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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晓明 | 想起了杨象富老师——写在宁中百年校庆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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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杨象富老师没有亲密往来,很少见面;即使偶尔相遇,也仅是主动上前亲热地招呼一声,但在我的心目中,杨老师是一个品格高尚、教技精湛、为宁海教育事业作出重大贡献、令人尊敬的好老师。这次宁海中学百年校庆,我又约了几位同学前往,在观赏了盛况后又欣喜地领回了“纪念专辑”“书画集”和纪念品等。我集中精力花了十余天时间细细品读,感受颇深。尤其是拜读了杨老师编著的《我爱母校如母亲》触动更大,对杨老师有了更深入的了解,深为杨老师的智慧、勤奋和取得的成就震撼、感动。60多年以来与杨老师接触的点点滴滴都浮现在眼前。


我1962年秋入宁海中学读初一时,正好是杨老师任我班的代数课。他身材修长清瘦、文质彬彬,和蔼的脸庞顿让我们感到亲切。他上课时声音不大,讲的是地道的宁海书面语甚贴人心;他滔滔不绝却很少看教材,是早已娴熟于心,通俗易懂的讲解都是从肚子里倾泻出来的,我们马上被折服了。我本就是喜爱数学的,就更喜欢听他的课了。若说其他老师的课我会开个小差,数学课是绝不会的。举手发言踊跃,还喜欢上台板演,杨老师也喜欢我。记得一次就要上数学课了,我在走廊上远远看见杨老师和我姐夫(许昌乾老师)一起交谈着走来,我就赶紧躲进教室了。原来姐夫是来听杨老师的课的,就坐在隔几桌我的后面。这下我可不敢动了,因为我对姐夫也是十分敬畏的。杨老师几次提问常看向我,我也真想发言,可我却赶紧避开眼光低下头去不肯举手。不是我不知,是姐夫在我有些难为情不敢发言。估计杨老师也能猜到几分,就不叫我了。这就让我觉得杨老师是善解人意的。事后多次想起,能积极发言是好事,姐夫肯定是喜欢的,有什么关系呢?就是借此表演一下也可以呀!我后悔了很久,是我没有魄力啊!


几天后,大家熟悉了,同学杨方和告诉我,杨老师是他亲叔叔,当年宁海中学高中毕业本可上很好大学的,却因患了肺病不能参加高考才被宁中留校教书,已有多年了。他今年28岁,今冬就要结婚了。我一算正好是我的两倍,杨老师的年龄我就记住了。孩子的眼里28岁已是很大的,所以我觉得杨老师的婚事是很迟的。没想到我初中毕业即去修地球,误落尘网中,一去十三年,而后又去读书,比杨老师晚多了。现在的青年普遍晚婚,大学毕业又读研究生,还可能找不到工作,这个年龄还早着呢!

以后杨老师去教高中由胡菊英老师接替。高大清秀的胡老师我早已认识,她曾是我小哥的班主任,我读小学时她就来家访过几次。因与我母亲同是宁波人交谈甚洽,一坐常会很长时间,我就在旁边听着。胡老师也是非常亲切、讲话通俗、教学水平高的老师,深受大家喜爱。她腆着大肚子来上课的样子还深深地印在我的脑子里。以后来执教的是王协明老师。有些同学说听不懂,我倒没有这个感觉,但与前两位老师相比是有差距的,这同他刚从大学毕业有关。俞老师几次在课堂上讲,王老师在宁中读书时就是优等生,你们一定要尊重。没几年,王老师就成为优秀的数学老师了。以后,我知道杨老师主要是教高中的,大概因为我们是重点培养的“种子班”,才有这个殊荣,我很庆幸。


