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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完证,婆婆才跟我坦白她怀上了,我妈一巴掌扇在丈夫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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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完证那天,我婆婆当着两家人的面说,她怀孕了。

我手里还攥着那本红色结婚证,听见这句话,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妈,你刚才说啥?”

婆婆把面前那杯温水往旁边推了推,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说,我怀上了。快两个月了。”

包厢里安静得吓人。

我爸正拿着筷子夹鱼,筷子停在半空。

我妈刚给我盛了一碗汤,汤勺还没放下。

我丈夫陈浩低着头,拿纸巾擦手。

他那个动作特别慢。

慢得我心里突然有点发凉。

“陈浩。”我看着他,“你知道?”

他没回答。

婆婆赶紧接话:“晓雯,你别怪浩浩,是我不让他说的。想着你们今天领证,高高兴兴的,我再把这事告诉你们,算双喜临门。”

我妈把汤碗放在桌上。

“你说什么?”

婆婆还没察觉不对,笑着摸了摸肚子。

“亲家母,我也没想到这个岁数还能怀上。医生说目前情况还行,我们准备留下。”

我妈站起来了。

她走到陈浩跟前,声音不大。

“你早就知道?”

陈浩终于抬头。

“阿姨,这事我可以解释。”

啪的一声。

我妈一巴掌扇在他左脸上。

陈浩整个人歪了一下,眼镜掉进旁边的菜盘里。

两家人全愣住了。

我婆婆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

“你干什么!我儿子哪里对不起你们了?”

我妈手还在抖。

她盯着陈浩,一字一句地问:“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你妈以后不用你养,你们结婚后能自己过日子。现在她要生孩子,你打算让我女儿替你养弟弟妹妹?”

陈浩捂着脸,半天没说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

因为就在三天前,他还跟我说过一句话。

“晓雯,咱们以后要是有孩子,你能不能先别辞职?我妈那边可能需要点钱。”

当时我问他需要多少钱。

他说,没多少,老人看病而已。

现在我才明白,他说的看病是什么意思。

我把结婚证放在桌上。

“陈浩,你跟我说实话,你妈怀孕这事,你到底知道多久了?”

他看了我一眼。

“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

我笑了一下。

那笑声连我自己听着都陌生。

“我们上个月还在商量婚后存钱买房,你妈已经怀孕了,你一个字没跟我提?”

婆婆把椅子往后一推。

“晓雯,你这话说得不对。我怀孕是我自己的事,难不成还得提前经过你同意?”

“您怀孕当然不用经过我同意。”

我看着她。

“可您儿子瞒着我,还打算让我出钱,这就跟我有关系了。”

婆婆脸上的笑没了。

陈浩赶紧拉我胳膊。

“晓雯,回家说行不行?今天刚领证,别闹得这么难看。”

我甩开他的手。

“你也知道今天刚领证?”

桌上那盘清蒸鲈鱼已经凉了。

我爸把筷子放下,拿起外套。

“饭先别吃了。”

他声音很沉。

“今天这事,必须说清楚。”

我妈坐回椅子上,手掌红了一片。

她没再说话。

可我知道,她气的根本不只是婆婆怀孕。

而是陈浩骗了我们。

我跟陈浩谈了四年恋爱。

认识他的时候,我二十六岁,在一家装修公司做预算员。他比我大两岁,是做设备维修的,工资不算高,但胜在稳定。

我们是朋友介绍认识的。

第一次见面,他穿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蓝衬衫,提前半小时到了饭店。

我迟到十分钟,他没抱怨,还给我点了杯热豆浆。

那天我胃不舒服,他记住了。

后来每次约会,他都问我有没有吃早饭。

我不是没见过会说漂亮话的男人。

陈浩不会。

他甚至有点木讷。

我加班到晚上十一点,他骑电动车来接我,冬天把自己的手套塞给我。

我感冒发烧,他请半天假送我去医院。

我生日,他买不起太贵的礼物,就自己做了一桌菜,蛋糕上的奶油抹得歪歪扭扭。

那时候我觉得,过日子不就是这样吗?

不需要什么轰轰烈烈,有个人肯惦记你就够了。

我妈一开始也挺喜欢他。

直到谈婚论嫁。

陈浩家情况不算复杂。

他爸陈建国,五十三岁,在一家物业公司做电工。

他妈刘桂芬,五十一岁,原来在超市做收银员,后来因为腰椎不好辞了职。

陈浩是独生子。

家里在老城区有套六十多平方米的房子,没有贷款。

陈浩自己攒了十几万。

我们商量着婚后先租房,等手头宽裕些再买房。

我爸妈也同意。

我家条件稍微好一点。

我爸退休前在供电公司上班,我妈做了二十多年会计。

他们给我准备了二十万元,说不管买房还是应急,都放在我自己手里。

彩礼的事,我们两家谈得挺顺利。

陈浩家拿八万八,我爸妈添十一万二,凑成二十万,存在我名下。

另外,我爸妈答应出十万给我们将来买房用。

陈浩说,他父母那边不需要我们操心。

“我爸有工资,我妈有医保,还有存款。我们先把自己的小家过好。”

我妈当时特意问了一句。

“你是独生子,以后老人真有事,肯定不能不管。我们不是不讲理的人,但你得分清楚,帮父母和把小家的钱全搭进去,是两回事。”

陈浩点头。

“阿姨,我明白。”

我妈又问:“以后你妈要是让晓雯出钱养你们家其他亲戚,你怎么办?”

陈浩笑了。

“哪有什么其他亲戚要养?我家就我一个孩子。”

我妈没再说什么。

后来我问她为什么突然问那句话。

她说:“你婆婆那人,我看着不是坏人,就是太爱替别人做主。你得留个心眼。”

我当时不爱听。

“妈,你别把谁都想得那么复杂。”

她看了我一眼。

“行,你自己的日子,自己过。”

领证前半个月,婆婆确实有些反常。

她以前特别爱吃辣。

有一次我们去她家吃饭,我买了她最喜欢的泡椒凤爪,她闻了一下就跑去卫生间吐了。

我以为她肠胃不舒服。

她说最近胃酸。

还有一次,我陪她去商场买衣服。

她试了一件宽松的针织衫,对着镜子照了半天。

“晓雯,你觉得这个颜色显不显年轻?”

我说挺好看的。

她又摸摸肚子。

“就是不知道以后穿不穿得下。”

我当时还开玩笑。

“妈,您这是准备养胖自己啊?”

她笑了笑,没接话。

现在回头想,那些细节早就摆在我眼前。

只是我压根没往怀孕上想。

谁能想到,五十一岁的婆婆,会在儿子领证当天宣布自己怀孕?

更让我难受的是,陈浩早就知道。

那顿饭最终没吃完。

我爸去前台结账,我妈拉着我往外走。

陈浩追出来。

“晓雯,你等等。”

我停在饭店门口。

外面下着小雨。

路边卖烤红薯的大爷正拿塑料布盖炉子,一股甜腻的香味飘过来。

陈浩站在我面前,左脸还红着。

“你妈今天动手,确实有点过分。”

我看着他。

“所以呢?”

“我不是要跟你吵,我就是觉得,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可以好好说。”

我点头。

“那你现在说,你妈怀孕以后准备怎么办?”

他犹豫了一下。

“先把孩子生下来。”

“然后呢?”

“然后……我爸妈养啊。”

“你妈五十一,你爸五十三。孩子出生以后,谁带?谁挣钱?谁交学费?”

“他们还年轻。”

我差点被气笑。

“你觉得五十多岁养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跟二十多岁养孩子一样?”

