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最高人民法院公报、中国法院网张子强案刑事判决、光明网《世纪贼王覆灭记》及2010年报道、央视网2010年报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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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12月5日,广州市。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张子强等36人犯罪集团一案作出终审裁定,张子强、陈智浩、马尚忠、梁辉、钱汉寿5名主犯被依法核准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宣判结束后,5人被押赴刑场执行枪决。
这个在港澳和内地作案多年、绑架勒索赎金累计超过16亿港元的"世纪贼王"张子强,终年43岁。
张子强伏法后,他经营的犯罪集团随之瓦解。
1998年11月12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36名罪犯公开作出一审判决:5名主犯被判处死刑,李运、朱玉成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其余29人分别被判处无期徒刑和有期徒刑。
十多年后,当年集团里几名没有判死刑的骨干,陆续刑满释放。
这几个人跨出牢门后没有就此收敛,而是重新纠合在一起,组建起一个横跨香港和内地的犯罪网络。
谁也想不到,他们会把这桩大案带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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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纪贼王的发迹
张子强并非香港本地人。
上世纪50年代,他随家人从内地移居香港,落脚在九龙城一带,父亲靠摆摊维持生计。
少年张子强很早就混迹街头,十几岁时便踏入黑道,此后因抢劫、盗窃等罪多次被警方拘捕,数次进出监狱。
在香港黑道圈子里,张子强逐渐小有名气。
他胆大,不计后果,又善于钻法律空子,几次因证据不足获释,这让他越发有恃无恐。
真正让他名声大噪的,是1991年发生在启德机场的那桩劫案。
1991年7月,张子强纠集团伙,在启德机场附近截停一辆装甲解款车,持械控制押运员,劫走大量现款。
据香港警方当年披露及后来内地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这次抢走的是港币3500万元和美元1700万元,折合港币约1.6亿元,堪称香港开埠以来金额最大的一宗解款车劫案。
案件震动全港,港英当局为此调集警力全力侦办。
劫案得手后,张子强及其妻子罗艳芳先后被拘捕。
按常理,如此大案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
然而到了1995年,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将他无罪释放,他事后还获得了一笔赔偿。
经此一案,张子强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张狂,自认只要手段够狠、计划够密,法律就拿他没办法。
其实,张子强能在这桩大案中脱身,靠的是律师和家人的反复周旋,加上案件关键证据出现疑点。
此后他愈发倚重金钱和关系,在违法犯罪的道路上也越走越远。
那一次劫案让张子强在黑道中的地位迅速蹿升。
他挥金如土,出手阔绰,香港媒体给他冠上了"大富豪"的绰号。
但此时的他还只是单干的悍匪,真正让他蜕变成"世纪贼王"的,是此后几年他一手编织起来的庞大犯罪网络。
这张网络,正是从香港的监狱里开始成形的。
张子强在启德劫案之前虽已在黑道小有名气,却从未干过如此轰动的大案,劫案得手又无罪获释的经历,让他彻底相信自己无所不能,也为日后更大的犯罪埋下了伏笔。
张子强在香港底层混迹多年,对市井和黑道规矩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深知,靠打打杀杀赚不了大钱,真正来钱快的,是那些"干一票吃一辈子"的大买卖。
启德劫案得手后,他手里第一次攥住数以亿计的巨款,野心彻底被点燃。
此后的几年里,他一面在黑道招兵买马、扩充势力,一面多次往返内地,为日后的动作做准备。他也明白,光有枪炮和手下还不够,真正值钱的,是那些身家亿万的富豪。
