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一夫妻离婚，法庭上8岁儿子突然举手问法官，他能说件事么

上海一夫妻离婚，法庭上8岁儿子突然举手问法官，他能说件事么

老陈和王梅走进浦东法院那间调解室的时候，谁也没看谁一眼。

两个人结婚九年，吵了三年，分居半年。用老陈的话说，感情早就磨没了，剩下的就是一套还在还贷款的房子，和儿子小宇跟谁过的问题。王梅的态度也干脆：房子可以少拿，孩子必须跟她。老陈不干，说他收入稳定，孩子跟着他生活更有保障。

调解员老周是个干了快二十年的老法师，这种场面见得多了。他翻了翻卷宗，正打算按流程问双方诉求，余光瞥见角落里坐着个穿校服的小男孩——小宇，八岁，二年级，正低着头拿铅笔在传票背面画奥特曼。

老周皱了皱眉：“孩子怎么带进来了？”

王梅的解释是外婆临时有事，幼儿园放学早，实在没人接。老周想了想，说那就让孩子在旁边坐着别吭声，大人谈大人的事。

谁也没想到，这孩子最后成了整场调解的主角。

老陈先开的口，说他妈，也就是小宇奶奶，身体不好，一直想多见见孙子。王梅当场就炸了，说当初孩子肺炎住院七天，奶奶就来看了十分钟，扔下两箱牛奶走了，现在想见孙子了？老陈脸涨得通红，说那是我妈，我能怎么办。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调解室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老周敲了敲桌子：“一个一个说。”

就在这时候，小宇举起了手。

他举得很认真，胳膊伸得笔直，手举过头顶，跟他上数学课回答问题一模一样。老周愣了一下，下意识问：“小朋友，你要上厕所？”

小宇摇头，说：“法官爷爷，我能说件事么？”

老周干了这么多年调解，头一回遇到八岁孩子要发言。他看了看老陈和王梅，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但都没说不行。老周点了头：“你说。”

小宇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作业本，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有些字还用拼音代替。他清了清嗓子，念了起来。

“爸爸每天早上六点半出门，晚上九点多才回来。妈妈说他不管家，但是我知道爸爸每个周末都去开网约车，有一次我偷偷看他手机，他那个礼拜赚了四百三十块钱，全给妈妈转过去了，备注写的是‘小宇下个月伙食费’。”

老陈低下了头。

小宇翻了一页，接着念：“妈妈每天下班回来还要做饭洗衣服，爸爸说妈妈脾气大，但是妈妈每天晚上等我睡着了，都在客厅里对着电脑学做表格，她说多学一样就能换个工资高一点的工作，攒够了钱给我报那个乐高班。”

王梅把脸别到一边，手在包里摸纸巾。

小宇又翻了一页，声音小了一点：“上个月他们吵架，妈妈说‘这日子没法过了’，爸爸说‘不过就不过’。我躲在门后面听到了。后来爸爸摔门走了，妈妈坐在沙发上哭，一边哭一边给我检查作业，还给我削了个苹果。”

他抬起头，看着老周：“法官爷爷，他们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不懂？”

调解室里安静得吓人。老周感觉嗓子眼有点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透了。

小宇把作业本合上，塞回书包，又补了一句：“我不是不想让他们分开。我就是觉得，他们俩说的那些事，跟我看到的不太一样。他们要是真的不想过了，那就不过了，但是别老说对方没干过好事。我同桌爸妈离婚的时候，他爸把他说得跟他妈一无是处似的，他哭了好几回。”

老陈终于抬起头，嗓子哑着说：“儿子，你什么时候写的这些？”

小宇说：“写了好几个礼拜了。我本来想等你们和好了再给你们看，但是你们一直没和好。”

王梅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站起来想去拉小宇，小宇没躲，但是也没扑过去，就那么站着让妈妈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老陈搓了半天脸，最后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那个网约车的事，你咋知道的？”

小宇说：“你手机密码是我生日，我试出来的。”

老周干咳了一声，说你们一家三口先坐会儿，他出去打个电话。其实他哪儿是打电话，就是跑到走廊尽头抽了根烟，跟助理说把后面那对离婚的当事人往后推半小时。

后来那天的调解又持续了快两个钟头。老陈和王梅没当场和好，该争的还是争，房子怎么分、抚养费给多少，一样没少吵。但是吵法变了。王梅说“你爸好歹还知道给你攒乐高班的钱”的时候，语气里那股咬牙切齿的劲儿没了。老陈说“你妈学表格这事儿我确实不知道”的时候，也没再翻白眼。

小宇坐在角落里继续画他的奥特曼，这回画的是迪迦，旁边写了四个字：光之巨人。

最后双方达成了一个很特别的协议：房子归王梅和小宇住，老陈搬出去，但是每周三晚上可以回来吃饭，周末带小宇出去踢球。抚养费按老陈收入的百分之二十五给，但是有一条附加条款——老陈每个月至少陪小宇去一次乐高班，王梅不能拦着。

老周把协议打出来的时候，自己都笑了，说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在离婚协议里写“爸爸必须陪儿子上乐高班”的。

两个人签完字，小宇跑过来问老周：“法官爷爷，他们算是离了还是没离？”

老周想了想说：“法律上离了，但是你爸你妈答应好好合作，把你养大。”

小宇点点头，说那行，然后转头对老陈说：“爸，这周六你能带我去世纪公园踢球吗？我妈说她要在家学Excel。”

老陈说行，王梅说你别给他买那个门口十五块钱的烤肠，不干净。老陈说知道了知道了，你烦不烦。

小宇叹了口气，小声跟老周说：“法官爷爷你看到了吧，他们就这样，离了反而能好好说话了。”

老周后来跟我聊起这事，说他手头离婚案子办了不下五百件，头一回见到孩子把爹妈的问题看这么明白的。“大人总觉得孩子小，其实孩子什么都看在眼里。有些夫妻吵着吵着，就把对方的好处全忘了，光记着那些烂账。一个八岁小孩都知道翻翻作业本，把好的坏的一起捋一遍，大人反倒不会了。”

我问老周那对夫妻后来复婚了没有。老周说没有，但处得还行，上个月小宇过生日，一家三口还一块儿吃了顿饭，老陈带了瓶王梅爱喝的杨梅酒，王梅没骂他乱花钱，老陈也没嫌她做的菜咸。

“这不就挺好么，”老周说，“日子不是只有过下去和离了两种，中间还有条路，叫好好过。小宇那孩子，比好多大人都懂这个理儿。”

那天调解结束，小宇走的时候跟老周挥了挥手，说：“法官爷爷，下次我爸妈要是再吵架，我还来举手。”

老周说你可别来了，爷爷血压高。

小宇哈哈大笑，追着他爸他妈跑出去了。老陈和王梅一左一右，中间隔了半米远，谁也没牵谁的手，但谁也没甩开谁。

那个距离，看着比来的时候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