陈浩皱眉。

“你别把事情想那么严重。”

我看着他脸上的巴掌印,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点陌生。

以前遇到问题,他总说没事,有我呢。

现在问题真来了,他却只会说,别想那么严重。

婆婆从饭店里追出来。

她手里提着我刚才放在座位上的包。

“晓雯,你的包。”

我接过来。

她没有松手。

“今天这事,我也有话要说。”

我没吭声。

“我怀孕是意外,可孩子既然来了,总不能不要吧?你也是女人,应该能理解。”

“我理解您想留下孩子。”

我说。

“但我不理解您为什么要瞒着我,等领完证才说。”

婆婆的表情僵了一下。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我看着她。

“领证之前,我有权知道未来家庭可能面临什么负担,再决定要不要结婚。领证之后,您才告诉我,不就是觉得证都领了,我不好反悔?”

婆婆把手收回去。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陈浩在旁边低声说:“晓雯,差不多得了。”

我转头看他。

“你觉得差不多了?”

他没回答。

我把包背好,走向我爸的车。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我们租的房子。

我跟爸妈回了家。

刚进门,我妈就去厨房洗手。

她洗了很久。

水声哗哗响。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陈浩发来的消息。

他说:“老婆,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隔了两分钟,又来一条。

“我妈年纪大了,你别刺激她。”

我盯着那句话,突然不知道该回什么。

我妈从厨房出来,手背都洗红了。

“晓雯,妈今天打人不对。”

我抬头。

她坐在我旁边。

“我不是后悔替你出头。我是后悔没先把事情问清楚,动手让他们有了说你的理由。”

我鼻子一酸。

“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她愣了一下。

“知道什么?”

“知道陈浩家有事瞒着我。”

我妈叹气。

“我不知道他妈怀孕。但前几天,你婆婆给我打过电话。”

“她说什么?”

“问我给你准备的那三十万,什么时候转到你们共同账户。”

我一下坐直了。

“什么共同账户?”

我妈看着我。

“你不知道?”

我摇头。

她脸色更难看了。

“她说陈浩想把钱放一起,方便以后买房。我说这钱是给晓雯的,怎么用得她自己决定。”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三十万。

二十万婚嫁钱,加十万买房款。

我妈继续说:“你婆婆当时还笑,说一家人不用分那么清楚。她说你们年轻人花钱大手大脚,钱放在陈浩那里,她放心。”

我握着手机,指尖发凉。

因为就在昨天晚上,陈浩确实跟我提过开共同账户。

他说婚后工资放一起,透明。

我当时还觉得他有家庭责任感。

“妈,您怎么没告诉我?”

“我以为他跟你商量过。”

她说完,自己也沉默了。

我打开手机,找到陈浩。

“你妈是不是让你把我的三十万放到共同账户?”

他很快回复。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回答我。”

过了五分钟,他打来电话。

我接了。

“晓雯,你是不是跟你妈说什么了?”

“陈浩,我问你钱的事。”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我就是觉得夫妻之间没必要分那么清。”

“那为什么你妈知道,我不知道?”

“我妈就是随口问问。”

“她连金额都知道。”

陈浩声音有点急。

“你别听风就是雨,行不行?我又没说要拿你的钱。”

我说:“那你明天把你妈怀孕后的打算写清楚。钱谁出,孩子谁带,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不耐烦了。

“养孩子又不是做项目,还要写计划书?”

我没说话。

他又软下来。

“老婆,今天大家情绪都不好。咱们明天见面说,好不好?”

我挂了电话。

那一夜我几乎没睡。

凌晨两点,我起来喝水。

看见我爸坐在阳台上抽烟。

他已经戒烟好几年了。

烟灰缸里有两个烟头。

我走过去。

“爸。”

他赶紧把烟掐了。

“吵醒你了?”

我摇头。

他看了我一会儿。

“你还想跟陈浩过吗?”

我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

“我不知道。”

我爸点点头。

“那就先别急着决定。”

他指了指桌上的结婚证。

“证是领了,可日子不是靠那张纸过的。你先看他怎么处理。”

我问:“要是处理不好呢?”

我爸沉默片刻。

“那也别因为怕别人笑话,就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

第二天早上,陈浩来了。

他买了我爱吃的豆腐脑和小笼包。

我妈开的门。

他站在门口,脸上的红印淡了些。

“阿姨,我来接晓雯。”

我妈没让他进。

“她还没起。”

其实我早就醒了。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陈浩。

“进来说吧。”

我爸坐在客厅。

陈浩把早餐放在茶几上。

他先给我妈道歉。

“阿姨,昨天是我考虑不周,让您生气了。”

我妈说:“你不用给我道歉,你该跟晓雯说实话。”

陈浩点头。

“我知道。”

我坐下来。

“那就说吧。”

他搓了搓手。

“我妈确实怀孕快两个月了。我爸妈想留下孩子,我也劝过,但他们觉得这是缘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个月十八号。”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那天,我们刚交了婚纱照尾款。

我记得特别清楚。

因为那天晚上,陈浩还说,等结婚以后,我们争取两年内要个宝宝。

我问:“你知道以后,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低着头。

“我怕你不同意。”

“你怕我不同意什么?”

“怕你不同意我妈生。”

我忍不住提高声音。

“我有什么资格决定你妈生不生?陈浩,你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他被我问得不说话了。

我妈在旁边接了一句。

“你怕的不是她不同意生,你怕的是她知道以后不跟你结婚。”

陈浩脸色变了。

“阿姨,您不能这么说。”

我妈没再争。

我盯着陈浩。

“你妈怀孕的事先放一边。你告诉我,昨天说的共同账户,到底怎么回事?”

他看了看我爸妈。

“咱们俩的事,能不能单独说?”

“不能。”

我说。

“既然你妈都知道我家给多少钱,我爸妈为什么不能听?”

他嘴唇动了动。

最后说:“我妈最近身体不太好,可能要去市里的医院做检查。我爸手里钱不多,我想着婚后咱们宽裕点,可以先帮一帮。”

我问:“帮多少?”

“现在还没定。”

“你心里总有个数吧?”

他看着我。

“先拿五万。”

客厅里一下安静了。

我妈端着茶杯的手停住。

我问:“五万干什么?”

“检查,营养,还有后面生孩子。”

我说:“你妈有医保,你爸也有收入,怎么一下就需要五万?”

陈浩有点急。

“高龄怀孕风险大,去大医院花钱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

我点头。

“那你自己的存款呢?”

他没说话。

“你不是还有十几万吗?”

“那钱……暂时不能动。”

我心里一沉。

“为什么?”

陈浩低头看着鞋尖。

“我借给我爸了。”

“借了多少?”

“十二万。”

我感觉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什么时候?”

“上个月。”

又是上个月。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这一个月他为什么总说手头紧。

拍婚纱照的钱,是我付的。

领证当天的饭,是我爸结的。

连我们租房子的押金,也是我先垫的。

他一直说工资还没发。

原来钱早就转走了。

我问:“你爸拿十二万干什么?”

陈浩声音更低。

“准备给我妈生孩子用。”

我妈把茶杯重重放下。

“你们家这是准备生孩子,还是准备让我们家出钱?”

陈浩抬头。

“阿姨,这话就难听了。”

我爸终于开口。

“陈浩,你先别急。你说你父母有能力养孩子,可你已经给了十二万,还准备从晓雯这里拿五万。那以后呢?”

陈浩答不上来。

我爸继续问:“孩子出生,老人上班怎么办?孩子上幼儿园、小学,钱从哪里来?你妈身体要是吃不消,谁照顾?”

