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们永远无法知道当一只蝙蝠是什么感觉——哲学家托马斯·内格尔（Thomas Nagel）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那猴子呢？它们看到的世界，和我们看到的是同一个样子吗？
为了弄清楚这件事，印度的一群神经科学家用了一个"找不同"式的测试，把人和猕猴的视觉表现放在同一把尺子上量。结果有点意思：在很多感知维度上，两个物种的得分差不多；但有两处差异相当耐人寻味——猴子对上下颠倒的图像没那么"别扭"，而且它们似乎更盯着细节看。
说起来，比较人和猴子视觉的尝试以前也有过，但那些测试往往需要大量训练。印度科学理工学院（班加罗尔）的 S. P. Arun 说，问题就出在这儿："令人担心的是：它们的感知会不会因为那些训练而改变了？"再加上不同方面的视觉用的是不同测试，结果之间也很难横向比较。
这一次，Arun 和同事只挑了一个测试——"异类搜索任务"（oddball search task），它可以被改造成考察不同的视觉特征。受试者面对屏幕上的一组图片，除了一张之外其余完全相同，他们要做的就是找出那张"异类"，用手点出来。
Arun 说，当那张异类图片和其他图片越相似，"我们找出它所需的时间就越长"——这就提供了一个客观的感知度量。研究人员用果汁作奖励，教会了三只猴子做这个测试，另外还有 24 名人类参与。
在好几项任务里，人和猴子的表现很接近。比如，他们都会把无生命物体（像蘑菇或树叶）判断为彼此更相似，而和有生命的东西（像鸟或猫）差别更大。
他们也同样遵守韦伯定律（Weber's law）——能被察觉的最小刺激变化，取决于刺激本身的基线强度。在这个测试里，研究人员展示的是：一个光点越亮，亮度要变化得越大，猴子和人才能察觉到。
但差异也确确实实出现了。
研究人员测试了一个现象：相比沿水平轴翻转的镜像，人更难分辨沿垂直轴翻转的镜像。小孩子把字母"b"和"d"搞混，就是典型例子。这种"镜像混淆"被认为是有来由的——我们平常看到身边的东西，比如树或椅子，多是从绕垂直轴的不同角度去看的，所以这些图像在我们眼里更"可互换"；而我们很少从颠倒的角度看到它们，于是沿水平轴翻转的图像显得更不一样，也就更容易区分。
人类受试者在异类测试里正是这样表现的：如果异常图像是绕垂直轴翻转的，他们找出它花的时间比绕水平轴翻转时更长。但猴子没有出现镜像混淆，无论图像是垂直翻转还是水平翻转，它们的表现都差不多。Arun 推测，这可能是因为这些身手敏捷的动物更习惯从各种角度看到熟悉的物体。"它们在东西之间荡来荡去，有时候还会倒挂着。"
第二个差异更让人意外：猴子对细小的特征高度敏感，却似乎对大形状视而不见。研究人员用大形状——菱形、圆形或 X——来测试，这些大形状由更小的形状拼成。人更容易察觉整体形状的变化，而不是小单元的变化。Arun 说："你先看到森林，再看到树。"但猴子似乎只对细节感兴趣，即使整体形状也同时变了，它们在任务上也没有变快。Arun 说，目前还不清楚原因。
比利时鲁汶大学（KU Leuven）的鲁芬·福格尔斯（Rufin Vogels）认为，这项研究识别出的差异"很引人注目"，不过他提醒，结果也可能受到注意力差异的影响，而不只是感知本身。
除了让我们窥见猴子的视觉世界，这项研究对科研还有更广的意义，Arun 说——因为这些动物常被当作人类视觉的模型。尽管它们在许多方面相似，他说，"假定它们看什么都和我们一样，可能并不妥当"。
Arun 希望这种异类搜索的方法也能用来描绘其他系统的视觉。他说，这个测试简单到连鸟和蜜蜂都能被训练来做。他的团队现在正用它研究不同年龄段的儿童，包括患有 ADHD 和自闭症的儿童，想弄明白他们感知世界的方式可能和成年人有什么不同。
研究发表于 bioRxiv，DOI: 10.1101/2025.01.30.635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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