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给小姑子,放下筷子开了口:“晓月,下月云溪一家6口搬来住两年,你把书房收拾出来。”
我丈夫周砚辞低头扒饭,没吭声。我公公盯着电视,好像刚才那句话是别人说的。小姑子冲我笑了笑,那笑容像是提前排练过。
我放下碗,也笑了。
“成啊,妈。正好我刚辞了职,带孩子回我爸妈那儿住3年。屋子腾出来,云溪一家住着也宽敞。”
饭桌上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走针的声音。
婆婆筷子停在半空:“你说啥?”
她没料到,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她不知道,我那个“瞎折腾”的烘焙副业,一个月已经能挣七八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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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林晓月,结婚六年,和公婆住一起。
三室一厅,五口人:我和周砚辞、四岁的女儿念念、公公周德厚、婆婆张桂芬。小姑子周云溪嫁出去三年,隔三差五回来,每次空着手进门,走的时候大包小包。
婆婆的口头禅是:“云溪命苦,嫁得远,回来一趟不容易。”
小姑子嫁得远吗?开车四十分钟。
这六年,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饭、送孩子、上班。晚上回来做饭、洗碗、拖地。婆婆跳广场舞,公公钓鱼,丈夫加班。全家默认这些事归我。
我一个月挣六千,交三千伙食费,剩下的给孩子买奶粉、交幼儿园学费。丈夫挣一万五,还房贷三千,剩下的他自己拿着。婆婆从不问丈夫要钱,只跟我说:“家里开销大,你们年轻多担待。”
担待就担待吧。我娘家条件一般,我爸以前是小学老师,我妈是护士,都退休了,退休金不高。我嫁过来时,婆婆明里暗里嫌我陪嫁少。
但我留了个心眼。
三年前,我开始在朋友圈卖自制蛋糕。晚上孩子睡了,我烤蛋糕、做饼干,周末送货。一开始一个月挣几百,后来一个月能挣三四千。去年接了几个公司的下午茶订单,一个月稳定七八千。
这事我没告诉婆家。他们以为我天天晚上在厨房捣鼓是“瞎折腾”。
上个月,我辞了职。
辞职那天,我跟老板说了实话——我打算全职做烘焙,再租个小门面。老板是我前同事,挺支持,说以后公司下午茶还找我订。
我没跟家里说。丈夫问起来,我说公司裁员。
婆婆听了,叹了口气:“那正好,家里事多,你在家多帮衬。”
我没接话。
我是在等一个时机。
那天晚饭,婆婆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给小姑子,放下筷子开了口。
“晓月啊,下个月云溪一家搬过来住。”
我筷子停了停:“搬过来?”
“嗯,云溪她老公做生意赔了,房子卖了还债。一家六口没地方去,先在咱家住两年。你把书房收拾出来,再买张上下铺。”
六口。小姑子两口子,加四个孩子,最大的八岁,最小的两岁。
我看了看丈夫,他低头扒饭,筷子在碗里扒拉半天没夹菜。我看了看公公,他盯着电视,好像刚才那句话是别人说的。我看了看小姑子,她冲我笑:“嫂子,麻烦你了。”
那笑容,像是提前排练好的。
婆婆接着说:“你们那间主卧大,让给云溪一家住。你和砚辞搬到书房去,挤两年就过去了。”
我放下碗。
“成啊,妈。”
婆婆一愣。
我笑了笑:“正好,我刚辞了职,带孩子回我爸妈那儿住三年。屋子腾出来,云溪一家住着也宽敞。”
饭桌上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走针的声音。
丈夫终于抬头:“晓月,你——”
“你什么你?”我看着他,“你妈跟你商量的时候,你在场。你跟我商量了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站起来收拾碗筷,心里盘算着:明天先去银行把定期取出来,再给我妈打个电话。
——三年定期,刚好下周到期。
02
那天晚上,周砚辞在卧室里来回走了八趟。
“你什么意思?”他终于停下来,“你真要走?”
“我像开玩笑?”
“你辞职的事也没跟我商量啊!”
“你妈让你妹一家六口搬来住两年,跟我商量了吗?”我把枕头拍松,“你当时在场,你吭声了吗?”
他噎住了。
结婚六年,周砚辞最擅长的就是“两头和”。他妈说什么,他点头;我说什么,他也点头。然后跟我说“忍忍就过去了”。
这次我不忍了。
第二天早上,婆婆把一张纸拍在餐桌上。
“我列了个单子,”她说,“云溪一家来了之后,家务这么分:早饭你做,午饭我做,晚饭你做。四个孩子你帮忙接送,衣服你帮着洗。云溪要找工作,没空管这些。”
我扫了一眼那张纸。我的名字出现了十七次,周砚辞的名字出现了三次。婆婆自己的名字出现两次,都是“监督”。
“妈,”我把纸推回去,“我昨天说了,我带孩子回娘家住。”
“你那是气话!”
“我像说气话?”