陈浩沉默半天。

“到时候再商量。”

我爸摇摇头。

“你们就是想着到时候再说,才把事情弄成这样。”

陈浩坐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了。

临走前,他拉住我。

“晓雯,你真要因为我妈怀孕跟我闹?”

我说:“不是因为她怀孕。”

他皱眉。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骗我。”

他叹了口气。

“我不也是怕失去你吗?”

这句话如果放在以前,我可能会心软。

可那天,我只觉得难受。

“陈浩,你怕失去我,所以就让我在不知道的情况下领证?”

他松开手。

我把门关上了。

接下来的三天,陈浩每天都来。

有时候送水果,有时候送饭。

我不见他,他就把东西放在门口。

第四天,他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婆婆躺在医院病床上,手背扎着针。

他发消息说:“我妈住院了。”

我心里一紧。

赶紧打电话过去。

“怎么回事?”

陈浩声音沙哑。

“出血了,医生让住院观察。”

我问:“严重吗?”

“暂时稳定了。”

他停顿一下。

“晓雯,我妈一直念叨你。”

我握着手机。

“她身体不好,就先好好休息。”

“你能不能来看看她?”

我犹豫了。

我不是铁石心肠。

婆婆虽然有些做法让我不舒服,但她以前对我也确实不错。

我第一次去陈家,她特意炖了排骨汤。

我冬天手脚冰凉,她给我织过一双厚袜子。

有一次我跟陈浩吵架,她还帮我说话。

这些好,我都记得。

所以我去了医院。

病房里有三张床。

婆婆躺在靠窗的位置,脸色有点白。

公公坐在旁边削苹果。

看见我进来,他赶紧站起来。

“晓雯来了。”

婆婆眼圈一下红了。

“孩子,你可算来了。”

我把买的水果放在床头。

“妈,身体怎么样?”

她拉住我的手。

“好多了。”

我坐下。

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叹气。

“晓雯,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我没说话。

“我这辈子就浩浩一个儿子,年轻时候一直想再要个孩子,没赶上合适时候。后来岁数大了,也就死心了。”

她摸了摸肚子。

“谁知道现在又有了。”

公公在旁边低声说:“你少说点,医生让你休息。”

婆婆摆手。

“我得跟孩子说清楚。”

她看着我。

“我不是故意瞒你,就是怕你不高兴。你们年轻人现在压力大,我懂。”

我问:“那您准备怎么养这个孩子?”

婆婆愣了一下。

“我们自己养。”

“您现在不上班,爸一个月工资四千多。孩子出生以后,您身体能不能照顾得过来?”

婆婆脸色有些不自然。

“我身体还行。”

我说:“妈,您这次住院,医生怎么说?”

她没回答。

公公接话:“医生说年龄大,风险比年轻人高,让我们多注意。”

我点头。

“那更应该提前安排好。”

婆婆突然握紧我的手。

“晓雯,你是不是不愿意帮我们?”

我看着她。

“您说的帮,具体是什么?”

她犹豫了一会儿。

“也不用你们做什么。就是以后孩子上学,你们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怎么搭?”

“浩浩是哥哥,总不能不管弟弟妹妹吧?”

我把手慢慢抽出来。

“妈,陈浩愿意怎么帮,是他自己的决定。但他不能替我决定,更不能瞒着我拿我的钱。”

婆婆眼圈又红了。

“你这孩子,怎么总把钱挂嘴边?”

我有点疲惫。

“因为您现在说的每一件事,都要花钱。”

公公忽然站起来。

“晓雯,你先别跟你妈争。”

他把削好的苹果放在桌上。

“我说两句。”

婆婆看了他一眼。

“老陈,你干什么?”

公公没理她。

“这事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对。”

我有些意外。

公公平时话少,家里大事小事基本都是婆婆拿主意。

他看着我。

“怀孕以后,我跟你妈商量过。她想留下,我也同意了。我们想着手里还有点积蓄,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我问:“那十二万呢?”

公公脸色变了。

“什么十二万?”

我也愣了。

“陈浩说,他把十二万借给您了。”

公公猛地转头看婆婆。

“桂芬,你拿浩浩的钱了?”

婆婆脸一下白了。

“你别听孩子乱说。”

我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妈,钱到底去哪儿了?”

婆婆低下头。

陈浩正好推门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袋粥。

看见我们几个人的表情,脚步停住。

“怎么了?”

公公走过去。

“浩浩,你跟爸说实话,那十二万怎么回事?”

陈浩看了婆婆一眼。

“爸,钱的事以后再说。”

“现在说!”

公公突然提高声音。

病房里其他两张床的人都看过来。

陈浩把粥放下。

“爸,你别激动。”

公公盯着他。

“是不是你妈又拿钱给你舅舅了?”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婆婆突然喊:“老陈!”

公公气得手都抖了。

“我就知道!”

我坐在床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婆婆有个弟弟,叫刘志强。

四十七岁,做过装修,也开过小饭馆。

这些年生意一直不顺。

我跟陈浩谈恋爱时见过他两次。

他挺会说话,见面就喊我大侄媳妇。

第一次吃饭,他还给我夹菜,说陈浩能找到我,是陈家的福气。

后来我才知道,他借钱的本事比做生意的本事大。

公公把病房门关上。

“桂芬,你说。”

婆婆不吭声。

陈浩在旁边劝:“爸,这里是医院,别吵。”

公公指着他。

“你也瞒着我?”

陈浩低下头。

我忽然觉得很累。

“陈浩,你说十二万是给你爸准备生孩子的。现在你爸不知道,那钱到底去哪儿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借给我舅了。”

“为什么?”

“他店里周转不开。”

“借了多久?”

“三个月。”

我问:“有借条吗?”

陈浩点头。

“有。”

“什么时候还?”

“年底。”

我看着他。

“现在才五月,你把自己的存款全借出去,然后打算拿我的钱给你妈看病?”

陈浩急忙解释。

“我没说拿你的钱,我只是想先周转一下。”

“你昨天明明说要五万。”

他声音低了。

“我会还的。”

我问:“拿什么还?”

他没回答。

婆婆在病床上抹眼泪。

“晓雯,你别逼浩浩了。钱是我让他借的,我弟弟实在困难。”

我看着她。

“妈,您弟弟困难,为什么不跟爸商量?”

婆婆说:“你爸肯定不同意。”

公公气得笑了。

“你知道我不同意,还背着我借?”

婆婆不服气。

“那是我亲弟弟!我能眼睁睁看着他店关门?”

公公说:“他开了三次店,哪次不是找我们借钱?前几年那八万,到现在还没还!”

婆婆哭起来。

“你就知道钱钱钱!”

我坐在一旁,忽然发现自己和公公的处境有点像。

我们都以为家里人在跟自己商量日子。

实际上,人家早就把决定做完了。

需要我们的时候,只剩下一句,你得理解。

那天我没有再争。

我站起来。

“妈,您好好养身体。”

婆婆拉住我。

“晓雯,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说:“我现在需要想想。”

陈浩追到走廊。

“你非要把事情弄成这样?”

我停下。

“哪样?”

“我妈还在保胎,你当着我爸的面问钱,不是让她难堪吗?”

我看着他。

“陈浩,你爸不知道那十二万,你却让我相信是给他了。你有没有想过我知道以后是什么感觉?”

