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央视网《今日说法》20211216期:“5·19大案”的终结 、光明网官方账号报道:4岁男童被拐,中途被喂下大量安眠药,长大后怀疑身世却记忆全无 、中国法院网:蓝树山拐卖妇女、儿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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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过那种反复纠缠的梦。
梦里的画面模模糊糊,醒过来半天也说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身体里留存的那股劲儿,却怎么都散不掉——心跳咚咚响,手心全是汗,喉咙发紧,像刚被人死死捂住过嘴,又像被逼着咽下去一口咽不下去的东西。
福建泉州的德化县,群山环抱,山路蜿蜒,村里人家的日子朴素而安静。
可就在这片安静的群山深处,住着一个叫郭建的少年,他的夜晚,一点也不安静。
十四岁,本该是最没心没肺、倒头就睡的年纪。
可郭建不是。
他躺在床上,往往要翻很久的身,才能勉强迷糊过去。
因为他心里清楚,只要一闭眼,那个梦,就在那儿等着他。
很多年了,只要一合上眼,他就会掉进同一个梦。
梦里他还是个走不稳路的小娃娃,站在一条完全陌生的街边。
街很挤,全是陌生人,说着他听不懂的口音。
他想找个人,却不知道自己该找谁。
正愣神的工夫,一只大手伸过来,捏住他的脸,把一颗苦得发涩的药丸,硬往他嘴里塞。
他拼命扭脑袋,拼命蹬腿,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嘶的气音。
四周的人像没看见似的,自顾自地走,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帮他。
这份窒息感,一直要等他猛一睁眼,才会松开。
可就是睁了眼,他也常有那么一两秒,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里——梦里那股被人捏住下巴、逼着吞药的力道,仿佛还掐在喉咙口,让他条件反射地咽了口唾沫,才彻底清醒过来。
每次惊醒,被褥都是潮的,睡衣能拧出水来。
心跳好半天才缓下来,他坐在黑漆漆的屋里,使劲儿想回忆起梦里更多的细节,却什么也抓不住——没有脸,没有地名,没有一句能记住的话,只剩那股药味和那份恐惧,赖在他的感官里,怎么都赶不走。
一开始,他只当是念书念累了做的怪梦,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这梦来得太勤,一个月能做上好几次。
白天顶着两只青黑的眼圈上课,脑子昏昏沉沉,饭也吃不香,人肉眼可见地蔫下去。
他试着跟小伙伴提过一嘴,可人家都是当笑话听:"做梦嘛,谁没做过吓人的梦?"
他只好把话咽回去。
也有大人看他气色不好,半是关心半是打趣地问他:"小郭,晚上别胡思乱想,是不是看什么吓人的东西了?"
他摇头,说不出个所以然。
少年心里渐渐攒起一堆疑问:自己从小到大,从没经历过什么遭人下药的事,电视里那些惊悚片段他也几乎不看,凭什么这种场面,会一遍又一遍地闯进自己的睡眠,固执得像个打不散的影子?
更奇怪的是,梦里的自己是个小娃娃,站在一条陌生的街上——他这辈子根本没去过那样的地方,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精彩的场景?
他到底还是憋不住了,挑了个晚上,鼓起勇气,把梦里的遭遇讲给养自己的父母听。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讲了场梦,父母却像被人踩了尾巴。
没等他说完,父亲的脸唰地沉了下来,粗声粗气地呵斥他"别胡说";站在一旁的母亲,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慌忙打断他,不让他再往下讲半句。
少年愣住了。
就一场梦而已。
大人顶多宽慰两句"别瞎想,白天累的",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这个家藏了十三年的秘密,正隔着这场噩梦,一点一点地往外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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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里格格不入的少年
郭建的家,在福建省泉州市德化县一处山坳里,家里除了他,还有妹妹和弟弟。
外人眼里,这是儿女齐全的一户农家,日子虽然紧巴,倒也齐整,谁见了都要夸一句"好福气"。
可只有常年待在屋里的郭建知道,自己在这个家,始终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那层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却无时无刻不在。
妹妹想要新裙子、小玩具,拽着大人的衣角撒几句娇,父母大多咬咬牙也就买了,嘴里还会念叨一句"就这一个闺女,宠着点应该的"。
弟弟想要零花钱买零嘴,开口基本不会落空,父亲顺手就把皱巴巴的票子塞过去。
轮到郭建,偶尔也提点小要求,十有八九换来一句"家里条件不好,你要体谅家里的难处"。
逢年过节添新衣,弟弟妹妹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到郭建这儿,多半是亲戚家孩子穿旧了替换下来的。
那衣裳未必破,可袖口磨得发亮,颜色也旧,一上身就透着一股"将就"。
饭桌上难得有点荤腥,大人总会先夹给年纪小的两个。
郭建默默扒着饭,很少分到那份优待。
他倒也不是馋那一口肉,就是那种"你排最后"的滋味,一遍一遍地在他心里腌着。
年纪还小的时候,郭建找不到别的解释。
他翻来覆去地想过很多回:是不是自己性子闷,嘴不甜,不够讨人喜欢?是不是自己不够懂事,才讨不到同样的好?
