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1879年春天，19岁去世的同治皇帝在棺材里停了将近五年，终于被抬进清东陵双山峪的墓穴。
清东陵五座帝陵，他这座是唯一没有石像生、神路也不接主陵的。
一个当了十三年皇帝的人，死后连祖制规定的排场都凑不齐。
到底是谁在省这笔钱，省下来的银子又去了哪里？
同治帝载淳1856年出生，是咸丰帝唯一的儿子。
1861年咸丰死在热河避暑山庄，6岁的载淳被抱上龙椅，年号同治。
一个六岁的孩子能做什么主？
朝政从此落在慈安、慈禧两宫太后手里，垂帘听政这个词就是从这时候来的。
同治在宫中长大，读书由翁同龢等大臣负责。
翁同龢的日记里记过不少这孩子读书的细节，有时不上心，有时也聪明伶俐。
真正让母子关系恶化的，是慈禧对儿子管得太紧，大事小事都要过问。
同治想做什么，先得看慈禧答不答应。
1873年，18岁的同治亲政，慈禧名义上撤了帘子。
但朝中大事仍然要向太后请示，同治的亲政走的是过场。
他亲政后想干的第一件大事，是重修圆明园。
表面上说让慈禧搬过去住，实际上是把她支远一点，少插手朝政。
一算花费，几千万两白银，国库拿不出来。
大臣们轮番上折子反对，恭亲王奕訢带头拦。
同治气得革了奕訢的爵位，结果群臣群起抗议，只好收回成命。
修园子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同治的处境就是这样：想做事做不成，想用的人保不住，想赶走的人也赶不走。
1874年底，同治染上天花。
清宫医案逐日记录了他的病情，从发病到恶化只用了几十天。
1875年1月12日，同治在养心殿咽气，年19岁。
清朝入关后十个皇帝，他寿命最短，也是唯一没有留下子嗣的。
皇帝死了没有儿子，皇位怎么传？
慈禧选了咸丰的另一个侄子、自己妹妹的儿子载湉继位，就是后来的光绪帝。
载湉当时只有4岁。
这个选择本身就是一桩政治算计：孩子越小，越好控制。
同治的皇后阿鲁特氏在丈夫死后75天也去世了。
官方说法是悲伤过度，民间一直有慈禧逼死她的传言。
真相至今没有定论，但有一件事确定：两场皇家丧事撞到一块，花钱如流水。
按清朝祖制，皇帝一登基就该选万年吉地，开工修陵。
同治在位十三年，始终没有选址建陵。
十三年里，这件事压根没到过他手上。
他死后慈禧赶紧安排人选址，恭亲王奕訢、醇亲王奕譞、荣禄、翁同龢带着风水官跑遍清东陵和清西陵，1875年3月定下东陵双山峪，取名惠陵，同年8月正式开工。
惠陵最初的设计方案完全照祖制来，五对石像生排在神道两侧，神路连接顺治帝的孝陵，彰显血脉传承。
图纸呈给两宫太后，已经批准。
可一个多月后，慈禧和慈安突然下旨：石像生撤了，神路也取消。
君无戏言，皇家规制说改就改，清朝历史上相当少见。
后来有人替同治找补，说他在位时间短、没有子嗣，不配享完整规制。
这个说法经不起推敲。
他父亲咸丰在位11年，定陵照样有石像生。
清朝也没有哪条规矩把石像生跟皇帝的寿命和后代挂钩。
裁撤石像生和神路，原因就一个：国库没钱了。
光绪元年的清廷，财政烂到了什么程度？
太平天国运动打了十四年，江南最富庶的地区打成焦土，国库银子见底。
第二次鸦片战争赔了英法一大笔款子，圆明园被烧成废墟。
洋务运动刚起步，江南制造总局、轮船招商局、第一批留美幼童，桩桩要钱。
左宗棠正筹备收复新疆，军费一天都等不了。
与此同时，慈安和慈禧自己的陵寝已经开工两年，正是烧钱最猛的阶段。
两场帝后丧事同时办，停灵、治丧、陪葬品，银子像水一样往外淌。
档案里记了一笔账：仅取消连接孝陵的那段神路，就省下白银20万两。
加上石像生的石料开采、运输、雕刻、工匠工钱，总共省下数十万两。
对国库已经掏不出多余银子的清廷，这笔钱不是小数目。
慈禧还找了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康熙的景陵最初没设石像生，雍正的泰陵也一样，道光的慕陵也没接主陵神路。
祖宗开了先例，她照着办，别人挑不出毛病。
惠陵修了三年，1878年9月完工，总花费435.9万两白银。
单看用料不算差，铜铁木做梁柱，质地坚硬，号称铜梁铁柱，在晚清帝陵里质量属于上乘。
用料扎实，排场缩水，这种组合放在整个清东陵里格外扎眼。
1879年3月，同治和皇后阿鲁特氏一起入葬惠陵地宫。
从去世到下葬将近五年。
按清朝惯例，皇帝死后数月即可安葬，拖这么久的，同治是独一份。
慈禧一边压缩儿子的丧葬开支，一边给自己修陵。
她那座定东陵，用料和装饰规格远超惠陵，殿内的贴金彩画、丹陛石雕都是最高配置。
后来嫌不够好，还推倒重建过一次。
同一个时代，同一座陵区，皇帝的陵砍了石像生和神路，太后的陵贴满了金。
同治活了19年，6岁登基，亲政不到两年，想修园子修不成，想摆脱母亲做不到，死后等了将近五年才入土，墓里还缺了清朝皇帝标配的石像生。
他这辈子真正能自己做主的事，恐怕一件都数不出来。
慈禧从同治登基那天起到1908年自己咽气，实际掌控这个帝国将近半个世纪。
同治的惠陵缺了石像生，清东陵五座帝陵里独此一家。
一个连儿子丧葬排场都省着的太后，三十年后花更多的银子给自己修陵，这笔账到底算到了谁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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