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上有一位年轻人大概花了上千元买了一个名牌杯子,在里面泡了自己亲手做的茶;穿着价值千元以上的运动鞋、吃着十多元一份的快餐。虽然表面上看他们很不一样,其实都用同一个算法来计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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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两年里,“年轻人没钱、不敢花钱”的故事一直在流传着,但是到了2026年的时候统计数据却显示出了另外一幅画面:八成左右的Z世代正在储蓄或者缩减不必要的开销,在大额支出时把“经济实用”放在首位的人占到七成六;而青年人的情绪消费平均每月花费九百四十九元,有将近二成的年轻人每个月为了“情绪价值”会花费超过两千元。
一面极力节省,一面大方支出,并不相悖,而是形成了一个新的评判标准:能节约的地方就尽量节省,在需要花钱的地方就要毫不迟疑地花费——衡量的标准也由原来的“别人怎么看”变成了现在的“我是否需要”。
委屈的马价格比喜庆的马高
2026年年初的时候有一只因为做工粗糙而显得很委屈的马年玩偶,在社交平台上火了。它脸上挂着委屈的表情与传统节日里玩偶所追求的那种欢乐、吉祥的感觉截然不同。本来是一次性的缺陷产品,但是被网友们分享出去之后就有人开始询问它的来源,并且把它当作了一个网红商品来追捧。
洪涛是消费经济学会的副会长,他认为消费者已经由原来想要一个完美的产品转变成了接受一个真实的表达。之前被认为是缺点的设计因为有了真实的感觉、情绪上的感觉而变得稀少了。
“缺点共鸣”已经改变人们的消费观念,在三丽鸥中,反面角色KUROMI曾经战胜了正面角色HELLO KITTY,在泡泡玛特的小野因为孤独的性格走红,在闲鱼上也显示出了越怪异的产品越受欢迎的趋势,并不是哪一个品牌更好一些,而是哪个品牌的商品更能引起消费者的共鸣。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行为方式,“哭哭马”的出现是为了让使用者说出自己在办公桌前不敢说的话——“我今天状态不太好。”买到的是情感宣泄的地方,并非一块块毛绒玩具。
另外一方,该省地方分钱不多
但是只有看到了“愿意花金钱来调节自己的情绪”的一面,就会忽略另外一半的事实。
有四成以上的人群在购物时会比较价格,其中有四十五点三七的人会选择便宜的商品,七十点五一的人群里有一半人在去年购买了平替产品,主要因为前者的价格低或者不希望为品牌溢价买单。美妆平替的价格一般只有大牌的十三分之二到六十点九分之一之间;奥特莱斯的核心店铺的日均客流量较上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十七点七。
省下的钱并没有因此而消失,有六成七的人会将开支分成两部分来对待:在非必需品上能节省则尽量节省,在生活必需品上才会舍得花钱。租车自驾的比例已经上升了超过二成五,并且“以租代购”的方式也变得越来越普遍了。
一个旁观者这样概括:衣服是用来保暖的,可以用其他的代替;演出是为了留念的,不能没有。这就是理性的一面,在房子和汽车等大额支出逐渐变得不那么重要之后,“值得”被定义为使用的东西比看到的东西更有意义。
中国社会科学院的李春玲认为应该由为了虚荣心而花钱转到因为实际需要或者内心的体验才去消费,并且不能多花一分钱,也不能少花一分钱。
花费的时间和金钱都会发生改变
除了上面提到的这些以外,在人们的心里还发生了另一番变化。
到了2026年的夏天,在浙江和福建海边的年轻人之间就流行起了一个叫做“拼蟹”的事情:原来互不相识的人为了共同的目的短暂地聚集在一起,每人分摊一部分费用去吃螃蟹之后各自离开。关于螃蟹的好坏就不说了,但是这样的情绪价值还是挺高的。中国青年报把这个现象总结为社交的“轻量化”转变:社群社交、趣缘社交受到了人们的喜爱,“零糖社交”以及“搭子文化”正改变着人与人的关系,并且人们所追求的是精准匹配、轻松愉快的朋友圈。
这并不是因为交际能力下降了,在传统的社会关系中,人际关系带有强烈的义务性质,“人情往来”就是必须要做的事。但是现在的年轻人所处的社会关系不同了:社交的对象不再是必定要遇见的人,而是可以选择的人;维持的原因也不再是为了长久的感情,而是在乎当下是否合适以及是否感到舒服。
另外一种情况也得到了重视。据《中国青年报》报道,一位名叫陈妮的女青年今年30岁,在大学毕业之后来到厦门工作了半年多才开始感到孤单,之后加入了一个英语学习小组并遇到了同为英语爱好者兼职业规划师的刘玉,两人一起学习英语、讨论未来的职业道路,在此过程中相互了解对方,并且越来越多的人因为同样的兴趣爱好而聚集在一起,在她的家里聚会聊天,“虽然没有任何血缘上的联系,但是感情却能比亲人还要深厚”。
被削减的是不必要的交际应酬,剩下的才是可以继续维持下去的关系,这和消费上减少虚无部分、集中精力在实质东西的做法是一样的道理。
真正意义上的改变就是没有再去给每一个事情都去寻找它的意义了
从消费方式以及生活方式的变化上可以看出这一点,更深层次的是,在年轻人的精神程序中做了一次手术。
过去年轻人最擅长的就是自我剖析了,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打开分析模式——是因为自己的性格原因造成的呢?还是因为原生家庭的原因造成的呢?要不要做一个“课题分离”的治疗过程呢?做完这一切之后并没有让情绪得到舒缓的效果,反而是增加了新的烦恼。《中国青年报》上说这样的心态叫作“意义焦虑”,单纯的放松或者消遣都需要通过意义认证才可以放心地进行;一旦停下来就会感到孤独感。
2026年秋天,“纯粹的生活方式”登上了热搜榜,澎湃网发表了一篇文章对此进行了解读,文章中对“纯粹的生活方式”的定义是:不再强迫每一阶段的生活都要有宏大的意义,在此基础上把每天的基本需求(吃喝拉撒)以及休息情绪都安排妥当之后再开始追求更高层次的目标。
这并不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态度,在外面寻找的机会已经不再好起来,但是通过消费来获得的快乐会很快消失殆尽,而要想得到这种快乐就必须不断地付出努力,并且永无止境。相比之下,向内寻求的结果就比较明朗了:卡里有钱可以应急;八个小时的睡眠可以让身心恢复;自己动手做顿饭也可以让人心情愉快。
所谓“只求安逸”的生活方式,并不是单纯的减法操作,而是一种价值观上的重新定位:由以前为了取悦他人而生活转变成了如今为自己而活。看似变窄了——东西减少了、圈子缩小了、声音变小了;其实是在做加法——即在减少一些虚的东西的同时增加了真实的时间、精力以及实实在在的生活底色。
好与不好不是靠在观众席上有多少个座位来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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