婆婆脸色沉下来:“林晓月,你别不知好歹。这个家你也有份,云溪是你小姑子,她有难处你不该帮?”
“该帮。”我点头,“所以我让出房子,您把主卧给云溪一家住,我和砚辞搬书房。我帮得够不够?”
“那你也不能走啊!你走了谁——”
她打住了。
我替她说完:“谁做饭?谁洗碗?谁接送孩子?谁伺候你闺女一家六口?”
婆婆嘴唇抿成一条线。
“妈,您算盘打得精,但我不傻。您让我搬书房,我算过了,搬出去比搬书房划算。我回我爸妈家,住主卧,还不用伺候六口人。您闺女一家住得宽敞,我也住得宽敞。两全其美。”
“你——你这是什么话!”
“实话。”我拿起包,“今天我去银行取钱,明天搬家。”
出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周砚辞:“你请个假,明天帮我搬东西。”
他坐在沙发上,像根木头。
银行里,柜员把三万七千块钱递出来。这是我做蛋糕攒的私房钱。加上我爸妈早给我备着的,租个小门面够了。
出了银行,我给我妈打电话。
“妈,我明天带孩子回去住。”
我妈愣了两秒:“跟他吵架了?”
“没吵。他妈让小姑子一家六口搬来住两年,让我搬到书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我妈说:“你爸前两天还说想念念了。房间我给你们收拾好了,你爸把书房腾出来了。”
“妈,我打算在家附近租个小门面,做烘焙。”
“行。你爸有老同事在街道办,帮你问问。”
挂了电话,我站在银行门口晒了会儿太阳。
六年了,头一回觉得日子有盼头。
晚上回家,小姑子已经来了,带着两个大编织袋。
“嫂子,我先搬点东西过来,下周他们爷几个再来。”她笑眯眯的,“那间主卧我看了,光线真好。嫂子你真好说话。”
我看着她的笑脸,也笑了。
“云溪,我明天就搬走了。你搬进来正好。”
她笑容僵了一下:“搬走?搬哪儿去?”
“回我妈那儿。住三年。”
小姑子看向婆婆:“妈,嫂子啥意思?”
婆婆沉着脸:“你嫂子闹脾气呢,过两天就好了。”
“我东西都收拾好了。”我把两个行李箱拖出来,“明天一早就走。”
小姑子看看箱子,又看看婆婆:“那……那谁做饭啊?”
——她第一反应是“谁做饭”。
我差点笑出声。
“你妈做。”我指了指婆婆,“或者你做。我做了六年了,该换人了。”
婆婆的脸涨成猪肝色。
周砚辞终于开口:“晓月,你少说两句。”
“我少说两句?”我看着他,“你妹一家六口搬来住两年,你跟我说‘忍忍就过去了’。我让你忍一句,你让我少说两句。”
他闭嘴了。
电话响了,是我妈。
“晓月,你婆婆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我妈声音很平静,“她说你要是敢走,她就去你单位闹。”
“妈,我辞职了。”
我妈笑了一声:“那她闹个寂寞。”
——我婆婆不知道,我早就不是那个任她拿捏的软柿子了。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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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把行李箱拖到客厅,念念背着小书包跟在我后面。
婆婆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林晓月,你想好了。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别哭着回来。”
“妈,您放心。”我换好鞋,“三年之内,我不回来。”
“孩子留下!”
我回头看她:“您说什么?”
“念念是我们周家的孙女,你不能带走。”
我笑了:“妈,念念是我生的,我养的,我带的。您带过一天吗?您给她换过一块尿布吗?”
婆婆站起来:“那也不行!要走你走,孩子留下!”
念念拽着我的衣角,小声说:“妈妈,我不留下。”
我蹲下来亲了亲她:“念念不怕,妈妈在。”
周砚辞从卧室冲出来:“晓月,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我站起来看着他,“周砚辞,你听好了。孩子我带走,你要看孩子,来我妈家看。你要是想跟我过,自己搬出来。你要是想跟你妈过,我不拦着。”
他愣在原地。
婆婆在后面喊:“反了反了!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
我拉着念念出了门。
楼道里碰到对门王婶,她探出头:“晓月,这是咋了?”
“回娘家住几天。”我笑着点点头。
下了楼,我叫了辆车。后备箱塞进去两个箱子,念念坐在后排,扒着窗户往外看。
“妈妈,我们去姥姥家吗?”
“对。”
“那爸爸呢?”
“爸爸过几天来。”
车开了。我掏出手机,把早就打好的消息发到家族群里。
“各位长辈,我是晓月。最近家里有点事,我带孩子回娘家住一段时间。具体情况如下:婆婆让我把主卧让给小姑子一家六口住两年,让我搬到书房。我同意了,但我也有爸妈要照顾,所以带孩子回娘家住三年。请大家放心,我和念念都好。祝各位长辈身体健康。”
发完,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半小时后到了我妈家。我妈在楼下等着,一把抱起念念:“姥姥想死你了!”
我爸在楼上搬东西,把朝南的主卧腾给了我们娘俩。
“爸,您和妈住那间小的啊?”
