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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经济学家米尔顿·弗里德曼在其著作《资本主义与自由》的序言中有一句名言,指出危机往往能将边缘化的理念推向政治主流。
他写道:“只有危机——无论是实际存在的还是人们感知到的——才能带来真正的变革。当危机发生时,人们所采取的行动取决于当时已有的各种理念。”他认为,知识分子、智库和经济学家的职责,就是不断完善这些尚处于边缘地带的理念,以便在灾难来临时能够及时派上用场。
如今,越来越多具有影响力的声音开始预测,人工智能可能引发规模空前的危机。比尔·盖茨曾表示,人工智能的发展速度将如此之快,以至于十年之内,人类在“大多数事务上”将不再被需要。Anthropic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代伊也警告称,这项技术可能在一到五年内导致大规模失业,使法律、科技、金融等众多白领行业的岗位大量消失。即便这些预测最终被证明是错误的,那些重金押注这项技术的投资者,也可能会因此断定人工智能是一个泡沫,这本身就足以引发经济衰退和大规模失业。
无论人工智能导致大规模失业的危机最终是真实发生还是仅仅是一种感知,有一项政策理念正日益受到关注和支持,它可以直接缓解这一问题:工作保障计划。
在最为理想化的设想中,这样一项计划将确保任何想要工作的人都能获得一份有意义、薪酬合理的工作。支持者认为,通过创建一种公共就业选项,工作保障计划能够保护数百万人免受失业带来的经济和心理创伤,并动员庞大的劳动力队伍去应对从基础设施建设、气候适应到养老护理和儿童看护等各类迫切的社会问题。
工作保障这一概念既作为一种理想、也作为一项实际政策,拥有悠久的历史。1948年《世界人权宣言》第23条规定:“人人有权工作、自由选择职业、享受公平优裕的工作条件并享受免于失业的保障。”在20世纪30年代的大萧条时期,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建立了“公共事业振兴署”(WPA),雇用了数百万美国人参与雄心勃勃的公共工程项目,建造了公路、桥梁、排水系统、运动场等诸多设施。近年来,法国、印度和阿根廷等国家也推出了各自版本的工作保障计划。
尽管工作保障计划和全民基本收入(UBI)常常被归为一类讨论,但一项最近的全球调查显示,人们对工作保障计划的支持度高于全民基本收入。民主党策略师大卫·肖尔对美国民众的民意调查也呈现出同样的趋势——相比直接的收入支持,人们更支持创造高薪工作机会。风险投资人兼公民活动家尼克·哈诺尔表示,这是有道理的,因为“在人类社会中,工作所代表的意义远不止于收入,它代表着联结、尊严、权利以及参与感”。
经济政策研究中心种族与经济公正主任阿尔吉农·奥斯汀对此表示认同:“工作保障计划明显优于全民基本收入,因为工作的意义远不止于收入本身。当你拥有一份工作时,你获得的是工作经验、技能,以及人际网络。”
要计算工作保障计划的成本,需要对其影响进行全面评估。在今年6月一场关于生活成本可承受性的美国参议院听证会上,来自路易斯安那州的共和党参议员约翰·肯尼迪提出,工作保障计划将耗费数万亿美元,根本不可行。当公共政策智库世纪基金会主席朱莉·马格塔·摩根博士表示自己支持联邦工作保障计划时,肯尼迪回应道:“你还相信复活节兔子吗?”
然而,研究工作保障计划的经济学家对成本与收益的计算方式有着不同的看法。牛津大学经济学教授马克斯·卡西研究过奥地利近期开展的一项工作保障试验项目,他指出,尽管支付给参与者的工资构成了一项成本,但此类计划同时也能在多个方面节省开支。
他说:“节省下来的成本在于,政府不必再支付失业救济金,也许还包括残障津贴或提前退休福利。而那些重新就业的人会缴纳税款和社会保险金,这就为政府带来了额外的财政收入。而且,他们还有望做一些真正对社会有益的事情。”
参与奥地利工作保障试验项目的人员同时也获得了社会和心理层面的益处。巴德学院经济学教授帕夫莉娜·切尔内娃表示,尽管幸福感提升所带来的货币价值可能难以量化,但这些无形的收益却是至关重要的。
她说:“为一个人提供一份好工作,这种改变是绝对具有变革性的。”她还补充道,如果将因长期失业和不稳定就业所引发的健康问题的相关成本纳入考量,这项政策将显得更具吸引力,“它不仅是可以承受的,更是一项投资”。
今年9月,来自马萨诸塞州的民主党众议员阿雅娜·普雷斯利重新提出了一项国会决议案,呼吁建立联邦工作保障计划,这是她在2021年首次提出的主张。她的方案设想建立一个由联邦政府出资、但由地方管理的工作保障计划,为参与者提供至少每小时25美元的报酬,并根据生活成本的上涨定期进行调整。相关工作将涵盖多个领域,包括自然灾害后的应急准备、救援与恢复工作、儿童和老年人护理,以及效仿WPA旗下颇受欢迎的“联邦艺术项目”而设立的公共艺术项目。
另一项近期提出的方案则主张直接对人工智能公司征税,以资助联邦工作保障计划。这项计划得到了来自得克萨斯州的民主党众议员格雷格·卡萨尔、北卡罗来纳州的瓦莱丽·福希以及加利福尼亚州的萨拉·雅各布斯的支持,方案提议对大型人工智能公司的“Token”——人工智能模型中使用的数据单位——价值或其人工智能产品所带来的营收,二者中取较高者进行征税。
如果失业率上升,税率也将随之提高。卡萨尔在一份书面声明中表示:“人工智能行业的高管们公开预测,他们的技术可能会导致数百万美国人失业,而我们的政府却对此毫无作为,未能采取任何措施来保护工作岗位和劳动者的权益。”
在俄亥俄州克利夫兰市,一家名为“普惠性基本就业”(UBE)的非营利组织正在启动一项小型试点研究,研究对象是一家交通运输公司的五名货车司机。该组织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德文·科滕表示,该计划并非从零开始创造新的工作岗位,而是对现有私营部门工作的工资进行补贴,从而使雇员和雇主都能从中受益。
科滕和他的团队希望让工人达到他们所称的“自主工资”水平——即人们不再有资格获得大多数社会福利保障的收入水平。在克利夫兰,这一数字略高于每小时27美元。该试点项目的一年成本接近50万美元,UBE将与雇主共同分担这每小时27美元的费用。目前司机们的收入约为每小时15美元,因此雇主可以借此节省开支,而工人们则能获得大幅加薪。
科滕表示,该计划并不是要取代住房补贴等其他形式的援助。但他指出,当工人以工资形式获得更多收入,而不是以孤立的福利形式获得补助时,他们可以借此积累信用记录,或许还能具备申请房屋贷款的资格,同时也能让资金持续在当地经济中流通,有助于振兴贫困社区。
这种模式甚至可能吸引到更广泛的政治支持基础。科滕说:“工作是跨越政治立场分歧的共同价值观。我认为,围绕工作来设计解决方案,能够让我们找到一种两党都能接受的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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