本文作者

宁海中学历来注重教学质量,1963年开始,我们除了正常的学习外,都被要求按个人兴趣、特长参加各种兴趣小组,往往排在下午第三节活动课期间进行。不知被谁推荐的,我被排在数学兴趣小组,三个平行班十来位同学由杨老师辅导。一次在校园里踫到杨老师,他说你头脑蛮灵活的,可也要努力呀!我看你被排在数学小组怎会不见呢?我深知他为我好,脸上热辣辣起来,不敢看他,点了点头就走了,心里挺感动的,对杨老师也从内心里更尊重了。于是,我当天就去参加了。课堂设在一个不用的教室隔开的小间里,架起一块不大的黑板供老师板书。那次杨老师讲的是一元两次方程的十种解法,我虽是知道些的,仍听得津津有味,觉得应该次次到课才是。可我的玩心实在太重了,根本没注重学习。更因为南门外、跃龙山有太多的自留地、开荒地在等着我去干活,就时时缺席了。比如母亲会叫我放学后去地里摘个冬瓜、南瓜,拔些青菜或掏些番薯、洋芋之类的,在课外活动时,我就溜出去了。有一次,我去跃龙山将军湖坝下看望时,正好逮住了偷洋芋的小偷,更让我觉得守住劳动果实的必要性,就走得更勤,杨老师的话早抛到九霄云外了。总之,兴趣班学习我没去过几次,是我不懂事,对不起杨老师。今天的诸多补习课都要化很多的钱,可那时全是老师义务免费的呀!以后我是有过后悔的。


以后,我内心里对杨老师的尊敬、崇拜已超出寻常之外,也不知出于怎样的心理,踫见他,我甚至有了害羞的感觉,至多叫一声就逃走了。其中一件事,至今想起都感到懊悔,深恨世上没有后悔药。读初二时,杨老师是读高二小哥的班主任,那天杨老师来我家找小哥但没有进屋,还是邻居来叫我说有老师来找小哥在车门外我才知道,可小哥又恰好不在家。我在厨房间探头一望,文静的杨老师正站在里车门外的天井里张望,估计他是看见我的。敬爱的老师到来,我应该火速奔出迎他进来才是呀!可我的心里是一阵紧张,不知所措,慌乱中不仅不出去礼貌招呼,竟还莫名其妙地躲了起来不露面。我又没有做过对不起老师的事,杨老师待我又是那么好,我怎会有这个举动?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杨老师是何时走的,他当时会是怎么个想法,我就无法知道了。以后杨老师看到我还是那么和蔼可亲,足见杨老师心胸宽大,而我只有惭愧。这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总觉得自己是多么的无礼、无知、无能!我会对诸多老师,甚至在班主任俞老师面前耍顽皮,唯独在杨老师的面前会是一个害羞的小姑娘,不敢去接近。心理学家能否说清这是一种怎样的心理表现?那时的宁海中学已在传颂“杨代数”“梅几何”“邬三角”,杨老师的名气尤大,大家对他的崇敬是自然的事,可我有这样的崇拜法吗?


离开宁中奔向农村,耳闻杨老师的名气越来越大,心中更增加对他的敬意,但在若干年里未曾见过面。

1978年,我入宁波师院中文系学习,不多时,杨老师就被学校请来为我们全校(中文、数学、物理、化学四个系)近千名学生做报告,介绍中学教学经验。自始至终,掌声不断,杨老师受到全体师生的热烈欢迎。几个小时的报告结束后,我们宁海籍的学生不约而同地涌上台去围在杨老师的周围,气氛热烈。我的宁波同学说宁海人这么重感情,其实我们是对杨老师的特殊感情。杨老师来讲课也是长宁海人的脸啊!杨老师为我们终于圆了大学梦而高兴,真是说到我们的心坎里。他勉励我们要珍惜当下,好好学习,将十年荒废的岁月弥补回来,为教育事业作出贡献。我们谨记在心。

几年里,邀请来讲学、作报告的专家无数,而邀请中学老师的唯有杨老师一人,足见杨老师在宁波的影响之大。以后著作等身,又到处讲学,在全国的影响也大了,我为杨老师而骄傲。