他揉了揉脸。

“我就是怕你多想。”

“那你现在不用怕了。”

我说。

“我已经知道了。”

回家以后,我把我们这几年的转账记录翻了出来。

以前我从来没认真算过。

谈恋爱的时候,谁请客多一点少一点,我不在乎。

可现在,我想知道自己到底付出了多少。

我们租的房子每个月两千六。

房租一人一半。

但水电、物业、买菜,大多数是我付。

陈浩工资每个月七千左右。

我税后八千多,年底还有奖金。

按理说,我们不至于一点积蓄都没有。

我翻到去年十一月。

那个月陈浩说他妈腰疼,需要买理疗仪,我转给他三千。

今年一月,他说公公单位效益不好,我又转了五千。

三月,他说家里换热水器,我付了两千多。

钱不算特别多。

但加起来,也有两万出头。

更重要的是,他从来没主动跟我说过这些钱到底怎么用了。

我给陈浩发消息。

“你把这几年我给你家用的钱,能查到的用途发我一份。”

他回复得很快。

“老婆,你现在开始跟我算账了?”

我说:“对。”

他隔了很久才回。

“行,你想怎么算就怎么算。”

我盯着屏幕,心里一点也不痛快。

以前我最怕我们之间变成这样。

买瓶酱油都要记账。

出去吃饭都要算谁多付十块。

可现在,我发现比算账更难受的,是我连账都算不明白。

第二天,我去公司上班。

同事小唐看我脸色不好,给我带了杯咖啡。

“姐,你这是结婚太累了?”

我苦笑。

“差不多。”

她凑过来。

“领证啥感觉?有没有特别幸福?”

我看着电脑屏幕。

半天没说话。

小唐察觉不对。

“怎么了?”

我没把婆婆怀孕的事说出去。

只说跟陈浩闹了点矛盾。

她拍拍我肩膀。

“新婚磨合嘛,正常。”

我点头。

可我心里知道,这不是普通磨合。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浩给我发了一张银行转账截图。

十二万元,确实转给了刘志强。

转账时间是四月十九号。

我看着日期,突然想起一件事。

四月二十号,是我们去婚纱店选照片的日子。

那天陈浩说,想把婚礼往后推。

理由是工作忙。

我当时不高兴。

他说:“证先领,婚礼晚点办也一样。”

我心软了。

后来两家商量,婚礼定在十月。

现在想来,他那时候已经知道母亲怀孕,也已经把钱借出去了。

我给他打电话。

“陈浩,婚礼为什么往后推?”

他愣了一下。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工作忙。”

“还有别的原因吗?”

“没有。”

我说:“你妈预产期是不是年底?”

电话那边安静了。

我继续问:“你是不是想着等她生完孩子,再看情况决定婚礼怎么花钱?”

陈浩声音有点发紧。

“你怎么什么都往坏处想?”

“那你告诉我真实原因。”

他沉默。

我把电话挂了。

下午下班,我直接去了我们租的房子。

那套房子在一个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

我们租了快一年。

阳台上还挂着我前几天洗的床单。

客厅里摆着婚纱照的相框。

照片上的我穿着白裙子,陈浩从后面抱着我。

两个人笑得特别开心。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衣服,护肤品,电脑,还有我养了两年的绿萝。

我没动陈浩的东西。

收拾到一半,他回来了。

看见行李箱,他脸色一下变了。

“你干什么?”

“搬回我爸妈家住一阵。”

他把钥匙扔在鞋柜上。

“你真要这么闹?”

我继续叠衣服。

“陈浩,我只是想冷静一下。”

“你搬走了,别人怎么看?”

我停下手。

“别人怎么看,比我心里难不难受重要?”

他站在卧室门口。

“我妈怀孕,又不是我让她怀的。”

“我没怪你妈怀孕。”

我把衣服放进行李箱。

“我怪你瞒着我。”

陈浩突然提高声音。

“我瞒着你,是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不同意!”

我抬头。

“你看,你自己也知道。”

他愣住了。

我说:“你知道这件事会影响我结婚的决定,所以故意不告诉我。”

他张了张嘴。

最后蹲在床边。

“晓雯,我真的不想失去你。”

他的声音哑了。

“我妈说,她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好不容易又有个孩子,想留下。我爸也同意了。我夹在中间,能怎么办?”

我坐在床沿。

“你可以告诉我。”

他说:“告诉你以后呢?你要是跟我分手呢?”

我看着他。

“那至少是我自己选的。”

陈浩低着头。

过了很久,他说:“我知道错了。”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加一句“但是”。

我心里有点松动。

他抬头看我。

“我以后不瞒你了,行不行?”

我问:“那十二万怎么办?”

“我去找我舅要。”

“你妈那边呢?”

“我爸妈自己负责。”

“以后孩子上学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帮,但不会让你出钱。”

我看着他。

“你说的帮,是偶尔买点东西,还是每个月固定给生活费?”

他有点烦躁。

“现在孩子还没生,你非要把十几年的事都算清楚?”

我说:“不用算十几年,先算今年。”

他不说话了。

我拉上行李箱。

“陈浩,我先回去。”

他站起来。

“我送你。”

“不用了。”

走到门口,他突然从背后抱住我。

“老婆,别走。”

我闻到他衣服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那一瞬间,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四年。

不是四天。

我们一起吃过那么多顿饭,走过那么多条街。

他陪我熬过最忙的项目,我也陪他经历过换工作。

我不是不爱他了。

我只是突然不知道,这份爱还能不能撑起往后的日子。

我掰开他的手。

“陈浩,我现在最怕的,不是你妈生孩子。”

我回头看他。

“是以后每次家里出事,你都先替别人答应,最后让我来承担。”

他站在门口,没再拦。

回家第三天,婆婆出院了。

陈浩告诉我,医生让她定期产检,注意休息。

我给婆婆发了条消息,问她身体怎么样。

她回复:“好多了,谢谢晓雯。”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我以为事情能慢慢平静下来。

没想到又过了两天,婆婆直接来了我家。

那天是星期六。

我爸去菜市场买菜,我妈正在阳台晾衣服。

门铃响的时候,我以为是快递。

打开门,婆婆站在外面。

她穿着宽松的碎花裙,手里提着一袋鸡蛋。

“晓雯,我来看看你。”

我愣了一下。

“妈,您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

她笑着往里走。

我赶紧让开。

我妈听见声音,从阳台出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气氛有点尴尬。

我妈先开口。

“亲家母,身体好些了?”

婆婆点头。

“好多了。”

她把鸡蛋放在餐桌上。

“自己家亲戚送的,土鸡蛋,给晓雯补补。”

我妈说:“您现在更需要补身体,留着自己吃吧。”

婆婆摆手。

“我吃不了那么多。”

坐下以后,她先聊了几句家常。

说最近天气热。

说医院人多。

又说陈浩这几天瘦了。

我知道她有话。

果然,喝完半杯水,她看着我。

“晓雯,浩浩跟我说,你搬回娘家了。”

我点头。

“嗯。”

婆婆叹气。

“年轻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可你们刚领证就分开住,传出去不好听。”

我妈放下水杯。

“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商量。”

婆婆笑了笑。

“亲家母,我知道你心疼闺女,我也心疼儿子。”

她停顿一下。

“不过我今天来,确实想跟晓雯商量件事。”

我心里一紧。

“您说。”

婆婆看着我。

“我现在怀孕了,身体不方便。你爸还要上班,家里没人照顾。”

我没接话。

“浩浩说你们租的房子挺宽敞,有两个卧室。”

我抬头。

“您想搬过去?”

婆婆点头。

“也不是长期住。就住到孩子出生,坐完月子。”

我妈脸色变了。

“那至少得半年多。”

婆婆说:“都是一家人,半年算什么?”

我问:“陈浩知道您来跟我说这事吗?”

婆婆笑容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

我拿起手机,当着她的面给陈浩打电话。

电话接通。

“喂,老婆。”

我问:“你妈想搬到我们租的房子住,你知道吗?”

他沉默两秒。

“我妈跟你说了?”

