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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保罗·法兰奇《午夜北平:民国奇案1937》、北平公安局当年案件卷宗抄录版本、《大公报》《北平时事日报》同期报道、英国国家档案馆倭讷往来信函、BBC相关专题报道
老北平内城东南角,东便门箭楼。
本地老人一代代传下来,这个地方叫狐狸塔。
城墙高大厚重,青砖历经几百年风吹雨打,墙根下面荒草常年疯长,壕沟积水,野狗乱窜。
夜里的风穿过城墙门洞,呜呜作响,听着像哭声。
民间一直有说法,夜里会有狐狸精在塔下游荡,勾走独行路人的魂魄。
城里的老百姓,天黑之后,没人愿意靠近这一片地界。
1937年的北平,早就不是安稳地界。
日本人的军队步步紧逼,城里面各方势力交错,洋人、军阀、地下帮派、各色流民挤在这座古城里面。
使馆区自成一个小世界,中国人和外国人各有各的圈子,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一月的北平,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脸。
夜里气温降到零下十几度,路上行人早早归家,胡同里面安静得可怕。
1937年1月8号清晨,天刚蒙蒙亮。
一个提着鸟笼的老人,沿着城墙根遛鸟,打算找个避风的地方放下鸟笼。
他往壕沟里面扫了一眼。
那一眼,直接把他吓得瘫坐在冻硬的土地上。
壕沟枯草堆里面,躺着一具白人少女的尸体。
衣衫撕碎,脸上血肉模糊,腹腔被人划开,里面的内脏几乎被全部取走。
消息飞快传开,整座北平城都炸开了锅。
死者是英国前驻华外交官、知名汉学家倭讷的养女,帕梅拉,只有十九岁。
谁能对一个花季少女下这样狠的手?
凶手为什么要把内脏摘走?
狐狸塔只是抛尸地点,那真正的行凶现场藏在哪里?
八十多年过去,无数侦探、历史爱好者、作家翻遍档案,反复推演。
嫌疑人换了一茬又一茬,猜想一个接着一个被推翻。
直到今天,没有人拿出铁证锁定真凶。
这桩发生在大战前夕的凶案,成了民国史上最阴森、最让人唏嘘的悬案。
这座城里,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悲欢离合,每天都有无声无息消失的人。
可一个十九岁的外国姑娘,死得这样蹊跷,还是刺痛了许多人。
因为在她的故事里,藏着一整座城的阴影。
她死的时候,华北的天空上,已经压满了战云。
没有人在意一个少女的脚步声,消失在城墙根下。
今天我们把这段往事翻出来,慢慢拨开笼罩在狐狸塔上空的迷雾,走进1937年那个冰冷刺骨的北平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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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盔甲厂胡同里的父女
帕梅拉·倭讷,身世本身就带着一层悲凉。
她不是倭讷亲生的孩子。
倭讷和妻子妮娜结婚很久,一直没有生下孩子。
夫妻两个人在天津收养了年幼的帕梅拉。
据说,帕梅拉刚到这个家的时候,还是个襁褓里的小婴儿。
