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美剧《都铎王朝》(The Tudors,Showtime,2007-2010)、Historic Royal Palaces都铎王室历史档案、Smithsonian Magazine博林姐妹专题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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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6年5月19日清晨,伦敦塔的绿地上围满了人。晨雾还没散尽,看台上已经挤满了前来“观礼”的贵族。
这不是什么盛典,而是一场处决——英格兰历史上第一位被公开处死的王后,安妮·博林,将在今天人头落地。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冤。走到断头台前,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出奇地平稳:“我在此接受死亡,我不怨恨任何人。”
说完,她跪了下去,把脖子放在那块冰冷的木墩上,摘下脖子上的珍珠项链,递给身旁的女官。她没有蒙住眼睛。
她的眼睛直直地望向前方,不知道在人群中寻找什么。
刽子手是从法国请来的,图他擅长用剑——一剑下去,干脆利落,给王后留个体面。那把剑在晨光里扬起,落下的那一瞬,全场寂静,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安妮·博林,享年约三十岁。
同一天,距离伦敦几十公里外的一座小庄园里,一个女人正蹲在菜园里择菜。她穿着粗布衣裳,手上沾着泥,和这个国家任何一位农妇没什么两样。
送信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接过那封薄薄的信。
她看完信,没有哭,也没有笑。她把信叠好塞进怀里,转身进屋关上了门,在壁炉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盯着跳动的火苗,一句话没说。
这个女人叫玛丽·博林。
被砍头的安妮·博林,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她们一起在希佛城堡的院子里长大,一起被送进法国宫廷学习礼仪,一起在权力的棋盘上被父亲当作棋子摆布。
她们睡过同一个男人的床,争过同一个家族的未来,到头来,一个人登上了英格兰王后的宝座,一个人沦落成了乡野农妇。
有人说,玛丽一定恨透了安妮。是安妮抢走了国王的宠爱,抢走了家族所有的荣光,到头来把整个博林家拖进了深渊。
也有人说,玛丽其实最心疼妹妹——那个在权力顶端站了不到三年就被砍了头的女孩,曾经也是跟在她身后、怯生生喊她“姐姐”的小丫头。
真相到底如何?
历史上没有留下姐妹俩往来的任何一封信,她们说过什么、吵过什么,全成了空白。
后人只能从冰冷的档案、支离的传闻,以及那部拍尽了都铎王朝权谋的美剧《都铎王朝》里,一点一点拼凑她们的模样。
同处权力漩涡,既是姐妹,亦是君臣。一种感情,根本装不下她们半生的纠葛。
这个故事,得从头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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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博林家的两张牌
一切的开端,得从她们那个野心勃勃的父亲说起。
托马斯·博林,亨利八世朝最精于算计的贵族之一。这人本事不大,眼光却毒。
他早早就看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个男权至上的宫廷里,想让家族往上爬,最快的路,不是上战场,也不是在朝堂上斗,而是往国王的床上送女人。
他有两个女儿。
大女儿玛丽,大约出生在1499年。这孩子打小就生得标致,一头浅棕色的头发,眼睛又大又温润,笑起来格外讨喜。
更要紧的是,她性子温顺,从不顶嘴,让她往东她绝不往西。
在博林这个处处讲究算计的家里,玛丽是个异类——她身上没有野心,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吞劲儿。
小女儿安妮,大约出生在1501年。和姐姐比起来,安妮的相貌算不上顶出众,肤色偏黑,脖子偏长,据说手上还多长了一截指头。
可你要是见过她的眼睛,就绝不会忘了她——那双眼睛里藏着火,藏着不甘,藏着一种玛丽这辈子都不会有的锐利。