我看着婆婆。

“知道就行。”

陈浩赶紧说:“晓雯,你先别急。我妈就是想让你帮忙照顾一段时间。”

我问:“照顾多久?”

“生完孩子再说。”

我说:“那我上班怎么办?”

“你正常上班啊。”

“谁做饭?谁陪产检?谁半夜照顾?”

他支支吾吾。

“到时候我也能帮忙。”

我忍不住笑了。

“陈浩,你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八点回来。你能帮什么?”

婆婆在旁边听见了。

她脸色沉下来。

“晓雯,我又不是不能动,哪用你天天伺候?”

我把电话挂了。

“妈,那您为什么非要搬过来?”

婆婆说:“你们那边离医院近。”

我说:“我们租的房子六楼,没有电梯。您现在住的房子三楼,也没电梯,差不了多少。”

她不吭声。

我妈终于开口。

“亲家母,您今天来之前,应该先跟陈浩商量清楚。”

婆婆有点不高兴。

“我就是来商量的。”

我妈说:“那我也说句实话。晓雯每天上班已经够累了,她结婚是去过日子的,不是去给您当保姆的。”

婆婆脸色一下变了。

“亲家母,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妈说:“就是字面意思。”

婆婆站起来。

“我算看出来了,你们就是嫌我这个老太婆怀孕丢人!”

我妈也站了起来。

“没人嫌您怀孕丢人。您要生是您的权利,可您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年轻人。”

婆婆声音拔高。

“我儿子是我生的,我养了他二十多年,现在让他照顾我几个月,怎么了?”

我妈说:“儿子照顾母亲没问题,可您为什么来找我女儿?”

婆婆被问住了。

她转头看我。

“晓雯,你也这么想?”

我看着她。

“妈,我愿意在您需要的时候帮忙,但我不能答应搬过去照顾您半年。”

婆婆眼圈红了。

“我真是白疼你了。”

我心里难受。

可我没有改口。

“您以前对我的好,我记得。但照顾怀孕的人不是买菜送饭那么简单,我工作不能丢,身体也扛不住。”

婆婆拿起自己的包。

鸡蛋没拿。

走到门口,她突然回头。

“晓雯,你要想清楚。你现在是陈家的媳妇。”

我说:“我也是我自己。”

她没再说话。

门关上以后,我妈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我把那袋鸡蛋拎起来。

里面有几个已经磕破了。

蛋液沾在塑料袋上,黏糊糊的。

我拿纸巾擦了半天。

怎么也擦不干净。

晚上陈浩打来电话。

他语气很冲。

“我妈回来哭了一下午。”

我说:“我没有骂她。”

“你是没骂,可你妈说话太难听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陈浩,你妈想搬进来,你为什么不先跟我商量?”

他说:“我不是怕你不同意吗?”

又是这句话。

我忽然觉得没必要再争了。

“陈浩,我们见一面吧。”

他语气缓和下来。

“你愿意回来了?”

“不是。”

我说。

“我们得认真谈谈这段婚姻。”

第二天下午,我们约在一家茶馆。

那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陈浩来得很早。

他穿着那件蓝衬衫。

我进门的时候,他站起来,给我拉椅子。

“喝点什么?”

“白开水就行。”

他坐回去。

“晓雯,我这几天想了很多。”

我点头。

“我也是。”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我写了个计划。”

我有点意外。

纸上写着几行字。

第一,婆婆怀孕和生产费用由父母承担。

第二,孩子出生以后由父母照顾。

第三,陈浩每个月给父母一千元生活费。

第四,夫妻共同财产使用需双方同意。

我看完,问他:“这是谁写的?”

“我写的。”

“你爸妈同意吗?”

陈浩点头。

“我跟他们说过了。”

我又问:“那你舅舅的十二万呢?”

他表情僵了一下。

“我已经催了。”

“什么时候还?”

“他说尽快。”

我把纸放下。

“陈浩,尽快是多久?”

他不说话。

我继续问:“你每个月给父母一千元,这个钱是从你工资里出,还是我们共同生活费里出?”

他说:“从我工资里出。”

“那我们租房、买房、以后生孩子的钱呢?”

“我会努力挣钱。”

我看着他。

“你现在已经很努力了。可努力不能代替安排。”

陈浩揉了揉眉心。

“晓雯,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本事?”

我摇头。

“我从来没嫌你工资低。”

“那你为什么总问钱?”

我把纸推回去。

“因为你们家每个人都在做决定,只有我负责接受。”

他沉默了。

我说:“你妈要生孩子,你答应支持。你舅舅要借钱,你答应借。你妈要搬过来,你答应让她住。你想开共同账户,也先告诉了你妈。”

我停了一下。

“陈浩,你什么时候问过我?”

他抬头。

眼睛有点红。

“我以为你会理解。”

我说:“理解不是默认同意。”

他低下头。

茶馆里放着很轻的音乐。

旁边一桌人在谈生意。

服务员端着茶壶来回走。

我们坐了很久。

最后陈浩说:“那你想怎么办?”

我从包里拿出另一张纸。

上面是我写的三件事。

第一,婚后暂时不设共同账户,各自收入自己管理,共同生活费用按约定分担。

第二,双方父母需要经济帮助时,超过两千元的支出必须提前商量;各自从个人结余中支出的,也不能影响已经约定的家庭开销。

第三,婆婆怀孕、生育和养育孩子的主要责任,由她和公公承担。我们可以在能力范围内帮忙,但不承担长期抚养义务。

陈浩看了很久。

“你这是让我跟我爸妈划清界限?”

我说:“不是划清界限,是把界限说清楚。”

他抬头。

“可他们是我爸妈。”

“我知道。”

“他们养我这么大,我不能不管。”

“我也没让你不管。”

他突然把纸拍在桌上。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旁边的人看过来。

我压低声音。

“陈浩,我想要一个能跟我商量事情的丈夫。”

他喘了几口气。

“我不就是没提前告诉你我妈怀孕吗?你至于把事情闹这么大?”

我看着他。

“你还是觉得只是这件事?”

他不说话。

我把纸收起来。

“那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吧。”

我站起来。

陈浩拉住我。

“晓雯,你是不是想离婚?”

我没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我说:“我还没决定。”

他松开手。

我走出茶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边有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

我以前特别爱吃。

每次路过,陈浩都会买一小袋。

那天我站在摊子前,看着老板把热栗子装进纸袋。

老板问:“姑娘,要多少?”

我说:“半斤。”

买完才想起来,以前每次都是两个人分着吃。

现在只有我一个。

我拿着那袋栗子,走了很远。

吃到最后,手指都被栗子壳划疼了。

事情真正闹大,是在领证后的第十七天。

那天我正在公司开会。

手机连续响了好几次。

我没接。

会议结束,我看见十几个未接电话。

有陈浩的。

有婆婆的。

还有一个陌生号码。

我先给陈浩回过去。

电话刚接通,他就说:“晓雯,你快来一趟我家。”

我心里一紧。

“怎么了?”

“我舅来了。”

“他来了怎么了?”

陈浩声音很急。

“他跟我爸吵起来了。”

我本来不想去。

可他接着说:“我爸刚才差点晕过去。”

我还是去了。

到了陈家,门没关严。

里面传来男人的吵架声。

“姐夫,你不能这么说我吧?”

“我怎么说你了?你拿了我儿子十二万,现在还想拿钱?”

我推门进去。

客厅里站着四个人。

公公脸涨得通红。

婆婆坐在沙发上哭。

陈浩站在中间。

还有一个穿黑色短袖的男人,是刘志强。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

“晓雯来了。”

我没理他,先看公公。

“爸,您没事吧?”