收养这个词,听着轻巧,背后却藏着许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帕梅拉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丝洋气的疏离。
可这个家,从来没有给过她真正的安全感。
妮娜是倭讷的妻子,一个温和、传统的英国女人。
她对帕梅拉谈不上坏,却也说不上有多亲。
这个家,规矩大,气氛冷,笑声少。
吃饭要守规矩,出门要报备,说话要得体。
帕梅拉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性子却一点都不冷。
她越是缺爱,越往外头找热闹。
帕梅拉长大以后,始终绕不开一个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
她知道自己不是倭讷亲生的,这在当时的洋人圈子里,是一件藏不住的事。
有人私下议论,说她生母出身不高,说她身世有污点。
这些风言风语,像细小的刺,一根根扎进小姑娘心里。
倭讷这个人,一点都不简单。
他在英国领事馆任职多年,深耕中国,通读大量古籍,是当时西方世界里面名气很大的汉学家。
他研究道教、民俗、岁时节令,能跟老道论经,也能跟乡下人聊狐仙。
倭讷的学问,在西方汉学界是有分量的。
他晚年写的回忆录里,大段大段描述中国的狐妖传说、祭拜仪式、乡野怪谈。
他研究了一辈子狐妖,自己的养女,最后偏偏死在传说闹狐妖的狐狸塔下。
这中间说不清的巧合,让人后背发凉。
退休之后,倭讷带着妻子和养女帕梅拉,定居在北平盔甲厂胡同的四合院。
这条胡同位置很微妙,离使馆区不远,离狐狸塔也不算远。
隔壁邻居,就是埃德加·斯诺夫妇。
那个时候斯诺正在埋头写《红星照耀中国》,屋子里堆满采访笔记。
帕梅拉慢慢长大,长成高挑白皙的姑娘。
十九岁的年纪,正是爱热闹的时候。
但她活得并不开心。
倭讷性格古板固执,脾气十分暴躁。
他深耕中国文化,自己守着一套严苛的规矩,管束帕梅拉。
帕梅拉几点回家,见什么人,穿什么衣服,他都要管。
倭讷不喜欢女儿到处乱跑,不喜欢她和北平城里那些散漫的外国年轻人来往。
在他眼里,那些游手好闲的外国浪子,都是带坏姑娘的祸害。
父女之间,矛盾一天比一天多。
帕梅拉厌倦四合院里面沉闷压抑的生活。
她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翅膀憋得发痒。
这种憋闷,不是说出来的,是日积月累攒出来的。
四合院的天井再大,也装不下一个少女往外飞的心。
她看得到墙外使馆区的灯火,闻得到溜冰场上欢快的笑声。
偏偏家门那道门槛,像一道无形的绳索,把她拴在家里。
她要的不多,不过是一点自己做主的余地。
可这一点余地,在她那个家里,偏偏是最奢侈的东西。
她喜欢滑冰。
北平有洋人开办的溜冰场,很多外国青年会聚在那里。
帕梅拉经常跑去溜冰场,和同龄人聊天、说笑,躲开家里父亲的管束。
她会和朋友去咖啡馆,去舞厅,在那个属于外侨年轻人的圈子里面放松自己。
在很多老派洋人眼里,帕梅拉算不上安分的姑娘。
她不畏惧和男性交往,说话直白,不愿意乖乖听从长辈安排。
倭讷对女儿的社交圈子十分警惕。
他看不惯那些游荡在北平的外籍闲人,觉得这群人游手好闲,心思不正。
父女俩常常爆发争吵。
帕梅拉曾经和身边朋友说过,自己很孤单。
她说,在这个家里,她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养女的身份,严厉的养父,没有同龄亲人陪伴。
偌大的北平,她好像找不到一个可以安心落脚的地方。