“小的够住了。”我爸推了推眼镜,“你那个门面,我托老刘问了,街道口有个二十平米的,以前卖早点,租金不贵。”
“爸,谢谢您。”
“谢什么,”我爸摆摆手,“我闺女有本事,我高兴还来不及。”
我妈端着热汤出来:“先吃饭,吃了饭再说。”
饭吃到一半,我打开手机。
家族群炸了。
婆婆连发了十几条语音,一条比一条嗓门大:“林晓月你给我回来!你把话说清楚!你发这些什么意思?让全家看我笑话?”
小姑子:“嫂子你这样不合适吧?我妈也没赶你走,是你自己要走的。”
我二姨:“晓月啊,你婆婆说得也有道理,一家人互相帮衬嘛。”
我三姑:“帮衬归帮衬,让人搬出主卧睡书房,这也太过分了。”
我表姐:“晓月你做得对!凭什么让?”
群里吵成一锅粥。
我发了一条:“各位长辈别吵了。我就是通知大家一声,没别的意思。日子是我自己过,大家吃好喝好。”
然后我把群设成了免打扰。
周砚辞发了私聊:“你回娘家住我不拦你,但你把家族群搞成这样,我妈气坏了。”
“气坏了正好,省得她到处打电话。”
“你非要这样?”
“周砚辞,我嫁给你六年。你妈说东你不往西,你妹要啥你给啥。我忍了六年,换来个‘搬去书房’。我告诉你,我不搬。我回我爸妈家,那间主卧我想住多久住多久。”
他没再回。
晚上念念睡着后,我妈坐到我床边。
“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想搬了?”
“嗯。”
“那你这三年——”
“妈,我烘焙一个月能挣七八千,租个门面好好干,一两万不是问题。您跟我爸帮我带念念,我拼三年。”
我妈看了我一会儿,笑了:“行。你爸说了,咱家虽然不大,但住闺女和外孙女绰绰有余。”
我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六年了,头一回睡得踏实。
04
搬回娘家的第三天,小姑子一家六口搬进了我原来的家。
这些事我是从家族群里知道的。婆婆发了一段视频——客厅里堆满了编织袋、行李箱、孩子的玩具车,沙发上坐着小姑子的四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配文:“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
我点了个赞,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第四天,周砚辞来了。
他提了两箱牛奶站在门口,我爸开的门。
“爸,我来看看念念。”
“进来吧。”我爸侧了侧身。
念念看到爸爸,扑上去抱腿。周砚辞把她抱起来,眼圈有点红。
“瘦了。”他说。
“才四天。”我给他倒了杯水,“坐吧。”
他坐在沙发上,东张西望看了一圈。我妈的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亮堂。
“你……打算住多久?”
“三年。我说过了。”
“晓月,我妈那边——”
“你妈那边怎么了?”
他搓了搓手:“云溪一家搬过来了,家里挤得不行。我妈天天念叨你。”
“念叨我什么?”
“念叨你不在没人做饭。”
我笑了一声:“你妈做饭不是挺好吃的吗?”
“我妈做的饭……云溪的孩子吃不惯,天天闹。”
“那就让云溪做。”
“云溪在找工作,没空。”
“那让你妹夫做。”
“妹夫……妹夫不会。”
“不会可以学。”我看着他,“周砚辞,你妹一家六口,加上你爸妈,七口人。你妈一个人伺候不过来,那是她自找的。她当初揽事的时候,没想过自己干不干得动?”
他低下头。
“晓月,你能不能……先回去帮帮忙?就帮几天。”
“不能。”
“你——”
“周砚辞,”我放下水杯,“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
“你说。”
“如果今天是你妈让你妹一家搬来住,你妹说‘嫂子不搬书房我就不来了’,你妈会怎么说?”
他张了张嘴。
“你妈会说‘那就让你嫂子搬’。”我替他答了,“对不对?”
他不吭声。
“你妈从来没把我当自家人。在她眼里,我就是个做饭的、打扫的、带孩子的。我搬出主卧睡书房,她觉得理所应当。我回娘家住三年,她觉得我‘闹脾气’。”
“我妈不是那个意思——”
“你妈什么意思,我比你清楚。”我站起来,“你回去吧。想看念念,周末来。想跟我过日子,你自己想办法。”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半天。
“晓月,我……我再想想。”
“想好了再说。”
他走了以后,我妈从厨房出来:“他脸色不大好。”
“妈,您别心疼他。他娶我的时候说‘不让我受委屈’,六年了,他妈给我委屈的时候他装看不见。现在他自己受点委屈,让他受着。”
我妈叹了口气,但没再说什么。
第五天,婆婆打电话来了。
“晓月啊,”她语气软了不少,“你回来吧。云溪一家住客房,主卧还给你们留着。”
“妈,我住我妈这儿挺好的。”
“那……那你回来帮几天忙也行啊。家里实在忙不过来,你妹那四个孩子——”
“妈,”我打断她,“您当初说让我搬书房的时候,我是不是笑着应的?”