公公摆摆手。

“没事。”

他指着刘志强。

“你问问他,今天来干什么!”

刘志强有点尴尬。

“姐夫,咱们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让小辈掺和。”

我说:“那十二万什么时候还?”

他脸色变了。

“晓雯,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不还似的。”

“我没说您不还。”

我看着他。

“我问什么时候还。”

他摸了摸鼻子。

“现在店里资金紧张,再宽限几个月。”

公公冷笑。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

刘志强有点恼。

“姐夫,我姐怀着孕呢,你非要当着她的面逼我?”

婆婆哭着说:“老陈,你少说两句。”

公公气得直喘。

“桂芬,你弟弟借钱,我哪次没帮?可这回是十二万!浩浩结婚的钱都让你们拿走了!”

刘志强说:“那不是还有晓雯家吗?”

我猛地抬头。

“您说什么?”

他意识到说漏了嘴。

“没什么。”

我往前走了一步。

“您刚才说,还有我家?”

客厅里安静下来。

陈浩脸色特别难看。

我看着他。

“陈浩,你们是不是还商量过别的?”

他不敢看我。

刘志强摆手。

“我就是随口一说。”

我说:“那您把话说完整。”

婆婆突然开口。

“晓雯,志强不是那个意思。”

我看着她。

“妈,您知道?”

她低下头。

我忽然明白了。

那三十万。

婆婆为什么一直惦记我爸妈给我的三十万。

陈浩为什么急着开共同账户。

刘志强为什么敢说,还有我家。

我声音有点发抖。

“你们是不是打算拿我的钱,填这个窟窿?”

陈浩赶紧说:“没有!”

我看着他。

“那你解释。”

他沉默。

刘志强突然不耐烦了。

“行了,都是一家人,何必把话说这么绝?浩浩结婚了,夫妻俩的钱不就是一家人的钱?”

我气得笑了。

“您借了十二万不还,还惦记我爸妈给我的钱?”

他脸色沉下来。

“你这姑娘说话怎么这么冲?”

我说:“我还没说难听的。”

公公一把拽住刘志强。

“你给我出去!”

刘志强甩开他的手。

“姐夫,你别动手!”

陈浩赶紧把两个人分开。

婆婆哭得更厉害。

“你们别吵了,我肚子不舒服!”

所有人都停了。

陈浩赶紧过去扶她。

“妈,怎么了?”

婆婆捂着肚子。

“疼。”

公公脸色一变。

“赶紧去医院。”

我们谁也没敢耽误。

陈浩开车。

我坐在后排陪婆婆。

她一路抓着我的手。

“晓雯,我是不是要保不住了?”

我心里也紧张。

“妈,先别想这些,到医院让医生看看。”

她哭着点头。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暂时没有发现明显异常,需要继续观察,有不适及时就医。

婆婆留院观察。

折腾到晚上九点,大家才稍微松口气。

公公去办手续。

刘志强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陈浩坐在走廊长椅上,双手捂着脸。

我站在自动售货机旁边,买了瓶水。

递给他。

他接过去。

“谢谢。”

我坐在旁边。

过了一会儿,我问:“那三十万,到底是谁先提的?”

陈浩没说话。

我等着。

他终于开口。

“我妈。”

我闭了闭眼。

“她怎么说的?”

“她说你爸妈给的钱,反正以后也是咱们买房用,不如先放一起。”

“然后呢?”

“我舅那边缺钱,她说先帮一下,等年底还回来,不耽误买房。”

我看着他。

“你答应了?”

陈浩低头。

“我没答应拿你的钱。”

“可你准备让我把钱放进共同账户。”

他不说话。

我问:“如果我真的转进去了,你会不会借给你舅?”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最后,他轻声说:“可能会。”

我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那三十万。

而是因为他终于承认了。

我拿纸巾擦脸。

陈浩伸手想抱我。

我往旁边挪了一点。

“别碰我。”

他手停在半空。

“晓雯……”

我说:“你知道那钱是我爸妈攒了多久的吗?”

他低着头。

“知道。”

“我妈退休前还接私活做账,我爸为了多攒点钱,周末给人修电路。他们舍不得换手机,舍不得出去旅游。”

我声音发抖。

“他们给我钱,是怕我以后日子难过,不是让你拿去给你舅舅周转。”

陈浩眼睛也红了。

“我知道错了。”

我看着他。

“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觉得我最后会答应。”

他没反驳。

走廊尽头传来推车的声音。

一个护士推着药车经过。

轮子压过地砖缝,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我站起来。

“陈浩,我们离婚吧。”

他猛地抬头。

“什么?”

我说:“离婚。”

他一下站起来。

“晓雯,你别冲动!”

我摇头。

“我不是冲动。”

“咱们才领证十几天!”

“我知道。”

“婚礼都还没办!”

“所以现在还来得及。”

陈浩抓住我的胳膊。

“我不同意!”

我看着他。

“你可以不同意,但我不会再把钱交给你,也不会搬回去。”

他手一点点松开。

我转身往电梯走。

刚走几步,婆婆的声音从病房门口传来。

“晓雯!”

我停住。

她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脸色苍白。

“你刚才说什么?”

我没回答。

陈浩赶紧过去。

“妈,你怎么出来了?”

婆婆推开他。

“晓雯,你要跟浩浩离婚?”

我转过身。

“妈,我跟陈浩的事,我们自己处理。”

她眼泪一下流出来。

“就因为我怀孕?”

我说:“不是。”

“那是为什么?”

我看着她。

“因为你们瞒着我,打算拿我的钱。”

婆婆脸色变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拿你的钱?”

我没说话。

她声音越来越高。

“你们年轻人怎么一点亲情都不讲?我弟弟遇到困难,帮一把怎么了?”

我说:“您可以拿自己的钱帮。”

她被噎住。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晓雯,你别忘了,你现在已经是我们陈家的人!”

我看着她。

“妈,我结婚了,不是被你们家买走了。”

婆婆张着嘴。

半天没说出话。

公公正好回来。

听见最后一句,他站在走廊里。

我没再停留。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陈浩扶着婆婆。

他没有追过来。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跟爸妈说了离婚的决定。

我妈正在包饺子。

听见我的话,她手里的饺子皮掉在桌上。

我爸放下报纸。

“想好了?”

我点头。

我妈眼圈红了。

“晓雯,你别因为妈那一巴掌,觉得没法回头。”

我摇头。

“妈,跟您没关系。”

她拉着我坐下。

“你跟陈浩四年感情,妈知道你舍不得。”

我眼泪又掉下来。

“我就是舍不得。”

我妈抱住我。

“舍不得也不丢人。”

我哭了很久。

哭到最后,眼睛肿得睁不开。

我妈把包好的饺子下锅。

她没再劝我离,也没劝我和。

只问我吃不吃醋。

我说吃。

她给我倒了半碟。

那天晚上,我吃了十二个饺子。

每一个都很烫。

可我一个也没剩。

第二天,陈浩来了。

他没有买东西。

手里只拿着一个文件袋。

我爸妈都在家。

他进门以后,先给我妈鞠了一躬。

“阿姨,对不起。”

我妈没说话。

陈浩又看向我爸。

“叔叔,我让你们失望了。”

我爸问:“你今天来干什么?”

陈浩看着我。

“我想再争取一次。”

我没有说话。

他打开文件袋。

里面有一张借条,还有几张银行流水。

“我昨天去找我舅了。”

我看着他。

“他说什么时候还?”

“先还了两万。”

陈浩把转账记录递给我。

“剩下十万,他答应分三个月还。”

我没接。

“有书面约定吗?”