有人后来回忆说,帕梅拉那阵子,心事明显重了。
她话变得比从前少,笑也不像从前那么亮。
也有人留意到,帕梅拉那段时间,和一个年长的男人走得很近。
他们一起去咖啡馆,一起说话,看上去很熟稔。
这个细节,在事后回想起来,格外扎眼。
可惜当时,谁也没往深处想。
谁也没想到,那些看似平常的约会,会不会就是引她走向深渊的那根线。
案发那一天,是一月七号。
白天一切看着平平常常。
帕梅拉和家里吵过几句,出门去溜冰场。
溜冰场是她经常去的地方,会员卡后来也在抛尸现场附近找到。
傍晚,她和朋友告别。
朋友记得帕梅拉说,打算抄近路,沿着城墙方向走回盔甲厂胡同的家。
那条近路,正好要经过狐狸塔附近的荒地。
那条路白天看没什么,一到晚上就荒得吓人,没几盏路灯,路两边全是破屋和枯草。
朋友劝过她,那条路晚上偏僻,不安全。
帕梅拉没放在心上,独自转身就走。
她大概想着,天还不算太晚,早一点到家就好了。
她压根没想到,危险就藏在前面的夜色里。
那段再熟悉不过的近路,这一次,偏偏要了她的命。
她骑上自行车,往城墙方向去了。
这是所有人最后一次看见活着的帕梅拉。
谁也没想到,这一转身,就是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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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狐狸塔下的惨状
遛鸟老人报案之后,北平公安局东南区警署的警察迅速赶到狐狸塔。
同时消息传到英国使馆。
死者是英国侨民,身份特殊。
英国方面立刻重视起来,专门从天津调来有苏格兰场办案经验的谭礼士,和北平本地警署负责人韩世清联合办案。
两拨人一起勘查现场。
第一眼看到尸体,在场很多老警察都倒吸一口凉气。
少女仰面躺在壕沟枯草之中,姿势像是被随意扔下来的。
头部有明显钝器击打痕迹,颅骨碎裂。
脸上被利器反复戳刺,五官破损,很难一眼辨认。
上衣、裙子被粗暴撕开。
腹腔被整齐切开,大部分内脏被取走,现场残留很少。
法医后来在协和医院完成完整尸检。
尸检报告里面写着几个关键点。
帕梅拉的致命伤来自头部重击,她在遭受殴打之后死亡。
身体存在性侵痕迹。
胃里面有中餐食物,还有少量酒精,没有检出毒药。
也就是说,她死前吃过中餐,喝过一点酒,然后遭遇了不测。
这顿中餐,成了一个暧昧的线索。
她是和朋友吃的,还是和凶手吃的?
如果是一起吃饭的人动了手,那凶手多半是她认识的熟人。
可如果是陌生人下手,她又怎么会放心和对方坐下吃饭?
这个细节,卡在案子里,怎么都解释不透。
有一个细节,格外诡异。
摘取内脏的切口干净利落,不是普通人胡乱划开。
内脏被取走的方式,近乎一种“处理”,带着某种熟练和冷静。
能够做到这样,动手的人大概率具备外科基础,或是常年解剖动物的猎人。
普通人下不了这样的手,也未必有这样的胆量。
还有一个疑点,直接推翻“狐狸塔是杀人现场”的猜想。
整片抛尸区域,几乎没有大面积喷溅血迹。
枯草、砖缝、泥地上,都找不到喷溅状的血痕。
人如果在这里被击打、开膛,一定会留下大片血迹。
这不是能轻易清理干净的。
凶手是在别的地方杀死帕梅拉,处理尸体之后,连夜运到狐狸塔壕沟丢弃。
凶手冒着严寒,费这么大力气转移尸体,为什么偏偏挑中传说闹狐狸精的狐狸塔?
是想借着当地鬼怪传说,让老百姓觉得是妖物害人,干扰调查?
还是这个地点,对凶手本身有特殊含义?
