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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厦门远华大案——查缉赖昌星走私犯罪集团纪实》,中国海关出版社 2.《赖昌星,在审判中远去》,《环球人物》2012年第14期 3.《赖昌星前妻家的10载兴衰》,《人民文摘》2009年第11期
纸醉金迷的红楼,曾经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厦门最具传奇色彩的一处所在。
七层小楼,红瓦红墙,外人只当它是远华集团的门面,只有进去过的人才晓得,那里面藏着一座用金钱和欲望堆起来的迷宫。
多少宴席在这里摆开,多少交易在这里谈成,多少人的前途和名声,也在这里一夜之间换了颜色。
这座楼的主人赖昌星,是那十年里厦门最风光的人物。
一个晋江农村出来的穷小子,小学只念了三年,硬是凭着胆子大、脑子活,在短短几年里盖起了庞大的商业帝国,成了远近闻名的"赖总"。
他发达以后,身边从不缺女人。红楼里夜夜笙歌,来来往往的莺莺燕燕数都数不清,有贪他钱的,有攀他势的,有逢场作戏的,真正能走到他心里去的,几乎没有。
可赖昌星自己后来跟人说起过,这一辈子身边女人再多,真正动了真心、放进心里的,从头到尾只有两个。
一个是陪他吃过苦的原配妻子曾明娜,从穷日子一路熬到富日子,替他生儿育女,替他守住家业。
另一个,是后来出现在他生命里的女子,姓蔡,据他自己讲,这个女人比原配更懂他,更能说到他心坎里去。
外面的人听到这番话,免不了要琢磨:能让赖昌星亲口说出"超过原配"的女人,究竟什么来头?
大难来临的时候,这两个被他放在心上的女人,又各自落到了什么田地?
荣华富贵转眼成空,惊天大案一朝败露,赖昌星仓皇出逃,漂泊海外十二年。
他走之后,这两个女人的命运被彻底撕开,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再也没有回过头。她们的故事,还得从头慢慢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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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草根起家,原配陪他熬过最苦的岁月】
赖昌星的出身,算不上体面。1958年,他出生在福建晋江青阳镇烧厝村,家里兄弟姐妹八个,他排行老七。
那时候赖家穷得叮当响,一家老小挤在祖屋的三间房里,吃饭都成问题。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赖昌星从小就没闲着,卖过油条、卖过冰棒、卖过水果,还走街串巷收过破烂。
九岁才进学堂,念到小学三年级就辍了学,回家种地,跟着哥哥去部队挖水井,又到泉州城里挖防空洞,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
穷归穷,这小子打小就有经济头脑。村里人后来回忆,赖昌星念书那会儿就知道从果农手里进水果,再蹲在公路边卖给过路人,赚中间的差价。
长大后,他跟五个村民凑钱,一人出几百块,办了个小小的汽车配件厂,几个人既当老板又当工人。
干了两年,他又单起炉灶,开了纺织机械厂,赶上了来料加工的好时候,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往后几年,印刷厂、雨伞厂一家家办起来,他兜里有了第一笔像样的积蓄。
也就是在这前后,他认识了后来的结发妻子曾明娜。
曾明娜是隔壁莲屿村人,1964年出生,比赖昌星小六岁,小名叫"美好",村里人习惯喊她"阿好"。
她家里条件比赖家强,父亲曾传章靠一台脚踏机床做汽车配件起家,把一家老小从泥瓦房搬进了贴瓷片、修鱼池的大院子。
曾明娜念过书,比赖昌星文化高,人也精明能干。
说起来,这门亲事起初并不顺当。曾传章托人打听过赖昌星的底细,村里人都说这小子胆子太大、做事不踏实,老两口一开始是不同意的。
可年轻人看对眼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曾明娜偷偷跟赖昌星交往,没多久就怀了孕。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农村,未婚先孕是天大的事,曾家老两口没了辙,只好点头。
那年曾明娜还不满十八岁,够不上法定婚龄,两人就没领结婚证,按乡下的规矩摆了酒席,算是成了亲。
这一过,就是十几年,直到后来才补办了手续。
婚后的日子,开头并不风光。赖昌星做生意一直是起起落落,跑过供销,做过汽配,摆过地摊,还开过鱼丸店,有时候赔得血本无归。
岳父曾传章前后借给他不少钱,眼看这女婿是个无底洞,气得一度断了接济。
最难的时候,是曾明娜陪着他一间间作坊熬过来的。
她文化不高,可脑子灵光,账目算得清清楚楚,赖昌星在前面冲,她就在后面把家把账管得服服帖帖。