陈浩点头。

“有。”

他又拿出一张纸。

“我跟我爸妈也谈了。”

我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婆婆怀孕以后,产检、生育和孩子的养育费用由公婆承担。

陈浩每个月给父母一千元。

如有特殊情况,另外协商。

纸上有三个人的签名。

陈建国。

刘桂芬。

陈浩。

我妈看了一眼。

“这回倒是写清楚了。”

陈浩低着头。

“阿姨,我知道以前做得不对。”

我问:“你妈同意?”

他说:“她不太愿意,但最后签了。”

“为什么?”

陈浩苦笑。

“我爸跟她吵了一架。”

我心里有点难受。

“你爸身体怎么样?”

“没事。”

他停了一下。

“我爸说,他自己决定生孩子,就自己负责。他不想因为这事,把我的婚姻毁了。”

我沉默了。

陈浩看着我。

“晓雯,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问:“那你现在觉得,你错在哪里?”

他想了很久。

“我不该瞒着你。”

“还有呢?”

“不该替你做决定。”

我点头。

他眼睛里突然有了点希望。

“那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

四年里,他很少这么低声下气。

我不是没有动摇。

我甚至想过,如果他早点拿出这些东西,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

可我心里始终过不去一个坎。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事该商量。

他是明明知道,却选择瞒着我。

直到我提出离婚,他才开始解决。

我问他:“陈浩,如果我没发现你舅舅的事,你会主动告诉我吗?”

他愣住。

我继续问:“如果我真的把三十万转进共同账户,你会不会替我守住?”

他低下头。

没有回答。

我心里最后那点犹豫,慢慢落了下去。

“陈浩,我相信你现在想改。”

我说。

“但我不想再用自己的婚姻去赌你能不能改好。”

他眼泪掉了下来。

我第一次见他哭成这样。

他坐在沙发上,肩膀一抽一抽。

我妈别过脸。

我爸起身去阳台。

我也哭了。

可我没有改口。

陈浩最后问我:“真的没机会了吗?”

我看着他。

“至少现在没有。”

他点点头。

把文件袋收起来。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晓雯,那天你妈打我,我其实挺委屈的。”

我没说话。

“我当时觉得,我妈怀孕,又不是我的错,凭什么打我?”

他苦笑。

“后来我爸问我,你妈怀孕之前,晓雯有没有权利知道。我说有。”

他看着我。

“我爸说,那你明知道她可能不愿意,还故意瞒着她领证,这跟骗她有什么区别?”

我眼睛发酸。

陈浩低声说:“我现在明白你妈为什么生气了。”

我说:“打人还是不对。”

他点头。

“嗯。”

我看着他。

“但你确实欠我一个交代。”

他说:“我知道。”

门关上以后,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妈把纸巾盒推给我。

“想哭就哭。”

我摇头。

“哭不出来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开始处理离婚的事。

婚礼取消了。

酒店定金损失了八千。

婚庆那边扣了部分费用。

婚纱照已经拍完,钱退不了。

这些损失,我们商量着各自承担一半。

租的房子还有两个月到期。

陈浩继续住,剩下的房租由他承担。

我把钥匙还给他。

他把我留在那里的几箱东西送了回来。

其中有一箱,是我们的纪念品。

电影票。

游乐园门票。

他第一次送我的围巾。

还有一张手写卡片。

上面写着:“晓雯,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

我看了很久。

最后把卡片放回盒子。

我没有扔。

也没有带走。

那箱东西,我让陈浩自己处理。

他问我:“你真的一点都不留?”

我说:“照片我手机里有。”

他点点头。

没有再问。

真正办离婚手续那天,天气特别热。

我们约在民政局门口。

陈浩比我早到。

他穿着白色短袖,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

我走过去。

“等多久了?”

“刚到。”

他看了看我。

“瘦了。”

我笑了一下。

“最近工作忙。”

我们一起进去咨询。

工作人员告诉我们,协议离婚需要按程序申请,经过冷静期后,再在规定时间内共同办理后续手续。

陈浩听完,看了我一眼。

“还有时间。”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我没接话。

我们提交了申请。

走出来的时候,他突然问:“你吃饭了吗?”

我说:“吃了。”

他点头。

“那就好。”

以前他总是这样。

再大的事,也记得问我有没有吃饭。

我心里一酸。

但还是往前走了。

冷静期里,婆婆给我打过两次电话。

第一次,她哭着说自己不该瞒我。

第二次,她问我能不能再考虑考虑。

我都认真听完了。

最后一次,她说:“晓雯,我现在不让浩浩给我钱了,你回来行不行?”

我握着手机。

“妈,钱只是其中一件事。”

她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跟我争。

后来公公也打来电话。

他没有劝和。

只跟我说,十二万已经追回来六万,剩下的钱刘志强还在还。

我说:“爸,您以后多注意身体。”

他叹气。

“晓雯,是我们家对不住你。”

我说:“您不用替所有人道歉。”

公公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我以前总觉得家里和气最重要。你妈想帮弟弟,我就睁只眼闭只眼。浩浩不愿意跟她争,我也不管。”

他停顿一下。

“现在想想,都是我们自己把事拖成这样的。”

我握着手机。

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最后说:“以后有事,你就找我。别因为跟浩浩分开了,连叔叔都不认。”

我鼻子一酸。

“好,叔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他轻轻应了一声。

“哎。”

挂了电话,我坐在窗边很久。

窗台上的绿萝长出了新叶子。

我把枯掉的叶尖剪掉,又给它浇了点水。

冷静期结束后,我们按约定去办了手续。

工作人员把证件递给我们。

陈浩拿着离婚证,看了很久。

我把自己的那本放进包里。

他问:“晓雯,以后还能联系吗?”

我想了想。

“有必要的事,可以。”

他点头。

“那我不打扰你了。”

我们一起走到门口。

外面太阳很大。

陈浩站在台阶上,突然叫住我。

“晓雯。”

我回头。

他眼圈红了。

“对不起。”

我看着他。

“我听见了。”

他点点头。

转身往停车场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到车旁,停了一会儿。

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

没有再回头。

我也没有。

离婚以后,我把精力放回工作上。

公司接了一个新项目,需要有人去外地驻场三个月。

以前我不愿意去。

因为陈浩说,夫妻俩老分开不好。

现在领导再问,我答应了。

项目在邻市。

不算太远。

我周一过去,周五回来。

忙起来的时候,晚上九点还在核对材料。

同事小唐给我发消息。

“姐,你最近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

我回她:“挣钱。”

她发了个笑脸。

“这理由朴实。”

我看着手机,也笑了。

有时候晚上回到宿舍,我还是会想起陈浩。

尤其是下雨的时候。

以前他总会发消息问我带没带伞。

现在手机安安静静的。

我开始习惯自己查天气。

自己带伞。

自己去医院。

自己修坏掉的水龙头。

有些事确实麻烦。

但也没我想的那么难。

七月初,婆婆给我发来一张产检单。

她说,医生检查后认为胎儿目前发育情况尚可,但她仍然需要密切随访。

我看完,回了一句:“您注意身体,按时产检。”

她回:“谢谢你。”

我没有再多说。

那之后,我们联系得很少。

直到九月份,我妈突然跟我说,陈浩来过家里。

我正在厨房洗苹果。

手停了一下。

“他来干什么?”

我妈说:“送东西。”

“什么东西?”

