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张没有表情的面具，二十年后仍出现在世界各地的街头。2006年电影《V字仇杀队》的导演詹姆斯·麦克特格（James McTeigue）在影片重映前接受采访时，用“amazing”形容盖伊·福克斯面具后来拥有自己的生命这件事。
“你拍一部电影，总希望它某天能渗进文化里，”麦克特格说，“那就像你最疯狂、最狂野的梦——人们二十年后还在谈论你的电影。”在他看来，面具之所以能走这么远，关键在于人们读懂了它想表达的东西：“‘我们’比‘我’更有力量。”
这张带着小胡子和诡异微笑的面具，源头比电影和漫画都更早。历史上的盖伊·福克斯是一群天主教徒中的一员，他们因感到受反天主教政府的压制，计划在1606年11月5日炸毁上议院，即著名的“火药阴谋”。福克斯在引爆炸药前被捕并处决，11月5日后来成为英国全国性节日，传统上以篝火庆祝。18世纪末开始出现孩子装扮成福克斯的做法，此后各种版本的面具逐渐在公众中流传。而面具最终定型的经典设计，出自《V字仇杀队》漫画绘者大卫·劳埃德之手。这部后来被搬上银幕的连载漫画于1982年开始出版，面具的历史也影响了主角的设定。
电影中，雨果·维文饰演的V从未露脸，只戴那张面具。这给演员带来很大限制。麦克特格说：“你看不到眼睛。这和蝙蝠侠不一样。它就是一张完全可塑的脸，你可以把自己的理解读进去。”电影版面具与漫画版略有差异，胡子和眉毛多了些质感细节，脸颊没那么红润。麦克特格形容自己当时对面具能否在银幕上成立是“盲目的信念”：“对一个演员来说，拿走他的脸是很难的——那是他用了三四十年在工作的东西。但雨果·维文真的明白，这靠的是肢体和声音。”
为了让面具呈现不同情绪，麦克特格做了大量灯光测试：从下方打光、从侧面打光、让一侧完全陷入黑暗，看面具会是什么样子。“到实拍时，根据这场戏我想要的主导情绪，我可以用想要的方式给面具打光。我会说，‘好，让他看起来阴森’，那就从下面打光。而当伊薇出来讲述她父母的故事时，他的光打得很平，看起来就像你可以好好聊天的祖父。”为此，剧组准备了不同表面处理的面具，有的高度光亮，有的更哑光。“光亮让他感觉离你很近，哑光让你觉得他离你有点远，光被吸进去了一些。”麦克特格说，连面具上头发垂落的方式，他也会动手调整。
面具后来被抗议者广泛使用，麦克特格列举了阿拉伯之春、占领华尔街、香港抗议者，甚至最早让他看到面具被用作抗议形式的反对科学教派示威。“他们懂了，”他说，“这让面具活了下来，也让电影活了下来。现在它已经完全渗入文化语汇。”
其中有一层轻微的讽刺：面具设计源自后来成为DC漫画资产的漫画系列，版权归企业所有。每售出一张劳埃德设计的面具，华纳兄弟都会分得一部分收益；截至2026年10月，该版权由大卫·埃里森旗下的天空之舞拥有。麦克特格认为这并不削弱面具作为抗议形式的力量。他提醒，这部电影诞生于超级英雄片饱和之前：“这是第一部《钢铁侠》之前。《蝙蝠侠：侠影之谜》已经上映，但再往前是蒂姆·伯顿的蝙蝠侠和超人，那些非常流行。”“《V字仇杀队》在很多方面确实超前，因为它是一部反超级英雄电影。这个人在向国家、向所有伤害过他的人复仇，电影的核心在问：‘恐怖主义的道德是什么？’这是一个很高的命题。”
《V字仇杀队》将于11月1日和5日因二十周年纪念重返影院，由Fathom Entertainment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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