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人人喊打的地沟油，被中国改造成航空煤油之后，却成了抢手货

当年宁海村里那口熬地沟油的大锅，到了2026年，变成了跨国订单里的油罐车。2011年3月，浙江宁海有个村子周边，老是飘着一股怪味。

民警冯伟峰在一次走访中听群众说起这件事，跟踪后发现，一对夫妇在这里偷偷炼制地沟油。现场的样子，冯伟峰后来对着镜头回忆过：一口直径一米五左右的大锅，下面烧柴火。

光熬油还定不了罪。按当时的法律，只要不是炼成食用油流向餐桌，单纯收集、炼制地沟油并不违法。

所以警察要弄清楚的，是这锅油最后卖给了谁。这条线一路查下去，最后查出了一张跨好几个省的网。

十五年过去，同样是从餐馆后厨收走的废油，现在被中国工厂炼成了飞机能烧的航空燃油，海外买家排着队下单，成了国际市场上抢手的货。一桶油的命运前后差这么多，原因还得从2011年那个案子说起。

警方查明，这批油被卖给了山东的济南格林生物能源有限公司。这家公司打着生产生物柴油的幌子，实际上用地沟油炼食用油。

侦查员起疑心，是因为一笔账对不上。公司登记的业务是生产生物柴油，可它和买柴油的人没有任何往来，钱反倒都跟粮油批发企业走。

后来进了厂才看清，公司内部有两套设备，一套用来生产生物柴油，另一套用来生产所谓的食用油。主犯柳立国在2013年初被判无期徒刑，是历年"地沟油"大案中最严厉的判决。

国家的打击力度也一直在加码。2012年2月，最高法、最高检、公安部联合发通知，列出七种"地沟油"犯罪的量刑标准，最高可判死刑。

可这里头还有个绕不过去的问题：放着现成的炼柴油设备不用，偏要冒险炼食用油，图的是什么？图的就是钱。那时候拿废油做燃料，怎么算都亏。

有专家算过，用地沟油提炼生物航煤，成本是普通航煤的2到3倍，大概3吨多餐饮废油才能出1吨。正路赚不到钱，邪路一本万利，光靠严打，只能堵住一时。

真正让这笔账翻过来的，一半靠技术，一半靠外头的需求。先说技术。地沟油想变成航油，最难对付的是里面的氧。

石油的含氧量不到0.1%，地沟油这类生物油脂却高达10%到15%，氧会影响炼油装置里催化剂的活性和稳定性，处理不好，设备没法长期稳定运转。

中国石化为此专门开发了催化剂和工艺，在镇海炼化建成亚洲首套生物航煤工业装置，每年能处理10万吨"地沟油"，相当于一个千万人口城市一年的餐饮废油回收量。2024年6月，这种油第一次加进了国产大飞机的油箱。

ARJ21支线飞机和C919大型客机加注了镇海炼化用"地沟油"加工的燃料，按40%的比例和普通航油调和，完成首次飞行。老百姓最关心的是安全。

这种燃料在化学性质上和常规喷气燃料等效，发动机不用改，现有的储存、运输设施也都能用。再说需求。

汽车可以换成电动的，大飞机短时间内做不到，航空对能量密度的要求和发动机的结构，决定了它短期内没法电气化。航空公司想减排，只能在油上想办法。

欧洲最先定下硬杠杠，2025年起飞机必须按2%的比例添加生物航煤。美国也在加码，提高了2026到2027年的可再生燃料目标，炼油厂原料不够，今年5月单月从中国进口7.45万吨废弃食用油，环比增长134%。

东西一紧俏，美国那边就出了偷油的案子。2026年9月，一桩大案进了法庭：美国司法部宣布，涉及跨十个州盗取、运输、仓储和出售餐馆废油的案件中，两名被告已在联邦法院认罪。

这个案子牵连的人不少，起诉书里共有19名被告，两名认罪者定于2027年1月29日量刑，其余被告的审判暂定2027年4月12日开始。美国那边忙着抓贼，中国这边的工厂在加班赶订单。

在江苏连云港，一家新能源企业的厂区每天有上百辆油罐车进进出出，全国各地餐厨垃圾处理厂的废弃油脂每天约2000吨运到这里。当年宁海那口烧柴火的锅，和这里的阵仗没法比。

连云港一家生物航煤企业的负责人说，工厂每个月都满产，产量在3万到4万吨，出口订单已经排到明年。价钱也跟着往上走。

山东日照一家企业去年10月拿到生物航煤出口资质，出口量从1月的6300吨涨到6月的1.6万吨，售价从每吨2100美元左右涨到2800多美元。

整体看，2026年1到6月，国内相关产品出口177.29万吨，同比大涨40.55%，出口均价同比涨了8.23%。出口能做得这么顺，制度也帮了忙。

今年1月起，国务院关税税则委员会在税则里给"生物航空煤油"增设了专用商品编码。有了自己的编码，生物航油就单独监管，不再占传统成品油的出口配额，今年上半年光山东省出口生物航油就突破了20亿元。

废油卖到国外是一块，国内也在发力。2026年3月全国两会期间，"绿色燃料"首次写进政府工作报告。央企动作很快。

2026年1月8日，经国务院批准，中国石化与中国航油实施重组，随后宣布在镇海炼化、茂名石化同步启动SAF产能扩建。这里的SAF就是"可持续航空燃料"，生物航煤是其中一大类。

新项目也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彭博新能源财经8月的报告显示，2026年上半年中国新公布了16个SAF项目，其中国有企业的有7个。

国内机场也用上了，北京大兴、成都双流、郑州新郑、宁波栎社等枢纽机场，已经有商业航班加注这种燃料。热闹归热闹，原料就这么多。

我国每年可利用的废弃食用油潜力超过1200万吨，国外抢，国内也要用。早在2024年就有业内人士提出，废弃油脂原料90%出口，国内供应不足，产业链相关的财税制度也还不健全。

往后这些油怎么分、价钱怎么定，是这个行业要接着解决的问题。再回头看宁海村里那口大锅。当年废油往黑作坊跑，是因为黑作坊给的钱多。

现在正规工厂出得起价，收油有登记、出口有编码，买家还要查原料从哪来，黑作坊抢不到油，那口锅自然也就熬不下去了。技术把废油炼干净了，市场又给它定了好价钱，过去靠大锅柴火熬出来的害人生意，就这样一点点被挤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