但我要求工资按时发。第二，我听正确的。第三，公司最大的问题是老板把亲戚当员工。”
李娜在旁边笑了一声。我拍了板。
“下周入职。”
小陈来了之后，技术团队士气涨了一截。李娜腾出手来跑客户，一个月签了两个新合同。公司账户上的钱慢慢回到了四十万。
我把自己那二十万借条收起来了。李娜问我要不要先还我。我说不急，等公司稳定了再说。
“你不怕我又搞砸了？”
“怕。但你再搞砸，我就真撤资离婚。”
她打了我一拳。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嘴上这么说，我心里其实已经没那么绷着了。她这两个月的表现我看在眼里。每天下班前给我发账目截图，周末主动跟我对账。她妈打电话来要钱，她直接挂了。
有一天晚上她跟我说：“我妈说我不孝，过年不让我回家。”
“你怎么说？”
“我说公司刚稳定，过年我值班。你要来公司看我，我欢迎。你要来要钱，别来。”
“你妈什么反应？”
“骂了我半小时，挂了。”
“难受不？”
“难受。但比公司倒了好。”
我给她夹了块红烧肉。
“你进步了。”
“你教的。”
第九章 这次我大大方方走进去
第三个月，公司接到一个政府项目，需要垫资三十万。李娜找我商量。我把家里存款盘了盘，凑了二十五万。
“还差五万。”
“我找王建国借。”
“不用。我找我哥们周转一下，三天还他。”
钱凑齐了。签合同那天，李娜让我跟她一起去。这回我没穿冲锋衣，穿了件新买的夹克。李娜给我配了个工牌，上面写着“投资人”。
进公司门的时候，前台换了个新姑娘，姓赵，是刘会计的外甥女。刘会计特意跟我说：“姐夫，这丫头是我亲外甥女，但我跟她约法三章了。敢拿公司一分钱，我亲自送她去派出所。”
小赵站起来打招呼：“张总好，李总好。”
李娜拍了拍我胳膊。
“走，签合同去。”
进了会议室，对方公司来了三个人，领头的是个姓孙的副总。签完字，孙副总跟我握手。
“张总，听说你们公司之前出过事？”
“出过。家里亲戚偷钱，被我送进去了。”
孙副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爽快。我就喜欢跟明白人合作。”
签完合同，李娜在公司群里发了个通知：下个月全体涨薪百分之五。群里刷了一排“谢谢老板”。
小陈在群里跟了一句：“谢谢老板娘和老板娘丈夫。”
我回了个表情包。
那天晚上，李娜靠在我肩膀上刷手机。她刷到一条新闻，念给我听：“某公司老板亲戚挪用公款，公司倒闭，老板被判刑。”
她念完把手机扣过去。
“张伟，要是那天你没拦住小周，我公司现在是不是就倒闭了？”
“差不多。至少也得脱层皮。”
“所以你那天记秘书室位置，是打算干什么？”
“没打算干什么。就是万一出事，我得知道上哪儿查去。”
“你那时候就怀疑她了？”
“没有。就是觉得她不对劲。我干工地出身，看人看细节。她一个前台，桌上放两万现金，不对劲。”
“那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了。你听了吗？”
她掐了我一把。
“行了行了，我认错。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
“别。你得分清好赖话。我说对的你听，我说错的你也听，那我成什么了？”
“成我老公啊。”
“你老公不是皇帝，说话不一定对。”
她笑了，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第十章 夫妻店终于开明白了
年底的时候，公司开了个小型年会。李娜让我上台讲两句。我站上去，看着底下二十来号人，手心里有点冒汗。
“我没啥好讲的。就说三句话。第一，公司是李娜的，也是大家的，但归根结底是我老婆的。第二，我以后只查账不管事，你们干活听李娜的。第三，谁再往公司塞亲戚，我先查他。”
底下哄堂大笑。李娜在下面拿手机拍我，笑得前仰后合。
小陈站起来问：“姐夫，那我算不算亲戚？”
“你算技术骨干。亲戚是指那种拿钱不干活还理直气壮的。”
“那我放心了。”
年会结束，李娜喝了点酒，脸红扑扑的。她拽着我胳膊往外走，在门口碰见刘会计和她外甥女小赵。小赵递过来一个信封。
“李总，这是这个月备用金结余，一共三百六，票都贴好了。张总过目。”
