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中考只考了246分,我正发愁,邻居老刘一句话点醒了我246分的夏天
儿子中考出分那天,我蹲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
246分。总分750,他考了246。体育30分他拿了28,说明文化课七门加起来218。我拿计算器摁了三遍,没错,平均一门三十一分。隔壁单元老张家的狗考听力都不止这个数——这话我没敢当着儿子面说,但我心里想了。
老婆在客厅给班主任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老师,有没有那种……就是花钱能上的高中?”班主任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听见老婆最后一句是“哦,那谢谢老师”,然后电话挂了,她坐在沙发上没动,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还亮着。我掐了烟进屋,她抬头看我,眼圈红的,但没哭,说了一句:“老师说,要么复读,要么职高,要么去民办问问,但民办也得三百多分。”
儿子叫陈小北,躲在房间里没出来。我推门进去,他趴在床上拿枕头盖着头,听见我进来也不动。我坐他床沿上,床垫吱呀一声,他肩膀缩了一下。我说:“出来吃饭。”他说不饿。我说那你自己待会儿。他说嗯。
我关上门出来,在客厅转了三圈。老婆在厨房切菜,刀剁砧板咣咣响,比平时用力。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同事的孩子考了六百多,她表姐的孩子上了重点,她朋友圈里晒的全是录取通知书。上个月她还跟我说,小北要是能考上普高,她做梦都能笑醒。现在梦碎了,连渣都没剩。
接下来一个礼拜,我到处打听。民办高中跑了两家,一家说分数线三百二,差一分一万块,246分想进得先交十五万“赞助费”,还不保证有学籍。另一家更直接,说我们这儿最低收三百分的,你儿子这个分,建议考虑技校。职高我也去了,招生办老师挺热情,翻着册子给我介绍:数控、汽修、烹饪、美容美发。我说我儿子成绩是差了点,但也不是不能抢救一下吧?老师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没接话。那个笑我懂——抢救也得有个基础,246分属于连抢救的血管都找不着。
回家路上我经过小区门口的小卖部,老刘正蹲在门口拆一箱冰棍。老刘是我邻居,在小区门口开了十八年小卖部,儿子前年从技校毕业,现在在4S店修车,一个月挣八千多。他见我耷拉着脑袋,喊了一声:“老陈,过来吃根冰棍。”
我蹲过去,拿了根老冰棍,咬了一口,没说话。老刘也不问,把冰棍箱子拆完码好,才拍拍手上的灰,递了根烟过来。我接了,他给我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抽了两口,突然说了一句:“你儿子是不是考得不好?”
我苦笑:“246。”
老刘哦了一声,没露出任何惊讶或者同情,就跟我说今天进了多少箱饮料似的平静。他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摁灭在水泥地上,说了句话——就一句话,我当时没觉得怎么样,后来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他说:“老陈,你想想,你儿子是读书那块料吗?”
我愣了一下。他接着说:“我不是笑话你儿子。我是说,有的孩子是读书的料,有的孩子是干活的料。你非让干活的料去读书,他难受你也难受。你看我家那小子,初中也是二百多分,我当时也愁得睡不着,后来想通了——他手巧,从小拆我收音机装不回去,但能给我把电风扇修好。现在修车,客户排队找他。你儿子手巧不巧?”
我想了想。陈小北确实手巧。家里的饮水机是他换的滤芯,我的电动车刹车是他调的,去年过年他自己上网看视频,把奶奶的按摩椅拆了换了个电容,装回去居然能用。但我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我光盯着他数学考了三十八分,没想过他拆按摩椅的时候手有多稳。
老刘看我表情,笑了:“你回去问问他,想不想学个手艺。别替他拿主意,就问他自己想干啥。你要是硬逼他复读,他明年考二百五,你更上火。”
那天晚上回家,我没提复读的事。吃完晚饭,我把陈小北叫到阳台上,递给他一根冰棍——老刘给的,我顺了两根回来。他接过去,有点警惕地看着我。我说:“爸问你个事,你别紧张。你自己说,你以后想干什么?”
他咬着冰棍含含糊糊地说:“我不知道。”
“那你喜欢干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我喜欢拆东西。”
“拆完能装回去吗?”
“大部分能。上次洗衣机我拆了装回去多了三个螺丝,但后来查了查,那三个是备用件,不装也行。”
我差点笑出来,忍住了:“那你想不想学修东西?正经学,当职业那种。”
他看着我,冰棍化了一手:“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汽修、机电、数控,你挑一个。爸给你找学校。”
后来陈小北去了职高,学的机电一体化。第一学期期末,他拿回来一张奖状,“实操技能标兵”。我贴冰箱上了。老婆看了半天,说这奖状含金量行不行啊?我说你管它行不行,你儿子长这么大拿过奖状吗?她想了想,笑了。
第二年暑假,陈小北在4S店找了个实习,跟着老刘儿子干。回来跟我说,爸,修车真有意思。我说怎么有意思。他说,车主开着有毛病的车来,你修好了,他开走的时候车是好的,你就知道这事你干成了。这话我琢磨了一晚上——我当了二十年会计,从来没觉得自己“干成了”什么事。我儿子十八岁就找到了这个感觉。
现在陈小北二十二了,在一家新能源汽车厂做售后技术员,去年考了高级工证,工资比我高。上个月他请我吃饭,说爸,我准备报个成人高考,考个大专文凭,以后想往技术管理走。我说行,你自己看着办。
他笑了:“爸你变了,以前你肯定说‘你必须考本科’。”
我说:“以前你爸脑子进水了。老刘一句话把我点醒了——你是什么料,就干什么活。硬掰,掰断了你疼我也疼。”
陈小北端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那咱俩敬老刘一根冰棍。”
“行。明天我给他扛一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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