她噎了一下。
“我笑着应了,是因为我早就打算好了。我不吵不闹,我走人。您闺女一家住得宽敞,我住我爸妈家也宽敞。两全其美。”
“你……你真不回来?”
“您让云溪帮忙干活啊。她住您的房、吃您的饭,总不能啥也不干吧?”
婆婆叹了口气,把电话挂了。
——我猜她没跟小姑子提干活的事。
05
搬回娘家第十天,周砚辞又来了一趟。
这次他没提让我回去的事,坐在沙发上陪念念搭积木。念念搭了个歪歪扭扭的房子,说“这是爸爸的家”。
周砚辞看了我一眼。
“念念,爸爸的家也是妈妈的家。”他说。
念念歪着头:“那妈妈为什么不回家?”
“因为……因为爸爸做错事了。”
我在厨房听得清清楚楚。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磨蹭了半天。
“晓月,我……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妈病了。”
我看着他:“什么病?”
“累的。云溪那四个孩子天天闹,家里跟炸了锅似的。我妈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昨天晕了一下,去医院看了,医生说血压高,让休息。”
“那你妹呢?”
“云溪说她找工作忙,顾不上。”
“你妹夫呢?”
“他……他说他在外面跑业务,也没空。”
“那你呢?”
“我下班回来帮着干,但我一个人也干不过来啊。”
我看着他,没说话。
“晓月,你能不能……回去帮几天?就几天,等我妈好点了——”
“周砚辞,”我靠在门框上,“你妈血压高,是她自己揽的事。你妹一家六口,是你妈让住进来的。你妹不干活,是你妈惯的。现在你妈累了,你让我回去顶?”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
“你知道不公平,那你跟你妹说去。让你妹做饭、让你妹夫洗碗。你妈病了,你妹不该伺候?她一家六口白吃白住?”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回去跟你妹说,要么她干活,要么她搬走。你妈的家,你妈做主,你妹总不能光占便宜不干活吧?”
“我说了,云溪不听我的。”
“那你让你妈说。”
“我妈……我妈舍不得说云溪。”
我笑了一声:“你妈舍不得说你妹,就舍得让我干?周砚辞,你妈心疼闺女,我也心疼我自己。你回去吧。”
他走了。背影看着挺可怜的,但我没心软。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要是早六年站出来说一句“我妈不对”,我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晚上我翻手机,看到小姑子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九宫格:她一家六口在我原来家的客厅里吃火锅,背景里婆婆在厨房洗碗。
配文:“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幸福。”
我点了个赞,评论:“嫂子祝你幸福。对了,妈血压高,你多干点活。”
三分钟后,她把那条朋友圈删了。
第二天,我表姐给我打电话。
“晓月,你猜我今天在超市碰见谁了?”
“谁?”
“你小姑子。买了三大袋子零食,推着车往收银台走,后面跟着你婆婆——脸色蜡黄蜡黄的,手里还拎着一桶油。”
“然后呢?”
“你小姑子把购物车一推,说‘妈你结账,我先带孩子上车’。你婆婆站那儿愣了半天,自己掏钱结的。”
我笑了一声。
“晓月,你婆婆看着怪可怜的。”
“表姐,她可怜?她让我搬书房的时候可没觉得自己可怜。”
“也是。”表姐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忙我的。面店下周开业,你来捧场。”
“开业了?这么快!”
“我爸老同事帮忙找的,二十平米,以前卖早点,我接手改烘焙。设备都安好了,下周一试营业。”
挂了电话,我去看了念念。
她在我妈床上睡得正香,怀里抱着姥姥缝的小布熊。
我爸在客厅看报纸,抬头看了我一眼:“面店的事别着急,慢慢来。”
“爸,我不急。我就是觉得……以前六年白过了。”
“没白过。”我爸翻了一页报纸,“你学会了做饭、带孩子、伺候人。以后用得上。”
我笑了:“爸,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他推了推眼镜,“人得先会伺候自己,再会伺候别人。你现在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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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面店开业那天,我爸妈带着念念来捧场。
二十平米的小店,招牌是“晓月烘焙”。我头天晚上烤了三百个蛋挞、两百块曲奇、六个蛋糕。早上八点开门,到十点全卖完了。
我爸站在门口,跟路过的大爷大妈介绍:“我闺女开的,用料实在。”
我妈抱着念念在店里帮忙收钱。念念拿个小篮子,里面装着小饼干,见人就递:“阿姨尝尝,我妈妈做的。”
第一周下来,我算了算账——除去成本,挣了两千三。
第二周,三千一。
第三周,之前公司的下午茶订单回来了,一个月固定四千。
我跟周砚辞说:“念念的抚养费你打这个卡上。”
他说:“你开店了?”
“嗯。”
“你怎么没跟我说?”
“你妈让你妹一家搬来住的时候,跟我说了吗?”