于是他拼命地收敛自己。
不开口要东西,不给家里添麻烦,农活抢着干,放学回来喂鸡、劈柴、扫院子,能想到的都做一遍,盼着靠听话,能换来一点温情。
可这点小心翼翼,始终抹不平那份疏离。
父母待他,总带着一种客气又生分的意思。
日常交流多是交代干活、叮嘱省钱,很少有亲昵的玩笑,更没有弟弟妹妹身上那种抱一抱、哄一哄的场面。
他摔了跤,父母会问一句"摔哪了",却不会蹲下来帮他拍拍土;他考了好成绩,父母会"嗯"一声,却不会像夸妹妹那样,逢人就炫耀半天。
更要紧的是,郭建总觉得自己脑子里空落落的。他记性特别差,小时候很多事都想不起来。
别的小孩能眉飞色舞地念叨三四岁时的趣事,他连自己几岁上的学、在哪儿上的学都记得含糊,家里大人提起他小时候,也总是含混带过,好像那些年头没什么好讲的。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能归咎于自己天生脑子笨、记性差。
他从来不敢往深处想——一个记不清自己童年的孩子,背后往往藏着一段连他自己都不愿被想起的过往。
还有一点,他心里憋着一直没跟人说过——在这个家里,挨打挨得最多的,也是他。
弟弟妹妹犯了错,大人多半说两句就完;轮到他,责骂和棍棒往往来得又快又重。
他一度以为是家里规矩严,对自己要求高,可偏偏这份"严",从不落在弟弟妹妹身上。
他隐约觉着不对劲,却讲不出个所以然。
只知道自己在这个家,像个外人一样活着——挨最狠的打,干最重的活,享最少的优待。
可他始终想不通的是:既然嫌他,又为什么要养他?既然养了他,又为什么这么待他?
这个疑问,像一道没有答案的算术题,卡在他心里很多年。
村里的孩子爱扎堆玩,一放暑假就满山遍野地疯跑。
郭建也在其中,可他总觉得,自己跟别家孩子不太一样。
别家孩子闯了祸,被父母拎回去劈头盖脸一顿骂,骂完也就过去了;他闯了祸,父母却很少劈头盖脸,只是用一种说不上来的、带着距离的眼神看他,好像他不是自家的娃,只是一个暂时寄住在这里的客人。
有回他实在好奇,偷偷问过奶奶:"我小时候在哪儿长大的?"