我打开看了看，票贴得整整齐齐。我把信封还给小赵。
“以后不用给我看。给你李总就行。”
“李总说必须您先过目。”
我看李娜。她装醉，眯着眼笑。
“行吧。那我看。以后每月底看一次。”
回家的路上，李娜问我：“张伟，你当初去公司送投资，被小周拦在门外，你当时什么感觉？”
“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老婆公司开那么大，我去送钱还被秘书拦着。”
“那你为什么不扭头就走？”
“走什么走？我走了你公司就真没钱了。再说，我走了，你被小周坑了怎么办？”
“所以你那时候就打算帮我把小周揪出来？”
“没打算。我就想先把钱送到。后来看她不对劲，才想着查一查。”
“张伟。”
“嗯？”
“谢谢你没放弃我。”
“少来这套。你要是再犯糊涂，我照样骂你。”
“知道了。”
开春之后，公司搬了新办公室，比原来大了一倍。前台后面挂了块牌子，上面写着“亲属免进财务室”。是李娜亲手写的，毛笔字，歪歪扭扭。
小周判了缓刑，她妈带着她回老家了。李娜她妈过年真的没让李娜回家。李娜初二那天买了张机票飞三亚，住了三天酒店，回来跟我说：“我妈没给我打电话。”
“那你给她打了吗？”
“打了。她说让我把公司股份分小周百分之十。”
“你怎么说？”
“我说行啊，让小周先把五十万还回来，然后从零开始干，干满三年我给百分之十。我妈骂了我一顿挂了。”
“后来呢？”
“后来我舅给我打电话，说我妈就是嘴硬，其实过年包了饺子等我回去吃。我说明年吧。今年先冷静冷静。”
“你舅倒是个明白人。”
“我舅说小周那事办得丢人，他没脸见我。”
“那明年回去看看？”
“明年再说。先把公司做好。”
第二年夏天，公司营收翻了一倍。李娜把借我的二十万还了，还多给了五万利息。我把五万退回去了。
“利息按银行算，多一分不要。”
“你这人，给你钱都不要。”
“该拿的拿，不该拿的不拿。你公司刚缓过来，钱留着周转。”
她把钱收回去，转头在员工大会上宣布，给我发了个“最佳投资人”奖状，塑料框的。我挂在家里书房的墙上，来客人就指着说：“看见没？我老婆发的。”
李娜在旁边翻白眼。
“丢不丢人？”
“不丢人。这是我用血泪换来的。”
今年开春，我又去李娜公司送投资——这回是追加投资，签正式增资协议。前台小赵看见我，直接站起来。
“张总，李总在办公室等您。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不用。我认得路。”
我推开妻子办公室的门，她正对着电脑敲键盘。桌上放着一份协议，旁边是两个盒饭。
“先吃饭。吃完再签。”
“你做的？”
“我买的。楼下新开的卤肉饭，你尝尝。”
我坐下掰开筷子。李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双新鞋。
“你那冲锋衣我不管，鞋换一双。这双是我给你买的，别老穿那双开胶的。”
我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旧运动鞋，鞋头确实开胶了。我把新鞋换上，正好合脚。
“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
“你是我老公，我能不知道？”
吃完饭，我翻了翻协议，没问题。签完字，李娜把协议收进文件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张伟，今年公司目标两千万营收。”
“加油。我负责查账。”
“你就不能多说两句好听的？”
“祝老板发财。”
她笑骂了一句，把盒饭盒子扔进垃圾桶。我拎着垃圾袋下楼，路过前台的时候，小赵站起来说：“张总慢走。”
“嗯。好好干。”
走出公司大门，阳光挺刺眼。我把垃圾扔进桶里，掏出手机给李娜发了条消息：“盒饭挺好吃，明天还买这个。”
她秒回：“明天你自己买。”
我笑了笑，往地铁站走。手机又震了一下。
“晚上回家吃。我做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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