他又不吭声了。
半个月后,我表姐来店里买蛋糕,顺便带来了最新消息。
“你婆婆住院了。”
“怎么回事?”
“累的。你小姑子那四个孩子,天天在家闹腾,你婆婆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你妹夫天天说出去跑业务,其实就在楼下棋牌室打牌。你小姑子说找工作,找了快一个月也没找着,天天在家刷手机。”
“那周砚辞呢?”
“他下班回来帮着干,但他一个人顶什么用?你婆婆前天晕倒了,送医院一查,血压高到一百八。医生让住院观察。”
我沉默了一会儿。
“晓月,你不去看看?”
“不去。”
“真不去?”
“表姐,我去看了又能怎样?她好了还得回去伺候小姑子一家。她要么自己撵人,要么自己受累。我回去搭把手,她只会觉得我服软了,下次还敢。”
表姐叹了口气:“你这回是真硬气了。”
“我不是硬气,”我往蛋糕上挤奶油,“我是想明白了。以前我觉得忍忍就过去了,后来发现忍忍就过不去了。你越忍,人家越觉得你应该忍。”
当天晚上,周砚辞给我打电话,声音是哑的。
“晓月,我妈住院了。”
“我知道。”
“你能不能来医院看看?”
“周砚辞,你妈住院是因为伺候你妹一家累的。你让我去看她,不如让你妹去看她。”
“云溪她……她在家看孩子。”
“看孩子?她四个孩子,两个上小学了,一个上幼儿园,最小的两岁。她把小的送托班,大的自己上学,她腾出手来就能去医院。她自己不去,你让我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
“晓月,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知道,”我说,“你就是不敢。你不敢跟你妹说‘你该干活’,你不敢跟你妈说‘你惯的’,你不敢跟我说‘我错了’。你啥都不敢,就敢让我忍。”
他哭了。
结婚六年,头一回听见他哭。
“你别哭了,”我语气缓了缓,“你妈出院以后,你跟她开个家庭会议。你妹一家要么出生活费、分担家务,要么搬走。你妈要是不同意,你就搬出来。”
“搬出来?搬哪儿?”
“租房子。你一个月挣一万五,租个一居室够住了。”
“那我妈怎么办?”
“你妈有她闺女呢。你妹一家六口住她的房、吃她的饭,你妈病了不该她伺候?”
他没说话。
“周砚辞,你想好了给我打电话。想不好就别打了,我店里忙着呢。”
挂了电话,我烤了六个戚风蛋糕。那天的蛋糕格外蓬松。
07
婆婆出院那天,周砚辞给我发了条消息:“我妈出院了,云溪接她回去的。”
我没回。
第二天,小姑子周云溪来我店里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给蛋糕裱花。她站在柜台前,看了半天。
“嫂子,你这店不错啊。”
“还行。买蛋糕?”
“不买。我找你有点事。”
我放下裱花袋:“说。”
“你回不回去?”
“不回。”
“嫂子,你这样不合适吧?我妈住院你都不去看,全家都等着你回去做饭呢。”
“全家等着我回去做饭?”我笑了,“云溪,你一家六口住在我原来的家里,你妈累病了,你让我回去做饭?你手断了?”
她脸涨红了:“我这不是找工作吗!”
“找了一个月了吧?找着了吗?”
“快了。”
“那你找着之前,先把你妈伺候好。你妈是为你累病的。”
“嫂子你这话说的,我妈也是你妈——”
“云溪,”我打断她,“你妈让我搬书房的时候,你在旁边笑。你搬家那天说‘嫂子你真好说话’。你妈住院了,你发朋友圈说‘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幸福’。你幸福,你妈洗碗。”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
“嫂子,你变了。”
“我没变。我以前就这样,就是没说出来。”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嫂子,那四个孩子天天闹,我一个人真看不过来。”
“那就让你老公看。他不是在楼下棋牌室吗?表姐看见他好几次了。”
小姑子脸一阵红一阵白,推门走了。
她走了以后,我妈从里屋出来:“你小姑子走了?”
“走了。”
“她会不会跟你婆婆告状?”
“告呗。我婆婆现在自身难保。”
果然,晚上婆婆给我打电话了。
“晓月啊,”她声音虚了不少,“云溪今天去找你了?”
“嗯。”
“她回来哭了一下午。”
“妈,她哭是因为我不回去做饭?”
“不是……她说你骂她。”
“我没骂她。我跟她说了实话。您住院是因为伺候她一家累的,她该干活了。”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
“晓月,妈以前……确实没想那么多。”
“妈,您没想那么多,是因为您从来没把我当回事。您闺女是闺女,媳妇是外人。您让我搬书房的时候,觉得理所应当。现在您累了,想起我来了?”
“我……”
“妈,您别说了。您要是想让我回去,您跟云溪说清楚:要么她一家交生活费、分担家务,要么搬走。您说了,我再考虑。”
“我说了云溪不高兴——”
“那您就受着。”
我把电话挂了。
挂了以后我又有点不落忍。我妈看出来了:“心软了?”