奶奶愣了一下,含含糊糊说:"就在村里啊,还能在哪儿。"
然后就不肯再多说一个字了。
郭建再追问,奶奶就摆摆手,让他别瞎打听。
这份"格格不入",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少年时代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不致命,可时时能感觉到;拔不掉,也只能由着它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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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挥之不去的午夜噩梦
十四岁前后,那场诡异的噩梦,彻底缠上了郭建。
以前那梦来得还不算勤,隔三差五才登门一次。
可那阵子,他像跟郭建较上了劲,几乎夜夜报到。
入睡之后,梦境像被人设了循环播放:一个看不清轮廓的黑影按住他,把苦药丸往他嘴里灌;他拼了命地扭、拼了命地喊,却怎么也挣不脱;然后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往下坠,再猛地惊醒。
每次醒来的那几秒钟最难受。
浑身被冷汗泡透,心脏擂鼓似地狂跳,喉咙里还残留着那种说不出的苦涩感,仿佛真的刚被人喂过药。
他坐起来,大口喘气,环顾四周——屋里黑漆漆的,弟弟妹妹睡得正香,一切如常。
可那份恐惧,没有因为"一切如常"就散去。
夜里,他时常躺着不敢睡。
明知道那梦就在那儿等着,却躲不开。
有一次,他迷迷糊糊又掉进那个梦里,这回他试着看清那只喂药的手——可那只手没有脸,他越是想看,越是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那枚药丸的苦涩,真真切切地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醒过来,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忽然没来由地想:要是这梦是真的呢?要是真有个小孩,被人这么喂过药呢?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又压下去。
小孩子哪会遭这种事?肯定是自己吓自己。
可他越是这样想,那梦就来得越勤,仿佛冥顽不化地,要跟他把这场官司打到底。
短短几个月,少年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变差。
眼下挂着两圈青黑,上课老走神,老师点名喊他起来回答问题,他常常愣半天才反应过来,惹得同学窃窃私语。
吃饭也提不起胃口,人越来越瘦。
他心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实在憋不住,挑了个晚上,把梦里的遭遇磕磕巴巴地讲给了父母。
屋里灯昏昏的,电视机里播着什么,谁也没心思看。
少年的话还没说完,父亲的眉头就拧紧了,声调一下子拔高,呵斥他"别满嘴胡言乱语,大晚上的说这些晦气话"。
母亲站在一旁,脸上的血色几乎在同一秒褪干净。
她慌忙上前打圆场,让郭建别说了,"小孩子家家,做点噩梦有什么好讲的",又反复叮嘱他,以后别再提这事。
少年睁大眼睛,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两个人。
如果只是一场荒唐梦,大人随口安慰两句、叫他别乱想,也就过去了。
可眼下这个反应,实在太反常了——像是被人踩了痛脚,又像是做贼心虚。
他长到十几岁,从没见过父母因为一句话紧张成这样。
他试着追问:为什么自己总做这样的梦?
可父母像约好了似的,一句都不肯接。
父亲把头一扭,催他赶紧睡觉;母亲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匆匆把话题掐断。
从那天起,只要郭建敢提半个"梦"字,就会撞上一堵训斥的墙。
家里仿佛立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这个梦,不许讲,不许问,不许想。
郭建不是个没心眼的孩子。
父亲那句"别胡说",与其说是气他乱讲,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掩饰——越是急着堵他的嘴,越说明这话戳中了什么。
母亲那张白得没有血色的脸,更是让他心里发毛:一场梦而已,至于吓成这样吗?
他甚至偷偷观察过。
有一回,他故意在饭桌上又提了一句"我昨晚又梦见了",话没说完,父亲手里的筷子就"啪"地拍在桌上,母亲赶紧岔开话题。
那一瞬间,他看见父亲眼底掠过一丝慌乱——那种被人窥破心事、又强行压住的表情,他见过,却从没在家里人脸上见过。
他后来也试探着,悄悄问过母亲一回:"我是不是在别的地方长大的?"
母亲手里择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飘忽,含糊其辞:"瞎说什么,你不就在这儿长大的。"
然后就不肯再多讲了。
少年心里的疑云越积越厚。
他不敢再在父母面前提这个梦,可夜一深,那场下药的噩梦照旧准时上门,一趟都不落。
潜意识里的恐惧,从来不是几句呵斥能压得下去的。
他隐隐觉得,这梦背后藏着他不该知道的事。而知道这事的人,正讳莫如深地守在秘密门口,一副谁也别想撬开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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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常缝隙里的异样细节
从那天起,郭建开始下意识地留意家里的犄角旮旯。
很多从前被他忽略的碎片,像退潮后搁在沙滩上的贝壳,一个个露了出来。
村里人闲聊,偶尔会有人顺嘴感慨:"郭建这娃,跟父母咋半点都不像?"