转机出现在上世纪八十年代。那阵子沿海一带走私风潮渐起,赖昌星瞅准了门道,靠倒卖进口布料赚到了第一桶大钱,几年工夫,身家就翻了又翻。
腰包鼓起来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每个月给岳父家甩下一笔数目不小的零花钱,把曾家老老小小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1991年,赖昌星拖家带口移居香港,拿到了香港居民身份,还注册了一家公司,名字就用曾明娜的小名,叫"美好"公司。
他把计算器、打火机、电子表这些紧俏货从香港倒腾到内地,赚得盆满钵满。
1994年,他以港商的身份回到厦门,成立了远华电子有限公司,几年后发展成赫赫有名的远华集团。
到这时候,赖昌星算是真正发了。曾明娜也水涨船高,成了远华集团的核心人物,执掌公司的财务大权,两个弟弟曾明育、曾明铁也被安排进集团当了董事。
风光的时候,曾家在莲屿村那是响当当的门面,村里人见了曾传章,都要客气地喊一声"赖总丈人"。
可女人心里有数。赖昌星的钱越赚越多,回家的时间却越来越晚,身边传来的风声也越来越多。
那些莺莺燕燕的名字,断断续续灌进曾明娜的耳朵里。
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忍了。一来,两个孩子都大了,家不能散;二来,两个弟弟都在集团里吃饭,一旦翻脸,娘家人全得跟着遭殃。
她咬着牙,把委屈咽进肚子里,在赖昌星面前依旧是那个沉稳干练的赖家女主人。
在赖昌星的心里,曾明娜的分量从来都在。
那是陪他从泥地里爬出来的女人,是替他扛过后半辈子的女人,是三个孩子的娘。
可男人一旦站到了高处,眼前的花花世界一开,那份共苦的情分,就慢慢被冲淡了。
他开始觉得,身边缺一个不一样的人。
【二】【红楼崛起,第二位女子走进他的世界】
1996年,厦门湖里区光华路2号,一栋七层小楼拔地而起。
红顶、红瓦、红墙,闽南人讲究红色讨吉利,这栋楼因此得名"红楼"。
外人不知道的是,这栋耗资七千多万的小楼,是赖昌星专门为自己和那些"用得着的人"盖的安乐窝。
里面餐厅、桑拿房、卡拉OK厅、总统套房一应俱全,法国空运来的红酒、古巴手卷的雪茄、墙上挂着的名家字画,处处透着奢靡。
红楼一落成,就成了厦门最热闹的所在。官员、商人、各色体面人进进出出,在这里吃饭、洗澡、谈事、称兄道弟。
赖昌星坐在红楼里,像坐镇一方的王,享受着众人的奉承。
他身边的女人也跟着换了一茬又一茬,有主动贴上来的,有别人送过来的,有逢场作戏的,流水席一样,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可这些女人,没有一个能在他心里留下痕迹。
赖昌星自己后来跟人感叹,那些年他见过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可多半是冲着他的钱来的。
他拿钱买她们的欢心,她们拿笑脸换他的钞票,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直到他遇上那个姓蔡的女人。
蔡玲玲,1968年生人,福建石狮人。
家里条件一般,初中毕业就出来讨生活,先是在百货商店当售货员,后来去了当地一家旅行社做服务员,接接电话、打扫卫生、卖点土特产,一个月挣几百块钱,日子过得安稳也平淡。
九十年代初的石狮,正是沿海生意最热闹的时候,赖昌星经常跑石狮谈买卖,就住在蔡玲玲打工的那家旅行社。
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赖昌星出手大方,头一回就送了蔡玲玲一块进口电子表。
那时候几百块的月薪,一块电子表算是稀罕物件。
小姑娘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被这个能说会道、浑身透着"大哥范儿"的男人迷住了。
1991年,她干脆辞了旅行社的活儿,到赖昌星开的电器店上班,两个人很快就住到了一起。
蔡玲玲跟曾明娜是两种人。曾明娜精明强势,是能跟赖昌星并肩打天下的女当家;蔡玲玲则乖巧温顺,不争不抢,死心塌地跟着他。
据赖昌星的大哥赖水强后来跟人讲,这个蔡姓女子"挺聪明,又极乖巧,不争名分,死心塌地跟随赖昌星"。
这话说得中肯。她从来不跟赖昌星要名分,不掺和生意上的事,不碰公司的账,安安静静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1997年,蔡玲玲生下一个男孩,取名赖文东。有了儿子,赖昌星对这段感情愈发上心。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那一年,曾明娜在赖昌星的包里翻出一张婴儿照片,女人的直觉让她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她逼问赖昌星,赖昌星也没瞒,承认了外面有人,还有个孩子。
曾明娜气得要离婚。可两边老人轮番来劝:都这把年纪了,孩子也大了,你两个弟弟还在集团里当差,离了婚这偌大的家业怎么办?
