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包被随手扔在副驾座位上。她转身对站在车旁的老公傅斯年笑了笑,指了指后排:“斯年,你坐后面去。”
话说得自然又随意。傅斯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沉了沉,目光越过她看向身边的陆景明。陆景明是她认识十几年的男闺蜜,今天刚从国外回来,夫妻俩一起来机场接他。
陆景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尴尬和客气,对傅斯年说:“斯年哥,没事,我坐后面就行,你们坐前面。”她摆摆手,拉开车门直接把陆景明按在副驾座上,理由说得理直气壮:“你刚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肯定累坏了,坐前面伸得开腿舒服点,别跟他客气。”
说完又冲着还站在原地的傅斯年催促:“好了,快上车吧,妈还等着我们回家吃饭呢。”傅斯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翻涌着她当时看不懂的情绪。他最终什么也没说,一言不发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出机场停车场,她心情很好,一边开车一边跟陆景明聊他这几年在国外的趣事。陆景明也兴致勃勃地分享,时不时被她夸张的语气逗得哈哈大笑:“乔然,你还跟以前一样,一点没变。”
车厢里全是他们的笑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后排彻底安静了下来。她偶尔从后视镜瞥一眼傅斯年,他靠在椅背上侧着头,目光沉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仿佛一座沉默的雕塑。
她以为他只是累了,或者不习惯这种熟稔的交流方式,毕竟他性格一向沉稳内敛。她还开口活跃气氛:“斯年,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开车太久累了?”他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景明似乎也察觉到气氛微妙,收敛了笑容找了个借口:“我先眯一会,倒一下时差。”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还有三个人轻微却格外清晰的呼吸声。
她心里有点不舒服,觉得傅斯年有点小题大做,不就是坐个后排吗?至于一路上都摆脸色吗?但转念一想,或许他今天在公司遇到了烦心事,应该多体谅他。这么想着,那点不快也就散了。
1个多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家门口的停车位上。她熄了火,笑着对陆景明说:“先去我家吃饭,我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陆景明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她也跟着下车,却发现傅斯年还坐在后排一动不动。她敲了敲车窗:“斯年,下车了,到家了。”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比在机场时更多了几分冷意和决绝。他推开车门下了车,没看陆景明,径直走到她面前,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惊雷在她耳边轰然炸响:“乔然,我们离婚。”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你说什么?”傅斯年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还要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我说我们离婚。”
说完他不再看她,也不看一脸错愕的陆景明,转身用钥匙打开家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她大脑宕机了足足有半分钟,直到陆景明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乔然,你没事吧?斯年哥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她猛地回过神,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她认识傅斯年5年,结婚3年,他从来不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
她踉跄着冲进屋里。傅斯年正站在玄关处换鞋,动作从容不迫。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因为急切微微发抖:“傅斯年,你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垂下眼眸,看着她紧抓着的手,再缓缓抬起目光:“意思很明确,我不想再跟你过了。”
“为什么?”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我们不是一直好好的吗?为什么要突然提离婚?”
“好好的?”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乔然,你管刚才那种情况叫好好的?”
她愣住了,脑子里瞬间闪过车里的那一幕:“就因为我让你坐了后排?就因为这么一件小事,你就要跟我离婚?”她觉得荒唐,觉得可笑,更觉得委屈。
傅斯年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在你眼里,这是小事?”他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疏离,“乔然,副驾驶那个位置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你真的不懂吗?”
她当然懂。刚谈恋爱的时候,他曾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她说:“老婆,我这车副驾驶的位置以后就是你的专属座位了,除了你谁都不能坐。”那时候她心里甜得像灌了蜜。可是陆景明不一样,他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她的家人。
她试图解释:“他刚从国外回来,我让他坐前面舒服一点,这有什么问题吗?”
“家人?”傅斯年冷笑一声,“乔然,你的家人是我,是你的丈夫,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比你的丈夫还重要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怒火,“重要到可以让我这个丈夫像个外人一样被挤到后排去?”
这是我们结婚以来,他第一次对她这么大声说话。他的愤怒如此真实汹涌,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我没有觉得他比你重要。”她的声音弱了下去,显得苍白无力。
“你有没有,你心里清楚,我也看得很清楚。”傅斯年深吸一口气,似乎不想再争辩,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冰冷的平静,“我累了,这件事我不想再吵。”
他绕过她准备往客厅走,这时她妈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愣了一下:“你们俩这是怎么了?一进门就吵架?”
她妈又看了看门口不知所措的陆景明:“小景也到了,快进来,饭马上就好了。”陆景明尴尬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阿姨,我……”
傅斯年打断了他的话,对她妈说:“我公司还有点急事要处理,今晚不在这吃饭了。”说完他拿起刚脱下的西装外套,换上鞋径直朝门口走去。
“哎,斯年!”她妈急了想去拦他,她比妈更快一步,冲过去从身后死死抱住傅斯年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傅斯年,你别走!”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走好不好?”
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但知道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她抱着他,身体因为恐惧微微颤抖。傅斯年站着没动,也没有试图推开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石像。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会心软的时候,她听到他用近乎叹息的语气轻轻说:“乔然,已经太迟了。”
他拉下她的手,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她妈总算从陆景明断断续续的解释里拼凑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叹了口气走过来拉她:“地上凉快,起来,多大点事啊,至于闹到离婚的地步吗?斯年那孩子平时挺稳重的,今天估计也是在气头上,等他气消了就好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按在沙发上,又转头招呼陆景明:“小景啊,你也别站着了,快坐,今天让你看笑话了,他们小两口闹别扭跟你没关系。”
一顿原本应该充满欢声笑语的接风宴,就在这样诡异而沉闷的气氛中开始了。她妈不停地给陆景明夹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努力找着话题:“小景啊,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啊?还走吗?”
“暂时不走了阿姨,我打算在国内发展。”
“那好啊,回来好,离家近,以后常来阿姨家吃饭。”
她像个木偶一样坐在餐桌旁,味同嚼蜡地往嘴里扒着饭,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响着傅斯年那句冰冷的“我们离婚”,心脏一阵阵抽痛。
饭后,陆景明很识趣地提出要走。她妈留他:“天都这么黑了,就在这住下吧,客房都给你收拾好了。”“不了阿姨,我还是先回酒店,改天再来看您和叔叔。”
她送他到门口,楼道的灯光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乔然,”他看着她欲言又止,“真的没事吗?”
她扯了扯嘴角,想对他笑一笑,却发现比哭还难看:“没事,你别担心,他就是那个臭脾气,过两天就好了。”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要不我去找斯年哥解释一下?”陆景明提议。
“别,”她立刻阻止了他,“你现在去找他只会火上浇油,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我不想把你再牵扯进来,这本来就是我和傅斯年之间的问题。”
那句“已经太迟了”还留在门后,而门已经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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