“有一点。”
“别心软。你婆婆这辈子就吃准了你们心软。你小姑子吃准了她妈心软。你现在心软,前功尽弃。”
“我知道。”
第二天,我表姐又来了,带着一脸八卦。
“晓月,你猜怎么着?你小姑子昨天回去跟你婆婆吵了一架。”
“为啥?”
“你婆婆让她交生活费,她不愿意,说‘我哥的房子我凭啥交钱’。你婆婆说‘你哥的房子你嫂子也出钱了’。你小姑子说‘她出什么钱,她一个月挣那点工资’。你婆婆说‘她现在开店了,一个月挣得比你哥多’。”
我笑了:“我婆婆怎么知道我挣多少?”
“你老公说的呗。”
“然后呢?”
“然后你小姑子不吭声了。今天早上你妹夫出去找工作了——真找了,不是去棋牌室。”
小姑子走后的第三天,周砚辞又来了。
这次他提了个行李箱。
“你干嘛?”
“我……我搬出来住几天。”他站在门口,表情有点局促,“租了个单间,离你店不远。”
“你妈知道吗?”
“知道。我跟她说了,她说‘你走了谁管我’。我说‘云溪管你’。她就没再说话。”
念念从屋里跑出来,看见行李箱,眼睛亮了:“爸爸你要住我们家吗?”
“爸爸住附近,天天来看你。”
念念抱着他的腿不撒手。
我看着他:“你真搬出来了?”
“嗯。一个月两千三,一居室。够住了。”
“你妈没拦着?”
“拦了。我没听。”
我看了他半天。
“行,进来吃饭吧。”
那顿饭他吃了三碗。我妈做的红烧肉,他吃了大半盘。
08
周砚辞搬出来住的第一个周末,他带着念念去公园玩了一下午。回来的时候念念手里攥着个气球,脸上画着个小猫胡子。
“妈妈你看,爸爸给我画的!”
我看了周砚辞一眼:“你还会画这个?”
“小视频上学的。”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我……我明天还来。”
“嗯。”
第二个周末,他把念念接去他租的房子住了一晚。念念回来说:“爸爸家好小,但是爸爸给我做了面条,还给我买了新牙刷。”
第三个周末,他来找我。
“晓月,我跟你商量个事。”
“说。”
“我那个单间,离你店走路十分钟。我……我想每天下班来店里帮帮忙。不要钱,就帮帮忙。”
“你帮什么忙?”
“收银、打包、搬东西都行。”
我看了他半天:“周砚辞,你以前在家连碗都不洗。”
“以前是我妈干。现在我自己住,啥都得自己干。洗了三个星期碗,觉得你以前挺不容易的。”
我差点笑出来。
“行吧。明天来,先搬面粉。”
他来了。每天下班准时到,搬货、打扫、收银。念念在店里写作业,他抽空辅导。
一个月后,我表姐又来了。
“你婆婆出院以后咋样?”
“不知道。周砚辞去看她,我没去。”
“你小姑子一家还住那儿?”
“住着呢。不过听说你妹夫找着工作了,跑外卖,一个月挣五六千。你小姑子也在超市找了个收银的活。”
“那还行。”
“你婆婆现在学乖了,家务分着干。你小姑子做饭,你妹夫洗碗,你婆婆只管买菜。”
“那周砚辞呢?”
“他周末回去看看,帮着干点重活。”
表姐看了我一眼:“那你跟你婆婆就这么僵着?”
“没僵着。她过她的,我过我的。”
“那周砚辞呢?你俩就这么分着?”
我低头裱花。
“表姐,他要是真想跟我过,他知道该怎么做。”
那天晚上周砚辞来店里帮忙,收了最后一个客人,他坐在柜台旁边的小板凳上,看着我关机器、洗工具、擦台面。
“晓月。”
“嗯。”
“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妈让我问你,下个月她过生日,你能不能去吃个饭。”
“你妈让你问的,还是你自己想问的?”
“……我自己想问的。”
“你妹一家去吗?”
“去。”
“那我就不去。你妈过生日,你妹一家六口去,加上你爸妈,再加上你,七个人。我去了坐哪儿?”
“我妹说……她做饭。”
“你妹做饭?她做了几顿?”
“做了半个月了。妹夫洗碗,我妈买菜。家里比之前强多了。”
“那你妈为啥不跟我说?”
“她不好意思。她说以前是她想得不对。”
“你妈原话?”
“……差不多。”
“周砚辞,你妈要是真想让我回去吃饭,让她自己给我打电话。你传话不算。”
他没再说什么,帮我把垃圾袋拎出去扔了。
第二天,婆婆真打电话来了。
“晓月啊。”
“妈。”
“那个……下个月我生日,你来吃顿饭吧。”
“云溪一家去吗?”
“去。云溪说她做饭。”
“妈,我不去了。您生日,云溪一家好不容易做顿饭,您好好吃。我就不去了,省得云溪觉得我回去抢功。”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
“晓月,妈以前……对不住你。”
“妈,您别这么说。您对我没啥对不住的,您就是对您自己闺女太好了。”
她叹了口气。
“那……那你啥时候回来看看?”