曾明娜思来想去,咽下了这口气。她逼着赖昌星补办了结婚证,又跟他约法三章:蔡玲玲不许公开露面,不许进赖家的门,生不见面,死不同穴。赖昌星一一答应。
从那以后,蔡玲玲就成了一段见不得光的关系。
她不能以"赖太太"的身份出现在人前,不能跟着赖昌星出席任何场合,连一起出门都要避着人。
她在厦门有自己的住处,赖昌星隔三差五去看她,给她钱花,给她房子住,却给不了她一个名分。
可恰恰是这样一个不争不抢的女人,在赖昌星心里的位置越来越重。
他后来在加拿大接受聆讯的时候,亲口承认与蔡玲玲有感情关系;在别的时候,他也曾跟人说起,这个女人比曾明娜更懂他。
这话传到外面,不少人觉得意外。论功劳,曾明娜陪他打天下、掌财权、生儿育女;论付出,蔡玲玲无名无分跟了他这么多年。
可在赖昌星心里,曾明娜是恩情,是责任,是割舍不断的亲情;蔡玲玲才是那个能让他卸下防备、说说心里话的人。
一边是共苦半生的结发妻子,一边是贴心贴肺的红颜知己,赖昌星在两个女人之间周旋,日子看似风平浪静。可大厦底下的裂缝,早就一天天在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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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风起云涌,大厦将倾】
赖昌星的生意,从来不是正经生意。远华集团从成立那天起,干的就是走私的勾当。
起初是倒腾电脑芯片,后来胃口越来越大,成品油、植物油、香烟、汽车、化工原料、纺织原料,什么都敢碰。
1996年到1999年案发,远华集团走私货物的总值高达530亿元,偷逃税款300亿元。
平均每三天,就有一艘万吨油轮在赖昌星的指挥下靠泊厦门卸油;走私进来的香烟,一度占到了国内市场的一半。
这么大动静,光靠胆子是不够的。赖昌星最清楚,要干成事,就得有人罩着。
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不怕当官的,就怕当官的没爱好。
爱钱的送钱,爱色的送女人,爱玩的送赌资,爱面子的送排场。
几年下来,他织起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上到部门领导,下到海关一线,从厦门海关到公安系统,前前后后拉下了六十多名国家工作人员。
厦门海关160多人涉案,占当时全关人数的百分之十三。那时候在厦门海关,赖昌星有个外号,叫"地下关长"。
1999年,风向变了。那年4月,一封长达74页的举报信摆上了案头,信里把赖昌星的走私勾当揭了个底朝天。
4月20日,中央作出批示,成立专案组,代号"4·20"。办案人员悄悄进驻厦门,查账、取证、布控,一切都瞒着赖昌星的耳目。
可赖昌星的消息灵通得很。8月10日晚上,抓捕的命令已经下达,厦门警方大批人马扑向各个据点,却扑了个空——赖昌星提前得到了风声,跑了。
据后来归案的福建省公安厅原副厅长庄如顺交代,赖昌星出逃前专门问过他,是从福建走还是从广东走。
庄如顺告诉他,福建这边已经有布置,海路都控制了,要走就从广东走海线。
赖昌星心领神会,第二天一早,在贴身人员的护送下离开厦门,经漳州一路南下,到了深圳,又通过关系偷渡到香港。
几天之后,他带着妻子曾明娜和三个子女,登上了飞往加拿大温哥华的航班。跟在他身后的,还有蔡玲玲和她年幼的儿子。
这座曾经不可一世的走私帝国,从巅峰到崩塌,只用了一个夏天。
赖昌星走后,远华集团被查封,资产被没收,红楼被贴上封条,曾经门庭若市的远华大厦人去楼空。
赖家、曾家的一众亲眷,有的被抓,有的逃亡,有的在监狱里度过了余生。
而赖昌星自己,带着两个女人和一群孩子,踏上了长达十二年的流亡之路。
他不知道的是,从踏上温哥华土地的那一刻起,他身边这两个女人的人生,已经被推向了完全不同的轨道。
【四】【仓皇出逃,两个女人被留在身后】
温哥华的秋天,比厦门冷得多。
赖昌星一家初到加拿大时,兜里还揣着不少钱。
