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1年7月23日,即道光十一年六月十五日,紫禁城又一位皇子呱呱坠地。他就是后来的皇五子奕誴。六天前,奕誴的四阿哥兄长奕詝已经降生。
两位皇子接连出世,道光帝欣喜不已。此时的道光帝,登基已十一年,他此前所生的前两个皇子要么早逝要么幼殇,好不容易迎来三阿哥奕继,结果这孩子也只活了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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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帝连丧三子,他对后继之人倍加珍惜。四阿哥和五阿哥几乎同时到来,对道光帝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喜讯。奕誴的生母是祥妃钮祜禄氏。
她此时还算受宠,但在道光帝的后宫里,妃嫔的命运如同浮萍。奕誴从小就展现出散漫顽劣的性子,不爱读书守礼,偏爱胡闹,屡次因失礼受道光帝责罚。
有一回,奕誴给皇后请安时不懂避讳,言语失礼,道光帝气得直接罚他在宫门外站了好几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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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能体现道光帝对奕誴态度的,是一次“赏赐事件”。奕誴出痘痊愈,他的生母祥妃总算松了口气,祥妃一高兴就赏了奏乐的太监。
按宫里的规矩,皇子出痘痊愈,皇帝本该赏赐相关太监,可道光帝非但没赏,还对祥妃的做法不以为然。这明摆着道光帝对奕誴母子俩都不待见。
相比之下,六阿哥奕訢后来者居上,文武双全,深得道光帝喜爱。而奕誴既不如四阿哥奕詝稳重,又不如六阿哥奕訢有才,在道光帝心里地位一直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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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8年12月,道光帝的亲弟弟惇恪亲王绵恺去世,年仅四十四岁,且无子无女。绵恺是道光帝的亲弟弟,两人自幼相伴,感情深厚。
绵恺的离世让道光帝悲痛不已。按清朝惯例,无嗣的亲王需要过继近支子弟续祀。此时,道光帝的皇子不多,适合过继的只有奕誴。道光帝做出的这个决定对奕誴的人生至关重要。
道光帝晚年在皇位继承上主要考虑的是皇四子奕詝和皇六子奕訢。皇五子奕誴生性贪玩,读书骑射都不上心,压根不在继承人选之列。
道光帝把他过继给绵恺,既给了弟弟续了嗣,又把这个自己不待见的儿子送走,可谓一举两得。1846年正月,道光帝正式下旨,将皇五子奕誴过继给皇叔绵恺,承袭多罗惇郡王爵位。此时奕誴虚岁十六,正值成年前后。
奕誴过继之后,他在宗法上的身份彻底改变。他不再是道光帝的儿子,而是惇亲王一脉的继承人。这意味着他理论上失去了继承皇位的资格——虽然本来也没被道光帝考虑过。
同时,奕誴与成贵妃(当时还叫成贵人)的母子关系在宗法上也彻底切断,他与咸丰奕詝的关系也从亲兄弟变成了堂兄弟。1846年,奕誴搬出了皇宫,到惇亲王府居住。他的生母祥妃地位进一步下降。
惇亲王府位于朝阳门内北小街,占地广阔,后来奕誴成了这座王府的主人。1850年正月,道光帝驾崩,皇四子奕詝于同日继位,是为咸丰帝。
根据道光帝的立储密诏,道光帝立皇四子奕詝为皇太子,封皇六子奕訢为亲王。一道诏书里同时写两个皇子的名字,这在清朝历史上是头一回。咸丰帝继位后,他对自己的兄弟进行了一番封赏。
正月二十七日,咸丰帝下旨:封皇六子奕訢为恭亲王,皇七弟奕譞为醇郡王,皇八弟奕詥为钟郡王,皇九弟奕譓为孚郡王。四人同日封王,其中六弟奕訢因为道光帝遗诏直接封了亲王,其他三位弟弟封的则是郡王。
大家注意,奕誴的名字不在这份名单里。为什么?因为奕誴在宗法上已经是惇亲王一脉的继承人,是郡王爵,理论上已经不是咸丰帝的亲弟弟了。咸丰帝对奕訢的猜忌也从一开始就埋下了。
因为有道光帝遗诏,咸丰帝不得不封奕訢为亲王,但咸丰帝把册封仪式拖到1852年4月才补办。相比之下,奕誴对咸丰帝的威胁小得多。
咸丰帝给了奕誴一个“内廷行走”的职位,让他在宫里帮忙办事。但奕誴那不受拘束的性子,在咸丰帝眼里依然是个麻烦。1851年正月,咸丰帝刚继位不久,奕誴就因为“不谙仪节”出了差错。
那次奕誴在皇贵太妃葬礼上行礼时走错了路线,本该从东边走却走到了西边,被咸丰帝记在小本本上。
到了1855年三月,奕誴因为屡次失礼,被咸丰帝降为贝勒,撤去一切职任,打发回上书房读书去了。一年后的1856年正月,奕誴复封惇郡王,同年十月进封亲王。
奕誴在北京城里活得相当滋润。他从不摆王爷架子,常混迹民间,与百姓交往,了解民间疾苦,因此被百姓称为“贤王”,京里人都叫他“小五爷”。
他夏天穿粗葛布短褂,拿把大蒲扇,坐在什刹海纳凉,身边围着一群平民子弟;冬天裹着老羊皮袄,到正阳楼吃烤羊肉,和脚夫轿班一起喝二锅头。
他逛遍了北京的大小胡同,对百姓的疾苦了如指掌。慈禧太后曾想在宫里安排落子馆的姑娘唱八角鼓,奕誴知道后,故意喝得满脸通红,摇摇晃晃闯进皇宫,嘴里还唱着曲儿。
慈禧见了哭笑不得,只得尴尬地说:“五爷醉了。”命人把他扶了出去,此事不了了之。还有一回,敬事房太监仗势索贿,奕誴直接端着一盘黄花鱼闯宫,当着慈禧的面把事抖了出来。慈禧大怒,当即严惩了那几个太监,从此再没人敢向奕誴索贿。
同治帝死后,慈禧想让同治帝的皇后阿鲁特氏废位,另立自己的侄女。慈禧找奕誴帮忙劝慈安太后,奕誴却说:“当初她嫁过来的时候,是从大清门抬进来的,现在想废就废,恐怕不太合适吧?”
这话表面是替慈禧着想,实则暗讽慈禧自己连大清门都没进过。慈禧听了只能干瞪眼。1865年,奕誴被任命为宗人府宗令,主管皇族宗室事务。
他性格粗率,做事颇有主见,在处理皇族事务时与七弟奕譞发生矛盾。奕譞弹劾他揽权,当时的同治朝实际掌权的慈禧对两人各打五十大板——既批评奕誴不知敬亲,又说奕譞的弹劾也不是空穴来风。
1889年正月十九日,奕誴去世,终年五十八岁。光绪帝与慈禧太后亲临赐奠,赐谥曰“勤”。他的园寝在通州城西八里的窑上村,墓址选在这里是因为他生前爱喝这儿的酒。
他的旧园熙春园后来辗转成为清华大学的校园,当地人至今管它叫“小五爷园”。
奕誴这一辈子,从出生时的“皇子”身份,到出继为皇叔绵恺的嗣子,再到北京城的“小五爷”,他走了一条与其他皇子完全不同的路。
他不爱读书,不守规矩,却活得真实,活得有血性。他不是什么贤臣明君,但他是老百姓眼里的“贤王”,是那个敢在慈禧面前唱小曲的醉王爷。
在晚清那个波谲云诡的时代,他用自己的方式,留下了一段让人又好气又好笑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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