“您想念念了,让砚辞带念念去看您。我店里忙,走不开。”
“你那个店……真能挣钱?”
“能。够我和念念花的。”
“那……那你忙吧。”
挂了电话,我站了一会儿。
——她没再说“你回来帮忙”,她说“你忙吧”。头一回。
09
婆婆生日那天,周砚辞带着念念去了。念念回来跟我说:“奶奶哭了。”
“为什么哭?”
“奶奶说想妈妈。爸爸说妈妈忙。”
“然后呢?”
“然后小姑给我夹了个鸡腿。小姑说‘念念多吃点,你妈以前总给我夹菜’。”
我愣了一下。小姑子说这话,是良心发现了?
过了几天,小姑子来我店里,提了一兜子苹果。
“嫂子,超市发的,给你拿点。”
“谢了。坐。”
她坐在高脚凳上转了两圈:“嫂子,我想搬出去。”
“搬哪儿?”
“租房子。老破小两居室,一个月两千五。我俩工资加起来一万出头,够了。”
“你妈知道吗?”
“还没说。我先跟你说。”
“为啥先跟我说?”
她低着头抠指甲:“我妈让我交生活费,我一开始不想交。后来想想,一家六口白吃白住确实不像话。我交了两个月,我妈全买菜了,天天做饭累得不行。我老公也说,住娘家不是个事,自己过自己的。”
“你妈肯定不让。”
“我知道。嫂子,你帮我说说?”
我看着她,笑了:“云溪,你让我帮你劝你妈?”
“你说话我妈现在听。”
“你妈听我的?”
“听。她跟爸说‘晓月那脾气,说走就走,比我狠’。”
我差点笑出声。
“行。我帮你劝。但有个条件。”
“你说。”
“搬出去以后,每个月带孩子回去看你妈一次。你妈想孩子。”
“那肯定。”
“还有,你妈生日、过年,你做饭。别让她一个人忙。”
“成。”
小姑子走了以后,我妈说:“你真帮她劝?”
“劝。她搬走了,我婆婆就闲下来了。我婆婆闲下来了,就不会老想着让我回去干活了。”
“你这算盘打得响。”
“妈,我这叫以退为进。”
三天后,我陪小姑子去了趟婆婆家。婆婆看见我俩一起进门,眼睛瞪得溜圆。
“你俩……一起?”
“妈,云溪说要搬出去,我觉得挺好。”我坐沙发上,“她一家六口搬走,您也轻松点。”
婆婆张了张嘴:“搬出去得花钱……”
“妈,我算过了,”小姑子递上手机,“房子看好了,两居室,两千五。我跟我老公工资加起来够花。”
“那孩子上学——”
“学校不变,骑电动车十分钟。”
婆婆看看她,又看看我。
“你俩商量好了?”
“商量好了。”我俩异口同声。
婆婆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管了。”
小姑子笑了,我也笑了。
小姑子搬家的那天,我去帮忙了。
周砚辞租了辆小货车,一趟拉完。婆婆站在楼下看着,眼圈红红的。
“妈,您别难过。骑电动车十分钟,天天能回来。”小姑子抱着最小的孩子,冲婆婆挥手。
婆婆没说话,转身回屋了。
我跟进去,给她倒了杯水。
“妈,您坐。”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空了大半的客厅。四个孩子走了,家里安静得不像话。
“晓月啊,”她捧着水杯,“妈是不是做错了?”
“您说让小姑子搬来住这事?”
“嗯。”
“错了。”
她看了我一眼。
“您帮闺女没错,错在让我搬书房。”我坐在她对面,“您要是当初说‘云溪一家住两年,主卧给你们留着’,我可能咬咬牙就忍了。您让我搬书房,我忍不了。”
“妈当时没想那么多……”
“您没想那么多,是因为您觉得我该让。您闺女是亲的,媳妇是外的。您让我搬,觉得理所应当。”
婆婆低下头。
“晓月,妈以后不这样了。”
“妈,您以后怎样我管不着。我就说一句:我和念念住我妈那儿,您想孩子了,让砚辞带念念来。我店里忙,走不开。”
“那你跟砚辞……”
“看他表现。”
从婆婆家出来,周砚辞在楼下等我。
“我妈跟你说啥了?”
“她说她错了。”
“那你原谅她了?”
“我原不原谅她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错了。”
“那你……回家住吗?”
“周砚辞,你那个单间退了没有?”
“没退。”
“那你搬回去跟你妈住?”
“不搬。我单间住着挺好。”
“那我也住我妈家挺好。”
他看了我半天:“晓月,你什么时候搬回来?”