话一出口,气氛就会微妙地一滞,郭家父母脸上总会飞快地划过一丝不自然,紧接着就把话头岔开,不让人在这上面多待一分钟。
家里长辈唠嗑,只要郭建推门进屋,屋里的话音就会齐刷刷地刹住。
所有人都换上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有人没话找话地岔开,装作什么都没聊。
再往前数,弟弟妹妹从小到大的照片装满了好几本相册,从满月照到毕业照,整整齐齐,压在柜子最上面一层。
轮到郭建,能翻出来的童年相片少得可怜,几乎找不到他小时候的模样。
他问过一回,父母含糊说"那时候没舍得拍",也就搪塞过去了。
还有一件事,像根钉子钉在他心里——他初中还没读完,父母就跟他提过好几回:"念书念不出什么名堂,早点出去打工,帮衬帮衬家里,比啥都强。"
郭建不是不委屈:同样是家里的孩子,弟弟妹妹还好端端坐在教室里,怎么偏偏是自己,要早早踏进社会讨生活?
他试着分辨两句,换来的却是"你是老大,不指望你指望谁"。
他甚至偷偷想过:是不是因为自己记性差、脑子笨,父母才觉得他念不出名堂?
可他明明能背下修车厂里每种螺丝的型号,能记得师傅讲过的每一道工序——他记性好不好,全看那事值不值得他记。
这些细碎的疑点,堆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少年心口。
他没有证据,也不敢直接当面质问父母。
他只能一遍遍回想那些反复的噩梦,再回想父母提起噩梦时那种又惊又怒的样子,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日子就在这种拧巴里往前挪。
初中一毕业,郭建果然被安排进了当地一家修车厂当学徒。
每天一身油污,钻车底、拧螺丝、倒机油,工钱不多,大头还要交给家里补贴家用,只给自己留一点吃饭的钱。
他倒也没抱怨,能有个手艺傍身,总比在家闲待着强。
车间里师傅们喊他小郭,工友们跟他处得也不错,日子过得忙碌而平常。
白天累得够呛,可一到晚上,那场噩梦还是准时来报到。
有一回,他干完活趴在车间角落的旧沙发上眯了一会儿,居然又梦见了那个场景——有人在按着他喂药,他拼命喊,嗓子却像堵了棉花。
他"腾"地坐起来,把旁边正修车的师傅吓了一跳,直问他是不是中暑了。
他摆摆手说没事,心里却清楚,那梦是黏上他了,甩都甩不掉。
可谁也没想到,2021年7月,一件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事,会把这摊平静彻底捅破。
那天,福建泉州德化县的民警,在一家修车厂做日常巡检。
修车厂里有个当学徒的年轻人,自称郭建,是本地人,一口闽南话讲得地道,跟厂里上上下下都熟络得很,怎么看都是本地长大的孩子。
可民警例行核对身份信息时,一看他身份证,就觉出不对劲——身份证登记籍贯写的是广西河池,跟眼前这个操着一口本地腔、长年在闽地讨生活的小伙子,哪哪儿都对不上号。
再一核对年龄,更蹊跷了。
按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郭建今年才14岁,可眼前这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怎么看都不像十四。
身份证上的籍贯、年龄,跟这个活生生站在眼前的人,处处都是破绽。
民警心里的弦一下子就绷紧了。
身份证登记信息异常、年龄对不上、本地口音搭配外地籍贯——这几条叠在一起,不像单纯的户籍差错,倒像藏着什么。
办案人员没有声张,顺着这条线一路查下去,找到了郭建的父亲。
面对民警,郭建父亲没怎么抵赖。他很快就承认:郭建不是他亲生的,是十三年前,从一个叫郭双进的人手里,花了四万五千块钱买来的。
"郭双进"这三个字,办案民警并不陌生——那是"5·19"特大系列拐卖儿童案里的涉案人员之一。
一条被埋了十多年的线,就这么露了出来。
民警随即找到正在修车厂当学徒的郭建,很郑重地告诉他:我们可以帮你查查亲生父母的下落,不过需要先采你的血。
郭建当时一脸惊异。
他没想到,自己那点模糊的怀疑,竟然有警察亲自来印证。
民警没有多解释,只跟他说,采完血,回去等结果。
郭建稀里糊涂地配合着抽了血,又稀里糊涂地走回车间。
那几天,他心里乱得厉害,既盼着结果,又怕结果——盼的是自己终于能弄清楚是谁,怕的是万一查出来,自己这十几年,到底算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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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那一晚,父母的脸彻底白了
采血之前,郭建把警察的话,原原本本地带回了家。
他没有多想这句话的分量,甚至还有点心存侥幸——也许是自己想多了,警察只是例行公事问一问。