他在温哥华西57街斥资130多万加元,将近八百万人民币,买下一幢带花园的上千平方米豪宅,一家人总算有了落脚的地方。
可豪宅再大,也填不满心里的窟窿。赖昌星每天关在屋里,不敢出门,不敢张扬,只能靠打电话打听国内的动静。
曾明娜则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垂泪,怀念厦门的家,怀念从前呼风唤雨的日子,也怀念那些再也回不去的风光。
更让曾明娜堵心的是,蔡玲玲也来了加拿大。
曾经在厦门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个女人,如今挤在异国他乡同一片屋檐下,一个带着三个孩子,一个抱着两岁的幼子,抬头不见低头见。
曾明娜的冷脸,蔡玲玲的沉默,赖昌星夹在中间,两头安抚,两头不是人。
后来实在闹得不可开交,赖昌星只好把蔡玲玲母子送到加拿大另一座城市卡尔加里,另租房子安顿下来。
每周的几天,他去看曾明娜这边的家,剩下几天,去看蔡玲玲那边的母子。
日子就在这种古怪的平静里过了一年多。
2000年11月23日晚上,赖昌星在尼亚加拉瀑布城附近被加拿大警方拘捕,理由是逾期居留,违反移民法。
几乎同一时间,曾明娜在家里被便衣带走,关进了贝那比女子监狱。
那一夜,三个孩子守在家里,抱在一起哭了一整晚。
他们不知道妈妈去了哪里,只知道第二天醒来,家里只剩下方便面。
三兄妹多次去监狱探望父母,隔着玻璃,曾明娜看着面黄肌瘦的孩子,泣不成声。
赖昌星倒是难得地说了句像样的话,他对大儿子说,好好读书,不要走我的路。
2001年2月,赖昌星夫妇获准出狱,在家中软禁。
代价是高昂的:8万加元的保证金,加上每月8万加元付给私人保安公司的费用,还得遵守一堆规矩——不许去赌场,不许跟黑帮来往,每天只能外出三个小时,要定期向当局报到。
几个月后,赖昌星撑不住了,撤了律师,撤了保安,夫妇俩再次被关了进去。
曾明娜又回到了贝那比女子监狱,直到2002年6月,才获准有条件释放。
这一连串的折腾下来,赖昌星夫妇的钱包瘪了,精神也垮了。
赖昌星后来跟记者说,在加拿大的那些年,他整天无所事事,不是看电视,就是上网斗地主,偶尔做做房地产中介的活儿。
他对当地媒体说:"现在很穷,是零,不,是零下。"
国内那边,消息也一条比一条坏。远华案的清查全面铺开,赖昌星的哥哥赖水强被抓,弟弟赖昌图投案自首,侄子赖文峰也在劫难逃。
曾明娜的娘家更是一夜塌了天:大弟弟曾明育被判了无期徒刑,小弟弟曾明铁被判了十年,母亲因为窝藏罪进了监狱,父亲曾传章被隔离审查。好好的一个家,四分五裂。
远在加拿大的曾明娜,直到2003年才鼓起勇气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听到两个弟弟的遭遇,听到母亲坐牢、父亲病倒,她在电话这头哭得说不出话。
她想起当年把弟弟们安排进远华集团的往事,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原本是想让娘家人过上好日子,没想到到头来,是她亲手把两个弟弟推进了火坑。
而那一边,卡尔加里的蔡玲玲,同样在熬。她带着儿子赖文东,住在赖昌星安排的普通房子里,日子过得拮据冷清。
赖昌星来看她的次数越来越少,给的钱也越来越紧。她心里清楚,这个男人连自己都顾不上了,哪还有余力管她母子俩。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守着这个孩子,守着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一天一天地等下去。
曾明娜在温哥华的公寓里数着天花板,蔡玲玲在卡尔加里的旧屋里望着窗外的雪。
两个女人,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各自守着一份看不到头的等待。
她们谁也没想到,等待她们的,会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