“等你啥时候明白‘你妈的家不是你的家’,再说。”
他没听懂。
“周砚辞,你妈的家是你妈的家。咱俩的家得咱俩自己挣。你啥时候想明白这个,啥时候咱俩再谈。”
10
小姑子搬走半个月后,婆婆给我打电话,说想念念了。
周砚辞把念念送过去住了一晚,第二天接回来,念念手里多了个红包。
“奶奶给的。”
我打开一看,两千块钱。
“奶奶说给妈妈开店用的。”
我把钱塞回红包,让念念下次还回去。
周砚辞说:“你拿着吧,我妈真心的。”
“你妈真心,我就得收?她以前嫌我陪嫁少,现在给两千我就得接着?”
“不是那个意思……”
“你妈要是真心的,让她自己送来。你转交的不算。”
过了两天,婆婆真来了。
她站在我店门口,往里看了半天,才推门进来。
“晓月,你这店收拾得挺干净。”
“妈,您坐。喝点什么?”
“不喝了。我就来看看。”她掏出一个红包放在柜台上,“这个给念念的,你收着。”
“妈,您给念念的,等念念放学您亲手给她。”
“行。”她把红包揣回去,又在店里转了一圈,“这些蛋糕都是你做的?”
“嗯。”
“好看着呢。”
她站了一会儿,走了。走到门口又回来:“晓月,妈跟你说句话。”
“您说。”
“以前是妈想得不周到。你回来吧,主卧还给你留着。”
“妈,我住我妈那儿挺好的。念念上学近,我开店也方便。”
“那砚辞呢?他住那个小单间——”
“妈,砚辞是您儿子,您跟他说。”
她叹了口气,走了。
又过了半个月,周砚辞来找我,手里拿着份租房合同。
“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两居室,离我店走路五分钟,离念念幼儿园走路八分钟。
“什么意思?”
“我租下来了。我跟房东签了两年。”
“你妈知道吗?”
“知道。我跟她说了,我搬出去住,周末回去看她。”
“你哪来的钱?”
“这几个月攒的。以前钱都稀里糊涂花了,现在自己过才知道钱经花。”
我看着他。
“晓月,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说。”
“你带着念念搬过来跟我住。两居室,你和念念一间,我一间。你要是愿意,咱俩慢慢来。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当帮你看孩子。”
“房租谁出?”
“我出。水电我出。”
“那不行。我出一半。”
“你——”
“周砚辞,我不是你养的金丝雀。我挣钱不比你少。”
他笑了:“行,一人一半。”
我看了他半天。
“我考虑考虑。”
“好。你考虑。”
他走了以后,我妈从厨房出来:“他租了房子?”
“嗯。”
“你去不去?”
“妈,您撵我走啊?”
“我撵你干嘛?我就是问问。”
“我不去。他租他的,我住我的。他要是真想跟我过,他搬到我旁边来住,天天帮我搬货。”
我妈笑了:“你呀。”
“妈,我不是赌气。我就是想看看他能不能坚持。他要是坚持半年,说明是真改了。他要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就算了。”
半年后。
周砚辞在我店旁边租了个单间,天天来帮忙。早上帮我搬货,晚上帮我收摊。周末带念念去公园。每个月回他妈那儿两次,帮着干点重活。
婆婆来过店里几回,每次坐一会儿就走。她跟念念说:“你妈这店开得好,比你爸挣得多。”
小姑子一家在租的房子里过得还行。妹夫跑外卖,小姑子超市收银,日子紧巴但没再找婆婆要钱。
上个月婆婆过生日,我去了。
一大家子坐在饭店里,小姑子点的菜。婆婆坐主位,看着一桌子人,眼圈红了。
“妈,您别哭。过生日呢。”小姑子给她递纸巾。
“我高兴。”婆婆擦了擦眼睛,“以前是妈糊涂,光想着帮云溪,没想过你嫂子。现在好了,各过各的,都好好的。”
我端起饮料:“妈,祝您身体健康。”
她碰了碰我的杯子:“晓月,妈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跟妈一般见识。”
我笑了笑,没接话。
——我没跟她一般见识,是因为我没那个闲工夫。我有自己的店、自己的孩子、自己的日子要过。婆婆好不好,小姑子搬不搬走,都影响不了我。
吃完饭回家,周砚辞问我:“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你那个单间,退了吗?”
“退了。我住店里储物间,省钱。”
“你疯了?储物间能住人?”
“能。有折叠床。”
我看了他半天。
“明天我去看房子。两居室,一人一半房租。”
他眼睛亮了。
“你别高兴太早。我是为了念念上学近。你要是再犯浑,我随时搬回来。”
“不会了。”
“你妈那边——”
“我妈那边我自己处理。她要是再让你干这干那,我来挡。”
我点了点头。
搬进去那天,念念在客厅跑来跑去:“这是我的房间!这是爸爸的房间!这是妈妈的房间!”
周砚辞站在门口,搓着手笑。
我看了他一眼:“别傻站着了。搬箱子。”
“哎!”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递正向婚恋观、家庭观与职场价值观,与现实中的任何人物、事件、团体均无关联。文中涉及的相关常识与案例仅供参考,具体问题请咨询专业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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