于是,他一边经营着自己在黑道上的名号,一边静静等待一个足够分量的目标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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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监狱里结下的团伙
张子强犯罪集团的形成,绕不开陈智浩。
1991年劫案后,张子强虽然最终被释放,但中间有一段羁押岁月。
正是在狱中,他结识了同在香港服刑的陈智浩。
陈智浩是香港黑道出了名的狠角色,早年多次持枪抢劫金铺,与张子强臭味相投。
两人狱中相识,出狱后结为同盟,一伙亡命之徒以张子强为核心越聚越多。
出狱后,张子强开始有规模地扩张势力。
他深知干大事必须有武器,于是把目光投向内地。
从1991年起,张子强一伙多次在内地非法购买枪支、弹药偷运到港。
1995年5、6月间,陈智浩在广东海丰县非法购买一批炸药,指使同案人偷运到港。
1997年9月,张子强伙同钱汉寿、刘鼎勋密谋,由张子强出资,在汕尾非法购买大量炸药、雷管和导火索,再一次偷运入港。
一批批军火、炸药,成了这个团伙日后作案的资本。
据后来查明,张子强集团多次作案所用的枪支、炸药,几乎全部来自内地。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往往在夜里用小船或货车偷运过境,藏匿在指定地点,等要用时再取出。
这批军火的种类和数量,让办案警方都为之震惊——若不是及时收网,一旦被用于更大规模的犯罪,后果不堪设想。
一个分工明确的集团在几年间逐渐成型。
张子强是首脑,出钱拿主意;军师胡济舒出谋划策;陈智浩、陈树汉等"金刚"冲锋陷阵;
张志烽等人充当司机、盯梢。
集团成员众多,内部分工清晰、行动缜密,盯上目标往往要经过数月甚至半年的踩点密谋。
这个集团还有一个突出特点,就是跨境作案。
成员既有香港居民,也有内地人员,彼此勾结;作案地点横跨香港、澳门和内地,军火从内地购买后偷运入港,勒索所得巨额赃款又经内地转移。
这样一个跨越两地的网络,让粤港澳三地警方都颇感头疼。
集团内部,张子强几乎说一不二。
他好赌,挥金如土,但兄弟们服他,因为跟着他能分到巨额赃款。
靠着这种威慑和利益,他把一批亡命之徒拴在身边,把犯罪触角从香港一路伸向广东、澳门等地。
团伙的胆子越来越大,胃口也越来越大,终于把目标对准了当时香港乃至亚洲最富有的那个家族。
靠着这一张网,张子强集团在港澳黑道中声名鹊起,也让不少曾经对他不屑一顾的黑道人物刮目相看。
短短几年,这个集团便从一伙散兵游勇,发展成令两地警方高度戒备的庞大犯罪组织。
团伙里的每一桩大案,都是先在内地密谋,再由内地购入军火,最终在香港、澳门动手,环环相扣、分工严密。
为了避开警方视线,这个集团在广州、深圳、东莞等地都设有联络点和落脚点,作案前后也会频繁更换地点。
正是这种层层设防的做法,让警方最初的侦查颇费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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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1996年绑架李嘉诚长子,勒索10.38亿港元
1995年底到1996年初,张子强一伙开始筹划绑架香港首富李嘉诚的长子李泽钜。
为了这单生意,张子强先后出资港币140万元购买枪支弹药、车辆等工具,与陈智浩、柯贤庭等人在深圳、广州等地反复密谋。
此案还与当时同样出名的悍匪叶继欢集团合谋,约定内外配合、共同下手。
1996年5月23日傍晚,李泽钜乘车返回深水湾住处,行驶至寿臣山道时,被张子强团伙用车前后截停。
绑匪持自动步枪和手枪威逼开门,见车内不应门,便开枪打碎车窗玻璃、用铁锤砸开车门,将李泽钜拖出挟走。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叶继欢本应亲自出马,却在动手前约十天携带军火返港,途中与警方交火身受重伤被捕,其部下仍按计划参与绑架。
人质被藏匿后,张子强单枪匹马登门,直接到李嘉诚家中谈判赎金。
据多方披露,他开价20亿港元,李嘉诚回应家中现金不足,可到银行提取。
经交涉,最终定下赎金总额10.38亿港元。
李嘉诚先付一笔定金,随后如数交出巨额现款装车送往指定地点,张子强才将李泽钜带到铜锣湾某酒店门口释放。
李泽钜平安回家,毫发无损。
据披露,李泽钜被藏匿在一处单门独户的房子里,绑匪要求他保持安静,等待家人凑钱。
张子强拿到全部赎金后,亲自驾车把李泽钜载到指定地点释放,整个过程中人质没有受到伤害。
