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经过数周的疯狂猜测，Anthropic 终于递交了 IPO 招股书。这份 335 页的文件里，大约有 100 页专门讲风险，其余篇幅则铺陈出这家公司对自家技术的独特看法，以及它认为这些技术将如何改变世界。
但讲故事这件事，Anthropic 已经练了很多年。它的对外表达，本身就是一堂叙事捕获的示范课。
本月初，公司联合创始人兼政策负责人杰克·克拉克（Jack Clark）在曼谷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会议上发表演讲，面对在座的经济学家、银行家和立法者，他宣布：奇点已经到来。
奇点这个概念由科幻作家、未来学家弗诺·文奇（Vernor Vinge）在大约 40 年前提出，长期在互联网的极客圈子里被争论。它指的是技术好到超出创造者能力的那个时刻——人类被甩在身后，既无法与自己的造物竞争，甚至无法理解它。
而那个我们许多人从小就在想象的虚构世界？按克拉克的说法，我们似乎已经身处其中了。他对听众说：“我相信今年我们已经获得了令人信服的证据，证明它已经开始。”
这家公司讲述的是一个生动、在很多方面也令人害怕的未来故事：它把这个未来描绘成不可避免的，尽管它尚未发生，而且叙事常常借用被反复使用的科幻桥段。它把自己的技术呈现为神秘而危险，同时坚称只有自己足够可信，能驯服这项技术。
另一个例子是去年，另一位联合创始人克里斯·奥拉（Chris Olah）受邀到梵蒂冈演讲，向教皇利奥十四世以及其他宗教学者和官员介绍公司对其技术的发现。“说实话：我们不断发现一些神秘、甚至令人不安的东西，”他说，“我们发现了内省的证据。我们发现了在功能上类似喜悦、满足、恐惧、悲伤和不安的内部状态。”
许多研究者会对这种直白暗示——Anthropic 的软件拥有类人的内在体验——嗤之以鼻。但在一切都如此不确定的时候，Anthropic 及其前沿 AI 同行们说的话，就像沉船上的碎片一样被人们抓住不放。
这不代表他们一定说错了。但在一个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世界里，像 Anthropic 这样的公司获得了填补真空的机会。
值得花点时间问一句：Anthropic 是什么？这听起来像家庭问答节目的入门题，但答案比想象中难得多。
这个问题在上周 X 上的一场交锋后一直萦绕在脑中。交锋由华盛顿特区倡导监管的组织 Encode AI 首席战略官内森·卡尔文（Nathan Calvin）发起。卡尔文不满的是 Anthropic 秘密向美国立法者散发、随后被泄露的一份草案法案。
卡尔文说，Anthropic 想被看作好人。但凭什么信任它？“Anthropic 是什么？”他问道。
一个答案是：Anthropic 是一家 IPO 估值超过 1.5 万亿美元的公司，这让包括克拉克和奥拉在内的联合创始人们获得了巨额财富。
但 Anthropic 一直坚称自己不止于此。正如卡尔文所指出的：它也可能被视为一家 AI 安全组织，专注于开发可靠、几乎无风险的强大技术；又或者，它可能被视为一群人，执意要在任何人之前造出具有超人能力的技术——也许因为他们相信自己是最负责任的人选，也许因为自负。
事实上，Anthropic 同时是以上所有。CEO 达里奥·阿莫代（Dario Amodei）在回复卡尔文的帖子时这样表述：“我们的战略一直是我所说的‘向上竞争’——通过展示如何负责任地构建这项技术，我们可以抬高整个行业的门槛。如果践行这一点的公司处在最前沿，驱动向上竞争的力量会强大得多；这是我反复学到的教训。纵观整个战略，我为我们的过往记录感到自豪，并坚持它。”
阿莫代说得好像一切都被他理顺了，但扮演多重角色很难。一家 AI 安全组织的优先事项，与一家利润驱动的巨型企业之间，存在巨大的张力。阿莫代在帖子里也承认自己犯过错。
归根结底，Anthropic 讲给自己的故事，应该帮助我们理解它讲给我们的故事。这些故事应该帮助我们判断：该在多大程度上信任它自我监管，还是应该按我们的条件、而非它的条件，强制它向外部安全测试者开放模型。当一份看起来自私自利的立法草案浮出水面时，这些故事也应该帮助我们决定是否给它善意推定。
但这些故事揭示的更像一头多头蛇。对很多人来说，Anthropic 意味着很多种东西，而我不确定这让它更值得信任。在很多方面，一家老派的普通科技公司——没有科幻角色扮演，没有那些玄乎的东西——反而更容易读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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