她指了指餐桌。

上面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我打开。

里面是十万元的银行存款凭证复印件,还有一封信。

信是陈浩写的。

字迹还是那样,横不平竖不直。

他说,刘志强已经把剩下的钱还清了。

他说自己把钱重新存起来了。

他说公公和婆婆商量过,孩子出生以后由他们自己抚养,不再要求他承担额外固定费用。

信的最后写着:

“晓雯,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对你好,其他事都可以慢慢解决。后来才明白,我所谓的对你好,是我愿意给你的好,不是你真正需要的尊重。”

我看着那几行字。

眼睛慢慢红了。

信后面还有一句。

“我不求你回来,就是想告诉你,你当初坚持的那些事,我现在懂了。”

我把信折好。

放回纸袋。

我妈问:“你怎么想?”

我说:“没怎么想。”

她看着我。

“真没想?”

我笑了一下。

“有点难受。”

我妈点点头。

“正常。”

我把苹果切成四块,递给她一块。

她接过去。

咬了一口。

没再问。

十月中旬,陈浩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我妈提前住院了。”

我看着屏幕,心里还是紧了一下。

“怎么回事?”

他说:“血压有点高,医生让住院观察。”

我回:“听医生安排,别大意。”

他发来一句:“嗯,谢谢。”

过了几天,他又发消息。

“我妈生了,是个女孩。”

我愣了一会儿。

然后回复:“恭喜,祝母女平安。”

他说:“孩子早产,还在医院观察。”

我问:“你妈怎么样?”

“她还好,医生说后面要慢慢恢复。”

我回:“那就好。”

这次,他没有再发消息。

我放下手机,继续整理桌上的预算表。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亮了。

是我妈。

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双小小的红色棉鞋。

她说:“你小时候穿过的,我今天收拾柜子翻出来了。”

我看着那双鞋,突然笑了。

我回:“您还留着呢?”

我妈说:“当然留着。”

我问:“留着干吗?”

她回:“想留就留呗。”

我把照片保存下来。

没有再说话。

十一月初,我回了一趟老家。

我爸妈住的小区门口新开了一家面馆。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嗓门特别大。

我跟我妈进去吃面。

刚坐下,就听见旁边一桌人在聊家常。

一个阿姨说:“现在年轻人啊,动不动就离婚。”

另一个接话:“可不是,哪有那么多过不去的坎。”

我妈低头拌面。

我看了她一眼。

她没理那两个人。

等面上来,她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我。

“多吃点。”

我说:“妈,您自己吃。”

她说:“我牙口不好,嚼不动。”

我笑了。

“您昨天还啃排骨呢。”

她瞪我。

“吃你的。”

我低头吃面。

热汤烫得舌尖发麻。

吃到一半,我妈突然说:“晓雯,妈有件事一直没跟你说。”

我抬头。

“什么?”

她放下筷子。

“你领证那天,我打陈浩那一巴掌,不只是因为他瞒着你。”

我愣了。

“还有什么?”

我妈看着我。

“领证前一天晚上,他来过咱们家。”

我心里一紧。

“他来干什么?”

“来问那三十万的事。”

我握着筷子。

“您当时怎么说的?”

我妈说:“我告诉他,钱是给你的,不管结不结婚,都得你自己决定怎么用。”

我问:“然后呢?”

她沉默了一下。

“他跟我保证,说他妈以后不用你们养,家里的事他都安排好了。”

我胸口发闷。

原来他不只是瞒着我。

连我妈都骗了。

我妈继续说:“我当时还问他,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说没有。”

她看着我。

“第二天你婆婆一说怀孕,我就明白了。他不是临时没想好怎么说,是提前准备好了怎么瞒。”

我放下筷子。

“所以您才打他?”

我妈点头。

“我那时候气得手都不听使唤。”

她停了一下。

“但打人就是不对。后来我也想过,要是我没动手,坐下来问清楚,也许你就不用夹在中间那么难受。”

我摇头。

“妈,您那一巴掌确实不该打。”

她点头。

我接着说:“可我跟他离婚,不是因为那一巴掌。”

我妈看着我。

我说:“是因为他明知道我有权选择,却不肯让我选。”

她眼圈慢慢红了。

我把纸巾递给她。

“别哭,面要坨了。”

她笑着骂我。

“你这死丫头。”

我们低头继续吃面。

那天回家以后,我把离婚证和结婚证放进同一个文件袋。

结婚证上,我们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离婚证上的照片,只有我一个人。

我看了一会儿,把文件袋放进抽屉。

抽屉里还有我妈给我的存折。

那三十万,一分没动。

我拿起存折,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有我妈写的一行小字。

“晓雯自己的钱,自己做主。”

我看着那几个字,突然想起领证那天。

婆婆说怀孕。

陈浩低头擦手。

我妈站起来,打了他一巴掌。

那时候我以为,最难堪的是两家人在饭店里闹翻。

后来才知道,真正让我难受的,是我最信任的人,早就替我安排好了往后的日子。

十二月初,我收到陈浩最后一条消息。

他说:“晓雯,我妈给孩子取名叫陈念安。”

我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句:“名字挺好。”

他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小婴儿躺在粉色襁褓里,闭着眼睛,脸皱巴巴的。

我没有点开大图。

陈浩说:“我爸妈现在请了个月嫂,等孩子大一点,我爸准备换个轻松点的工作。”

我回:“那挺好。”

他停了几分钟。

又发来一句。

“我妈说,以前是她太想当然了。”

我没有回复。

不是还在生气。

只是我觉得,这句话已经不需要我来接了。

过了几天,我去银行办业务。

柜员问我要不要开通一项新的账户服务。

我想了想,说暂时不用。

办完事,我去超市买菜。

路过母婴用品区,看见货架上摆着一排小袜子。

有粉色的,黄色的,还有带小兔子耳朵的。

我停了一会儿。

拿起一双黄色的。

摸了摸,又放回去。

手机响了。

是我妈。

“晓雯,晚上回来吃饭不?”

我说:“回。”

“想吃啥?”

我看着货架。

“炖排骨吧。”

我妈说:“行,你爸刚买了。”

我笑了。

“那我买点水果。”

她说:“别买太多,家里还有。”

我答应着,推车往水果区走。

走到收银台,我又想起那双小袜子。

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回去拿。

出了超市,外面起了风。

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那条围巾是我自己新买的。

颜色有点亮。

以前陈浩总说我适合穿素一点。

现在我觉得,亮点也挺好。

回到家,我爸正在厨房炖排骨。

我妈坐在客厅择菜。

看见我进门,她问:“买什么了?”

我把水果放在桌上。

“橙子。”

她拿起一个。

“挺新鲜。”

我换了拖鞋,走进厨房。

我爸掀开锅盖。

热气一下冒出来。

“回来啦?”

“嗯。”

他问:“今天忙不忙?”

“不太忙。”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排骨尝味道。

有点淡。

我说:“爸,再放点盐。”

他点头。

“行。”

我转身去拿碗。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陈浩发来的。

“晓雯,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祝你过得好。”

我看完,把手机锁屏。

没有回复。

我从柜子里拿出三只碗。

一只给我爸。

一只给我妈。

最后一只,放在自己面前。

我妈在客厅喊:“晓雯,拿筷子!”

“来了!”

我拉开抽屉,拿出三双筷子。

抽屉关上的时候,我看见旁边放着那本红色结婚证。

它被装在透明文件袋里,压在离婚证下面。

我没有再打开。

我把筷子摆好,坐下来。

我妈给我盛了一大碗排骨汤。

“趁热喝。”

我接过碗。

“谢谢妈。”

她看着我,笑了一下。

“跟妈还客气什么?”

我低头吹了吹汤。

窗外有人放烟花。

声音不大,隔着玻璃,闷闷的。

我爸起身去关窗。

我妈夹了一块排骨给我。

我拿起筷子,咬了一口。

这次盐放得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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