杨老师临近九十高龄时,常会到一休公园坐坐。我住在近旁偶尔去转圈,远远看见杨老师就会趋近恭敬地叫一声,却不会去攀谈,大概是越不接近就越难找到话题无从谈了。我们一批朋友、同学时会聚谈,说起杨老师,黄金法老师说杨老师嫉恶如仇,正义感极强,对当前政治、经济腐败多有批评,敢于直言。为优秀学生吴伟标申张正义便是一例。一次,金烈侯教授说,我们都是杨老师的学生,都很尊敬杨老师,让我负责请杨老师来聚一次。大家都赞同,地点就选在近处的“东城故事”。

上前敬酒时,我问杨老师:“您还叫得出我的名字吗?”他微笑:“怎会叫不出?你的两个哥哥惠仁、惠民都是我的学生,还有你的妹妹弟弟,你的一家人我都知道。你的姐夫许昌乾老师是我的同事、七十年的老朋友,现在还时时电话联系呢!”说得我难为情起来,也感到无比舒心。我家都是普通人,杨老师竟能记得这么清楚,可见他的记忆力惊人,更说明他时时都在关心着他的学生,令人可敬可佩。他还说到几年后的宁海中学百年校庆,他是巴望、充满期盼的。退休已近三十年,还时时挂念着宁海中学,他是真正的“我爱母校如母亲”;念念不忘教育事业,“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放在他身上是最合适的。

杨老师虽年届九十,可脸上没有多少皱纹,腰板挺直,一点也不显老,我们都说杨老师健康必将长寿跃过期颐之年。谁知天不假年,杨老师竟突然离去已有两年了,让人唏嘘!

我的班主任俞品宪老师也是宁海中学的特级教师,少杨老师两岁,也是毕生奉献于宁海中学的好老师。有共同语言,我们很接近。去年五月我班毕业60周年同学聚会,我特车去接他,他是异常高兴的。他还发表了热情漾溢的讲话,精神状态极佳,长命百岁可期。我自去年发病以来未去走动,他常来电问侯非常关心。但从今年四月底起,既无电话也无微信,去电话也不接。待我赶去看望,已是耳聋眼盲少有知觉,又挂个输氧管,处于危急状态。谁又能想到,他也不能参加百年校庆?人生上了九十岁,朝夕可变,人寿终是有限啊!想想徐良骥、邬国珊、马玉书等尊师也是这个年龄走的。但不管咋说,他们能迈上九十岁,终是少数,也要算长寿了。

去冬我去看姐夫,又提到了杨老师。他说:“象富去世前两天还电话给我,说近些天身体有所不适,但有关宁海中学的文章还未写完,必得抓紧完成。谁知会是这么快!”姐夫长杨老师六岁,早杨老师几年在宁海中学高中毕业,也是患了肺结核不能参加高考被宁中留校任课的。他们又一起参加函授学习、考试,同样的经历,一个甲子以上的深厚情谊,杨老师竟先他而去,姐夫是很伤感的。他因视力问题,八十出头就很少看书,伺花弄草、保养身体是他的主要任务,所以身体一直硬朗,前几年还在骑自行车,家里跌倒过几次也无妨,生命顽强着呢!他说杨老师是过于勤奋,笔耕不辍,影响了健康,本可再长寿几年的。

杨老师在宁海中学杏坛深耕四十多年,培养了无数英才,桃李满天下;为教育事业老骥伏枥,鞠躬尽瘁,奋斗了一辈子硕果累累,留下了极佳的口碑,在宁海中学的校史上留下浓彩一笔,永远为人们记取、怀念!

杨老师是宁海中学的标杆式人物,我写此文既为怀念杨老师,也为母校百年校庆致贺。

2026.10.16于望海斋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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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撰稿:罗晓明

□ 排版:天姥老人

□ 审核:水东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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