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48年秋，济南城破之后，王耀武辗转逃亡，最终在山东寿光一带被俘。多年以后，功德林管理所里，一位旧日故人前来探望。王耀武见到来人，先是惊讶，随后站起身，却迟迟不肯落座。这个人，正是刘子衡。
两人关系特殊。刘子衡并非王耀武军旅生涯中的上级，却一直被王耀武视为老师。说是师生，其实两人同为1903年出生，只是刘子衡学问深、阅历广，早年曾在国立青岛大学求学，后来四处讲学，许多国民党军政人物都曾听过他的课。
刘子衡不拘一格，敢谈古论今，也敢批评现实。他对儒家旧传统多有反思，对国民党一党专政更不赞同。王耀武虽身处军界，却很敬重这位老师，曾多次邀请刘子衡回山东讲学，只是刘子衡始终没有把自己变成哪一方的附庸。
抗战胜利后，刘子衡判断国共之间的合作很难维持。他认为，抗日战争属于民族存亡之战，军人浴血奋战，功劳应当留在抗击外侮上；若再把军队投入内战，过去积累的声望很可能被新的战争冲掉。
王耀武也并非看不清局势。抗战结束时，他已经是国民党方面的重要将领，深知蒋介石不可能长期容忍两种政治力量并存。可摆在他面前的，是山东党政军大权，是蒋介石的信任，也是一个军人难以轻易放下的权力位置。
刘子衡曾劝他：“佐民，不能再打内战。急流勇退，或许还能留下清名。”
王耀武一度称病请假，甚至住进医院，希望避开这场新的军事动员。但命令一再催逼，他最终还是去了山东。不得不说，这个决定改变了他的后半生，也把他推向了老师最不愿看到的结局。
1946年，王耀武主政山东后，国民党军队在局部战场取得进展，胶济铁路和津浦铁路部分地段相继被打通。蒋介石连续发电嘉奖，王耀武也举行宴会庆祝。胜利让他信心大增，便专程去见刘子衡，希望得到一句肯定。
据相关回忆材料记载，王耀武当时颇为得意，说自己带兵打仗并不比别人差。刘子衡听后脸色骤变，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两年之内，你恐怕要当俘虏。”
这句话并非神秘预言，而是一个旁观者对战局的判断。刘子衡看到了国民党军队内部派系纷争、民心变化和战争性质的转变，也明白几场局部胜利无法改变整体趋势。王耀武当时没有接受，或许还把它当成老师的气话。
然而，时间没有给他太多回旋余地。1948年9月，解放军发起济南战役，守军内部发生变化，整编第96军军长吴化文率部起义，济南防线迅速崩溃。王耀武突围后逃往鲁中，10月16日前后在寿光一带被俘。
吴化文起义一事，对王耀武的刺激尤其明显。这个曾经受他节制的部下，选择了另一条道路；而他自己，则在败退途中成为俘虏。民间流传王耀武曾感叹“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具体话语或有不同，但其中的惋惜并非没有依据。
功德林相见时，王耀武已经不再是掌握山东军政大权的将领。他面对刘子衡，始终站着，不敢像从前那样随意交谈。刘子衡让他坐下，他却低声说：“我是败军之将，阶下囚，不敢坐。”
刘子衡没有责骂，只是让他安心落座。两人谈起旧事，谈到山东，也谈到那场本不该发生的战争。沉默许久后，王耀武眼眶湿润，对老师说：“我后悔当年没有听您的。”
刘子衡听完只是摇头。那些劝告，早已说过；那些可以选择的关口，也早已过去。对王耀武而言，真正令人难以释怀的，并不是一场战役的失败，而是在看见方向之后，仍然选择了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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