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信吗?两个字的地名,十个中国人里得有一半念错。尉犁,正确读音是yù lí,很多人张口就是“wèi犁”,一错到底还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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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县在新疆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的地盘上,天山以南,塔里木盆地的东北角。摊开地图看一眼,数字吓人:总面积59760平方公里。什么概念?上海市才6340平方公里,尉犁差不多顶得上九个上海。跟浙江比也不含糊,人家10.55万平方公里,一个尉犁就占了一半还多。2024年常住不过10万出头的人,守着这么大一片天地,人均占地接近一千亩。上海人均呢?零点几亩。两百多倍的差距,地广人稀这四个字,用在这儿才算名副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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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怎么来的?得翻《汉书·西域传》。书里写得明白:“尉犁国,王治尉犁城。”古西域三十六国里有它一号,也叫渠犁国。公元前101年,李广利伐大宛,这片土地的政权画上了句号,只留一个成都尉驻守。公元前60年西域都护府设立,渠犁归入汉朝版图。后来几经易手,东汉永平年间落入匈奴之手,永元六年班超带着龟兹、鄯善的兵马打了回来。唐代又归焉耆都督府管辖。风风雨雨两千年,读音竟然原封不动传到今天,你说奇不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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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光绪二十五年,也就是1899年,朝廷在这儿设了个新平县。谁料想云南也躺着一个新平县,同名同姓,公文往来容易出岔子。民国三年(1914年)必须改名,思来想去,干脆把两千年前古国的旧名请了出来——尉犁,从此定了终身。
这地方还有个别致的称呼:罗布淖尔,蒙古语“水草丰腴的湖泊”。说的就是罗布泊,如今湖水早已干涸,1972年连最后一点水都没了,只剩卫星图上那只著名的“地球之耳”。尉犁境内的塔里木河绵延254公里,沿岸100万亩胡杨林保护区,全国独一份的规模。
埋在沙子底下的东西更值钱。孔雀河北岸,11座烽燧排成一条150公里长的线,最近两座相隔5.5公里,最远的22.7公里,是新疆保存最完整的烽燧线路,2001年进了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单。其中克亚克库都克那一座立在9米高的红柳沙丘上,唐代人叫它“沙堆烽”。2019年到2021年,考古队挖了整整三年,房址、灰堆、水塘清理出12处,出土文物1400多件,文书就占883件,纸质的758件,木简119件。国内唐代文书出土数量最大的一批,头一回见到唐代汉文木简实物,全在这儿。残片上留着一句“入大城报西州裴司马等事”。一千二百年前,某个戍边小兵蹲在沙堆上写下这行字,撒腿去送信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这项发掘,入选了2021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
除了烽燧,营盘古城、都拉里古城、太阳墓群、兴地岩画都在县境内。岩画刻了300多幅狩猎、舞蹈、婚嫁的场景,3000多年了,石头会说话。2023年底,新疆第一家长城文化博物馆在尉犁开馆,5000平方米的展厅里装下了那11座烽燧的前世今生。馆外立着碑,纪念把楼兰从沙里挖出来的瑞典人奥尔迪克。
说说今天的尉犁吧。棉花是当家产业,100多万亩棉田,亩均单产430公斤,机械化率99%,妥妥的全国优质棉重点产区。香梨皮薄汁多,梨果评比里摘过“果中之王”的桂冠。罗布麻全国最大主产区,楼兰出土的3800年前女性干尸,身上穿的就是罗布麻衣裳。羊肉更是一绝,“天下羊肉尉犁香”,羊吃着甘草、罗布麻、麻黄草长大,红柳枝串起肉块,只撒盐,火上滋滋冒油,本地人管它叫戈壁滩烤羊肉。
一个地名,两个音节,底下压着丝路驼铃、班超铁骑、唐代书信、异国探险家的墓碑,还有飘香的烤串。想去看看?记住地址:新疆巴州尉犁县,国道218线穿境而过,秋天胡杨金黄,风景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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