值得一提的是,这桩案子因为受害人一方没有及时报案,加上绑匪留下的线索极少,侦查一度陷入僵局,直到两年后张子强集团全面落网,两起绑架案的真相才被彻底揭开。
这一单,张子强分得4.38亿港元。
10.38亿的天价赎金创下当时亚洲乃至世界绑架勒索金额的纪录,一度被载入吉尼斯世界纪录大全。
此后张子强愈发狂妄,而李嘉诚家族变得格外低调,专门聘请了保镖队伍护卫家人。
巨额赎金让张子强彻底尝到甜头。
他没有收手,很快把目光投向香港的另一位超级富豪。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酝酿。
这桩绑架案,对香港富豪圈的震动是巨大的。
它让所有人第一次意识到,即便是首富的儿子,也可能随时成为绑匪的"人质"。
此案之后,香港不少富豪都加强了安保,出行带保镖几乎成了标配。
而张子强一伙的嚣张气焰,也由此达到顶峰。
在他们眼里,这些富豪就像取之不尽的提款机,只要抓住一个,几亿港元就到手。
这种狂妄,最终也注定了他们的覆灭。
这桩案件也让外界第一次见识到张子强一伙的胆大与缜密,为其后警方侦办整个集团提供了重要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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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1997年绑架郭炳湘,与张子强的覆灭
1997年初,张子强把目标锁定在香港新鸿基地产的郭炳湘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叫上陈智浩一伙,而是起用了当年一起抢劫运钞车的胡济舒、张志烽等心腹。
张子强指使张志烽观察郭炳湘的行踪,张志烽又把图谋转告胡济舒、陈树汉等人。
此后,一伙人先后在广州、东莞、深圳等地多次密谋分工。
张子强、胡济舒分别出资港币200余万元和20万元为作案做准备,胡济舒还纠合了甘永强、邓礼显等人一同参与。
1997年9月29日下午6时许,张子强接到张志烽的电话,得知郭炳湘的行踪,随即带甘永强、邓礼显等人在香港海滩道公路桥底附近设伏,将自行驾车的郭炳湘强行截停掳走,囚禁于一处村屋。
据后来披露,郭炳湘被扒去衣物关进木箱,蜷缩其中,只能靠叉烧饭和清水度日,稍有不从便遭殴打。
张子强向郭家开价20亿港元,经过多日讨价还价,最终由郭炳湘的妻子出面斡旋,郭家于当年10月3日支付6亿港元赎金,郭炳湘次日才获释回家。
这一单,张子强独得3亿港元,胡济舒、张志烽各分得3100万元,甘永强、邓礼显各分得1875万元,陈树汉等各分得1500万元。
天价勒索接连得手,让张子强一伙膨胀到了顶点。
但盛极而衰,他们的好日子,也快到尽头了。
可就在张子强盘算着下一票的时候,一张由粤港两地警方织成的网,已经悄悄收紧。
1997年之后,两地警方围绕张子强集团的一系列线索展开联合侦办,紧盯不放。
张子强却浑然不觉,仍以为自己是那个可以随意践踏法律的人。
1998年1月,张子强到内地接应集团二号人物、军师胡济舒,车行至广东江门时被当地警方截获,随后多名同伙相继落网。
1998年1月的那个深夜,张子强本以为只是像往常一样去接人,却不知道警方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当车辆在江门被截停时,这个不可一世的"世纪贼王"终于落网。
从那一刻起,他的命运连同他身后那个庞大的集团,都走到了尽头。
同年7月,张子强被正式批捕。
1998年11月12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36名罪犯公开作出一审判决,认定他们犯有非法买卖、运输爆炸物,抢劫,绑架,走私武器、弹药,非法买卖、运输枪支、弹药,私藏枪支、弹药等多项重罪。
张子强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6.621亿元。
12月4日,广东省高院终审维持原判,依法核准张子强、陈智浩、马尚忠、梁辉、钱汉寿5人死刑;次日,5人在广州被执行枪决。
二审期间,张子强及其辩护人辩称其检举他人犯罪有立功表现,经查证均无法查证,不构成立功;终审另对余汉俊改判有期徒刑15年,对陈树汉改判有期徒刑5年。
主犯伏法,集团覆灭。但集团里那些没有判死刑的骨干——军师胡济舒、"金刚"之一的陈树汉、负责开车盯梢的张志烽——各自领到了长短不一的刑期。
按照判决,他们总会有刑满释放的那一天。
若干年后,这3名当年的骨干陆续走出了监狱大门。
没有人会想到,多年之后,这三个名字会再次出现在警方的视线里——而这一次缠上他们的,是另一桩与绑架截然不同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