没人能给出答案。
狐狸塔的传说,恰好给凶手递了一把现成的保护伞。
这个说法,听着荒唐,细想却有几分道理。
警方清点随身物品的时候,又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帕梅拉身上戴着值钱的铂金首饰,手腕上的手表还留在手上。
手表指针停留在午夜零点前后。
值钱财物全都没有被拿走。
抢劫谋财的可能性,基本被排除。
那凶手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帕梅拉这个人。
警方在周边搜寻,找到了她的溜冰场会员卡,卡片沾着血。
帕梅拉出门骑的自行车,还有她的冰鞋,从头到尾都没有找到。
自行车体积不小,想要藏起来,并不简单。
可它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翻遍周边也没有踪影。
这桩案子的古怪,从现场勘查的第一天起,就埋下了种子。
消息传到使馆区的时候,不少洋人都吓白了脸。
那几天,使馆区里的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一个十九岁的姑娘,死在城墙根下,内脏被掏空,凶手却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种恐惧,比凶案本身更让人难安。
死了人,没人看见,没人听到,没人敢说。
这种安静,比血还冷。
平民百姓怕的,不是那场还没到来的战争。
怕的是身边忽然就有人没了,而谁也说不清缘由。
这种没来由的消失,比子弹还让人心里发毛。
当年的报纸,也把这桩案子写得沸沸扬扬。
《大公报》《北平时事日报》连篇累牍地报道,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
可热闹归热闹,真凶始终没露面。
报道越写越玄,案子却越查越凉。
最后,连报纸都不爱写了,稿子压到角落里,落满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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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乱世北平,一个割裂的双重世界
想要看懂这桩案子,得先看懂1937年初的北平。
这座城市是撕裂的。
夜幕落下来的时候,就是另一个北平了。
内城使馆区,高墙围着。
里面是洋人世界,酒吧、诊所、溜冰场、俱乐部一应俱全。
这里有一套独立的规则,很多外国人不受北平本地警局的约束。
洋人在自己的圈子里生活,看病去洋人诊所,消遣去洋人俱乐部。
使馆区外围,挨着城墙根,有一片本地人叫做“恶土”的地带。
这片区域就是狐狸塔周边。
没有规整街道,棚户杂乱,流民、乞丐、无业游民、地下交易者扎堆。
各色见不得光的交易,都在这里悄悄进行。
洋人圈子里一些不能摆上台面的玩乐,也会转移到恶土。
白天这里还勉强像个贫民区,一到夜里,就成了藏污纳垢的地方。
同一个北平,两个世界挨得很近,中间只有一道城墙隔开。
帕梅拉日常活动,刚好游走在两个世界的边缘。
一边是洋人圈子的体面和热闹,一边是恶土的黑暗和凌乱。
她住在盔甲厂胡同,靠近使馆区。
她抄近路回家,就会踏入恶土的范围。
她既享受使馆区里洋人圈子的热闹,又不得不每天从恶土边上擦身而过。
在这两个世界之间穿行的,不止帕梅拉一个。
可偏偏,撞上那场厄运的,是她。
这两片世界之间的落差,她比谁都清楚。
在恶土边上生活久了的人,都知道一句话,天黑别出门。
可帕梅拉偏偏是那种不信邪的姑娘。
她总觉得,光天化日之下,北平还是北平,不会有什么事。
她低估了恶土的黑,也低估了乱世的狠。
帕梅拉抄近路,等于把自己的安全,交到了这片混乱的手里。
她不是不知道恶土的名声。
北平城里,谁都知道那片地方不安生。
可人往往有一种侥幸心理,觉得倒霉的事轮不到自己头上。
这种侥幸,吞没了太多人。
也正是在这种侥幸里,恶土才成了许多人的不归路。
当时的北平警力,本身就捉襟见肘。
日本人持续施压,地方当局焦头烂额,普通刑事案件,很多时候只能草草结案。
可这一次死者是英国侨民,英国使馆持续施压。
北平警方不敢怠慢。
一桩悬案,最怕的不是没有线索。