他进屋,当着全家人的面,把民警说"能帮你找亲生父母、要采血做比对"的事,讲了出来。
他本意是问问家人,这事儿该怎么应。
可郭家父母的反应,让整间屋子都静了下来。
一向话多、嗓门大的父亲,罕见地沉默了,闷着头抽了很久的烟,半天没说一个字。
母亲站在旁边,脸一阵白一阵红,嘴唇动了动,却挤不出一句囫囵话。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紧接着,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了口。
父亲让他"别听外面乱讲",母亲让他"别跟着警察瞎掺和",话赶话,句句都带着一股慌乱的气。
正是这份"强烈得过了头"的态度,让郭建心头那团一直模糊的疑云愈发清晰,心底冒出一个强烈猜想:自己或许根本就不是郭家亲生的。
这个猜想一旦冒出来,很多从前想不通的事,就都有了可以解释的方向:那份客气与生分,那些空白的童年照片,那句"跟父母不像"的闲话,还有一提起噩梦,父母又惊又怒的样子。
所有的碎片,第一次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他坐在那儿,忽然觉得这个住了十几年的家,从来没有这么陌生过。
屋还是那间屋,人还是那些人,可中间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变了味道。
郭建很想张口问一句"到底怎么回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得分明——父亲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火星烫了手才回过神来掐掉;母亲低头抠着衣角,不敢看他。
那种心虚和慌乱,是装不出来的。他问,恐怕也问不出半个字的实话。
一家人各怀心事,谁也没睡好。
那几天,郭家的气氛怪得反常。
父亲不再像从前那样吆五喝六地催他干活,见了他,目光总是躲闪;母亲也少了平日的啰嗦,做饭时常常走神,把盐当成糖放。
家里少有人说话,连电视机的声音都调得比平时低。
好像每个人都揣着同一个秘密,谁也不肯先开口,可谁心里都明白——那层窗户纸,就要捅破了。
郭建心里也不是没有动摇过。
他曾闪过一个念头:要不,干脆当这事没发生过,就跟以前一样过?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了。
他从不是个能装糊涂的人,况且那场梦,已经清清楚楚地告诉他,有些事,装不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过往种种回想一遍。
郭建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又浮现出无数次深夜惊醒的感受。那些藏在梦里的恐惧碎片,和自己积攒多年的种种怀疑,在脑海里交织到了一块。
他忽然有点懂了。
也许那不是瞎编的梦,而是某段真实发生过的事,被藏在了记忆最底层。它没有消失,只是睡着了;隔了十几年,又借着一个个夜晚,固执地冒出来,想告诉他点什么。
可他想不通的太多了:如果自己不是郭家生的,那自己到底是谁?家在哪儿?那场梦里的药,又是谁喂的,为什么喂?亲生父母如今在哪儿,还记不记得有他这么个人,有没有找过他?
这些问题,像一堆没拆开的信封,整整齐齐地码在他心口,一封都动不得。
他不敢去问父母,也没法去问别人,只能一个人憋着。
他试着不去想,把心思全扑在修车厂那堆螺丝和机油上,可一闲下来,那些念头就跟水草似的,缠着他往上冒。
他甚至开始害怕回家——回到那个空气都变得陌生的家,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母,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
那几天,他几乎夜夜失眠。梦里那口药味,仿佛比从前更浓了,醒来时嘴里发苦,心口发闷。
他隐隐觉得,这场梦、这个家、这个身世,全都绞在一起,只等一个出口,就要一股脑地涌出来。
白天在修车厂干活,他也时常走神。
师傅喊他递扳手,他递成钳子;拧螺丝拧到一半,忽然就发起愣来。
工友笑他是不是丢了魂,他也不解释,只闷声接着干。
他不敢把心里的盘算说出去——万一结果是场空,他连这点念想都没了。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辗转反侧的这个当口,一组跨越千里的血样,正在某个数据库里静静地比对。那些他不敢问、也问不出口的答案,正等着一个机会,被原原本本地摊到所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