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胜：脱口秀只是看待世界的一种视角，却不是生活本身

当徐志胜出现在乌镇戏剧节闭幕式上，甚至被黄磊点名介绍时，脱口秀与戏剧的边界，便在水乡的闲谈里轻轻化开了。在戏剧节关于“生活如戏还是戏如生活”的小镇对话上，徐志胜一出场便“有梗”，即便如今穿的也是有品牌的衣服，可看起来依旧非常“普通”，甚至在入场时还被保安拦住，他解释说：“我是嘉宾”，保安依旧问：“票呢？”之前他也曾经讲过跟李雪琴一起被保安大哥拦过的段子，而这个桥段重现就显得很“脱口秀”。

从受害人视角抽离出来

一人一麦，把自身窘迫和日常荒诞摊开，借笑声完成自我和解，对于脱口秀演员的创作和表演逻辑，徐志胜说，“脱口秀演员一般碰到那种让人情绪很强烈的事情，会马上想到‘我得写呀’，然后会很快捋一下那件事。后来发现，其实写的时候你就已经是以另外一个视角去看待它了，视角变成了创作者，而不再是原本的‘受害人’。但当你不再以受害人视角待在这件事情里时，你才能全面客观地看待事情本身。如果你一直是一个受害人的视角，就会感觉好像所有人都是带着伤害你的动机，但当你以创作者视角看待这件事情时，你会发现每个人的动机都不是针对你，只是你恰巧处在那个交叉点上，这就很快能帮助我们把自己从这件事情中抽离出来。”

忘词下来后第一反应就是想撞墙

几乎所有舞台上的演员都会面临“忘词”的窘境，徐志胜更是深有体会，“我们有一个叫Call back（回梗）的技法，前面出现一次，后面再Call回来。我有一次前面忘了，后面硬Call，结果就是观众一点反应也没有。但我们脱口秀演员有一点很好，一旦发现观众没乐，会很自然地开启下一个话题，call back一般会用在最后，而最后这个段子大家会稍微使点劲，把情绪和语调都调动上来，但当你很大声讲完这句话，结果剧场更安静了……一旦演员在台上犯下这种错误，下来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想撞墙，太尴尬了！”

台下半年台上15分钟

台下只有一个观众的经历让徐志胜如今仍难忘记：“那时候最惨的事情就是只有一个观众，还是同一个观众，他连来了两个星期，我们所有演员都盯着他，甚至还加了微信。有时候他不来，我们还给他发信息‘今天是有事吗？’所以那个时候根本没法练互动，因为只有一个观众，而且是重复的观众。那段时间为了取悦他，你得不断换新段子，只能拼命写。后来观众多了，在台上看到他都有心理阴影，毕竟那段时间给他讲太多了。”舞台上看起来信手拈来的一个段子，其实创作周期很长，徐志胜说，“我们脱口秀的行业规则是半年写15分钟。一个台上15分钟的段子，之前2019年、2020年时需要至少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才能创作出来。台上是一种更浓缩的生活，人在台上的能量比平时要更高，现在大家的创作频率也基本上就是这样的。但如今因为之前积累的段子几乎写得差不多了，没法再写地铁或是坐飞机，甚至讲原生家庭都很难了，段子素材的范畴越来越窄，很难有新鲜的东西，老观众看我们都已经有些平淡了。这个时候就要通过互动的形式把观众先留在剧场里，我们再一起努力，再去写、去探索。把观众留在剧场里这件事情非常重要，无论戏剧还是脱口秀。”

观众和演员的关系越来越平等

现场演出如今最直观的反馈当属小红书repo（观后感），“一刷就是——避雷、失望、被谁谁谁劝退了——你会发现观众和演员的关系越来越平等，甚至可以对一个演出提出更高的要求。我们以前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现在所有脱口秀演员演出后，没有一个不去小红书搜自己repo的，把号都养出来了。”徐志胜表示，直面观众反馈这件事其实很残酷，“当你认为好的东西，观众却没有感受到的时候，你会知道这个观众你已经失去了。尤其是参加比赛时我会疯狂刷repo，特别是比得不好的时候，刷repo就成了一件挺痛苦的事。你辛辛苦苦写了很久，到网上一看，基本上没有好评，会很沮丧。但这样的方式让观众和演员之间的关系变得平等之后，对于演员来说是一件既痛苦却又幸福的事。”

幽默不是对生活的逃避

都说脱口秀是“我”的独白，戏剧则容纳“他”的人生，徐志胜说：“在生活中很多人会担心，你会不会把我写入段子，但其实我是会把现实中的我和台上的我区分开来的。这两个人虽然都是同一个人，但在不同场景下，你需要以不同的状态去生活。”在他看来，讲脱口秀是为了开心，或许有人认为只有不如意才会去创作，但幽默不是对生活的逃避，脱口秀只是看待世界的一种视角，却不是生活本身。生活不是脱口秀，而是要把脱口秀变成生活的一部分。“我们对生活最好的理解就是要幸福，要平安顺遂。”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郭佳

编辑/张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