最怕的是线索都散在各个口袋里,谁也凑不成整。
中外两组探员,开始分头走访帕梅拉认识的所有人。
第一批被问话的,是溜冰场的朋友。
这群年轻人说,帕梅拉当晚情绪正常,没有和谁爆发激烈冲突。
她离开的时候,没有陌生男人尾随。
她走的时候,还笑着跟人打招呼,一点异样都没有。
这些证词,凑到一起,反而显得太干净了。
有人提到,帕梅拉最近和几个外籍男子来往。
其中一个,是开私人诊所的普伦蒂斯医生。
普伦蒂斯很快进入警方视线。
普伦蒂斯常年在北平行医,外科出身,懂得解剖。
刚好对上“切口专业”这个特征。
一个外科医生,如果动了杀心,确实比普通人更知道怎么处理尸体。
倭讷本人,坚定认定普伦蒂斯就是凶手。
倭讷自己持续私下调查,收集各种传闻,写了一封又一封信寄给英国使馆,列举普伦蒂斯的疑点。
普伦蒂斯和帕梅拉认识。
帕梅拉曾经去他的诊所看过病。
倭讷一直怀疑,普伦蒂斯从那个时候就盯上自己女儿。
按照倭讷的推测,案发当晚,普伦蒂斯在路边撞见独自回家的帕梅拉,把她强行带走。
帕梅拉奋力反抗,普伦蒂斯失手打死她。
之后利用自己的外科知识摘除内脏,夜里开车运到狐狸塔抛尸。
这个猜想,听上去逻辑通顺。
但是警方反复审讯普伦蒂斯,普伦蒂斯拿出当晚不在场证明。
他说自己当晚在酒吧喝酒,有不少人可以作证。
证词有证人支撑,没有直接证据能把他钉死。
普伦蒂斯面对审讯,态度很冷静。
他一口咬定,自己当晚就在酒吧,和帕梅拉毫无瓜葛。
问急了,他就搬出那些证人,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
普伦蒂斯还有个身份,让探员们格外留意。
他不仅开诊所,还在恶土一带走动,和那片的人有些来往。
一个懂外科、又常在恶土出没的人,怎么看,都像这桩案子的合适人选。
可偏偏,他就是有一张硬邦邦的不在场证明。
没有血迹、没有凶器、没有目击人。
单凭倭讷的怀疑,没法把人定罪。
调查走到这里,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明明处处可疑,偏偏抓不住确凿的把柄。
探员们也知道,再这么耗下去,案子就要凉了。
他们试着从帕梅拉当天的行踪下手,一点一点倒推她的路线。
溜冰场、咖啡馆、胡同口,凡是和她打过照面的人,都被问了个遍。
可问来问去,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
她是一个人走的,没人跟着,也没人拦她。
一场凶案,总该留下点声音,留下点目击者。
偏偏这一晚,安静得像是被谁捂住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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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养父倭讷,一个悲伤又偏执的追凶人
女儿惨死之后,倭讷整个人垮掉。
他亲眼辨认尸体,当场晕厥过去。
这个一辈子研究中国民俗、冷静克制的汉学家,一夜之间变成执拗的追凶者。
官方调查进展缓慢。
倭讷不信任北平警局,甚至对英国使馆的办案节奏也不满意。
他觉得很多人在刻意掩盖真相,不想把事情闹大。
倭讷拿出自己积蓄,自己花钱找人打听线索。
他走访恶土的棚户居民,找车夫、乞丐、酒吧侍者问话。
他不嫌脏,不嫌乱,一家一家敲开那些破屋的门。
有人说,那晚见过一辆洋人的汽车,在城墙根附近转悠。
有人说,听见有女人喊叫,声音很短,像是被捂住了嘴。
还有人说,看见有人连夜往壕沟那边拖东西。
这些说法,听着都有鼻子有眼,可谁也拿不出实证。
他一遍遍重走女儿当晚回家的路线,沿着城墙来回走,寻找可能的第一现场。
寒风里,一个白发老头佝偻着背,沿着城墙根慢慢走,一遍又一遍。
他写的信件,密密麻麻记录下各种小道消息。
倭讷始终咬定普伦蒂斯。
他不断向英国本土写信申诉,控诉凶手逍遥法外。
那些信里,写满了一个父亲的愤怒和不甘。
这些信,后来被一页页收进英国国家档案馆,成了研究这桩案子的第一手材料。
可英国官方慢慢失去推进案件的动力。
时局一天比一天紧张。
华北局势风雨飘摇,英国当局要优先处理对日外交。
一桩侨民少女凶杀案,权重慢慢往下压。
很多当年参与办案的人,心里也有别的疑问。
如果凶手真的是普伦蒂斯,他为什么要冒着巨大风险,摘除内脏?
单纯性侵杀人,不需要多这一步。
这个举动,是整起案件里面最让人费解的一环。
民间流言很快传开。
有人说,这是黑巫术献祭,取内脏用来做法。
狐狸塔本来就有狐妖传说,这种说法在老百姓中间传得飞快。
还有传言,是地下器官交易。
可在1937年的北平,根本不存在成熟的人体器官买卖链条,这个说法站不住脚。
也有人猜测,凶手是为了毁掉尸检证据,掩盖某些特殊痕迹。
几种猜想同时流传,没有一个能够拿出实据。
调查在不断排查,新的嫌疑人名单也陆续出现。
有游荡在恶土的白人流浪汉,有和帕梅拉吵过架的青年,还有本地帮派人员。
每一个嫌疑人,都存在疑点,也都存在无法解释的漏洞。
时间一点点往前走,距离案发越来越久。
物证会消失,证人会离开北平,记忆会模糊。
所有人都清楚,留给破案的窗口,正在一点点关上。
窗外,华北的战云已经压到城头。
倭讷不甘心,也不肯认命。
他越查越偏执,偏执到身边的人都开始躲他。
有人说他疯了,被女儿的死逼疯了。
可一个父亲,连女儿怎么死的都查不清,怎么能不疯?
倭讷自己也说,他这一辈子,从来没这么认真过一件事。
年轻时研究学问,是喜欢。
老了追查真凶,是执念。
这份执念,硬是撑着他熬过一个又一个冬天。
哪怕北平沦陷,哪怕身边的人都散了,他也没有放弃。
他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对抗着一个时代的遗忘。
倭讷这一生,大半都耗在了追凶上。
恨,有时候比爱更能撑住一个人。
可恨到最后,换来的还是空。
那个答案,始终像狐狸塔上的雾,看得见轮廓,摸不着影子。
他曾经对朋友说,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要把凶手揪出来。
只是那个凶手,始终没有在他面前现出真身。
我们梳理到这里,你能看见,整起案子到处都是矛盾。
谋财,死者贵重首饰都还在。
寻仇,帕梅拉只是一个十九岁女孩,没和谁结下能招来杀身之祸的深仇大恨。
如果是临时见色起意,凶手为什么要额外花费时间,熟练地取出内脏?
普伦蒂斯有外科背景,有倭讷的指认,却有不在场证词。
现场没有血迹,找不到自行车,找不到凶器,找不到第一现场。
这些矛盾,像一把把锁,把真相锁得死死的。
每一把锁,都指向一个更深的秘密。
更怪的是,这一晚,北平城安静得不像话。
一个人死了,竟连一丝声响都没惊动街坊。
北平这座城市,马上就要迎来战火。
一旦战事开启,所有案卷、证人、探员都会被洪流冲散。
当时所有人都不知道,几个月之后卢沟桥事变爆发,北平陷落。
案件的官方调查,会直接被迫中断。
很多档案辗转流转,一部分送往英国封存,一部分留在北平,在战乱里面遗失损毁。
八十多年来,一代又一代人重新翻看这桩狐狸塔凶案。
有人坚持真凶就是普伦蒂斯。
有人认为凶手是恶土的本地黑帮。
还有人提出,背后藏着外籍群体里面不为人知的黑暗秘密。
还有一种更少人提起的推测,帕梅拉当晚遇到的,不是单独一个凶手,而是一伙人。
多人共同行凶,事后互相串供,彼此掩护。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证词总是模棱两可,为什么很难锁定单一嫌疑人。
一个人,或许做不到这样滴水不漏。
一伙人,却可以在暗处轻易抹掉痕迹。
帕梅拉那晚走进城墙边的黑暗里面,到底撞见了什么?
凶手摘除内脏,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倭讷穷尽余生追查,到底有没有摸到真相边缘?
还有,为什么这桩案子到最后,会被乱世彻底掩埋?
这些藏在阴影里的答案,我们接着往下看。
然而,等到所有线索一条条摊开在眼前,连办案的老探员都沉默了,那些看似牢不可破的推理,在一道道几乎不可能同时成立的矛盾面前,彻底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