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两个孩子,一个是水,一个是火。
托马斯·博林太懂怎么用这两张牌了。
他先把玛丽送了出去。1514年前后,年仅十几岁的玛丽被送往法国宫廷,去给法王的妹妹当侍女。
这趟差事,是博林家族精心谋划的第一步棋——在法国宫廷镀一层金,学一身巴黎的做派,回来就是一枚更值钱的筹码。
玛丽在法国待了几年,见识了法兰西宫廷的纸醉金迷,却一样都没学会,还是那个温吞的玛丽,学不来法国女人那套欲拒还迎的手腕。
前后脚,安妮也被送去了法国。姐妹俩先后踏进同一座法兰西宫廷,命运却给她们安排了截然不同的剧本。
安妮在法国是如鱼得水。她学了一口流利的法语,练就了一身优雅的仪态,更重要的是,她学会了法国宫廷里最值钱的那门本事——怎么让男人看得见、摸不着、心里痒得发狂。
她太聪明了。聪明到能看穿男人心里那点弯弯绕绕。
聪明到能把自己的真心藏得严严实实,只把想给人看的那一面露出来。
后世有传言,玛丽在法国时曾与法王弗朗索瓦一世有过一段情,真假难辨,但她在法国的名声,确实比安妮要暧昧得多。
回到英格兰的玛丽,在1520年嫁给了宫廷贵族威廉·凯里。凯里是亨利八世身边的侍从,门第不高,却也体面。
这场婚事,是博林家族把玛丽正式摆上棋盘的那一步。
她成了亨利八世的人。
确切地说,她成了亨利八世的情妇。
那是1520年,亨利八世正值壮年,仪表堂堂,弓马娴熟,精通多国语言,还能作曲弹琴,是当时欧洲最耀眼、也最自负的君主。
他娶了西班牙公主凯瑟琳·阿拉贡,二十多年却只得一个女儿,正愁着没有儿子继承王位。
就是在这种时候,玛丽·博林走进了他的视线。
年轻的玛丽,温顺、漂亮、没有威胁。亨利八世很喜欢她,喜欢得毫不掩饰。
宫里人都知道国王多了个新宠,玛丽进出王宫,没人敢怠慢。
这段关系维持了几年。到1525年前后,亨利八世已经渐渐对玛丽失去了兴趣。
倒不是说玛丽哪里做得不好,而是这位国王的胃口,从来就不是一个女人能满足的。
也就是在玛丽即将被冷落的当口,另一个女人,悄悄地走进了亨利的视线。
她的名字,叫安妮·博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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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温床与棋局
安妮是什么时候引起亨利注意的?
史料里有个模糊的时间点:大约1522年,安妮从法国回到英格兰,进入宫廷,成了王后凯瑟琳身边的一名侍女。
巧得很,彼时她的姐姐玛丽,正是亨利八世身边最受宠的情妇。
姐妹俩,一个在前台给国王暖床,一个在幕后静待时机。
这是巧合,还是博林家族刻意安排的棋子轮换?
答案几乎不言自明。
玛丽对这一切,未必全然知情。
她太单纯了,以为自己得到的是国王的宠爱,其实只是家族铺路的一块垫脚石。
她躺在亨利怀里时,绝不会想到亲妹妹正站在几步之外,用那双藏着火的眸子,打量着这个野心勃勃的王国。
安妮刚回国的头两年,亨利其实没怎么注意到她。
一来她姐姐还在圣宠之上,二来安妮的性子太烈,说话带刺,在圆滑世故的宫廷里显得格格不入。
可偏偏就是这个“烈”,像一根刺,扎进了亨利心里。
亨利八世是什么人?他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人敢违逆他。可安妮偏偏不买账。
国王向她示好,她躲。国王送她礼物,她退。
国王邀她跳舞,她拒绝。整个宫廷都看傻了眼——这女人是不是疯了?
那可是英格兰最有权势的男人!
安妮没疯。她清醒得很。
她太清楚这个游戏怎么玩了。姐姐玛丽就是最好的例子——太容易得到的东西,男人从来不会珍惜。
她要是像玛丽一样,只要国王勾勾手指就扑上去,那她到头来的下场,就是下一个被冷落的玛丽。
她要的,远不止一张暖床。
这一手欲擒故纵,把亨利八世彻底拿捏住了。
国王越是得不到,心里就越痒。他开始发疯似的追求安妮,给她写信,送她珠宝,为她打破自己立下的规矩。
而安妮始终守着她那条底线:可以陪国王跳舞、谈天、调情,让他神魂颠倒,但绝不上他的床。
“我只想让您把我当成一个正经的女人,而不是一个供您消遣的玩物。”
这句话,在1520年代的英格兰宫廷里,简直是石破天惊。
一个臣子的女儿,敢跟国王说这样的话?
可偏偏,亨利八世吃这一套。
他不但没生气,反而更着迷了。他以为自己是猎人,追着追着才发现,自己早就掉进了猎人的陷阱里。
而这一切,玛丽都看在眼里。
她看见那个曾经属于自己的男人,如今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妹妹。
她看见家族的资源、父亲的谄媚、母亲的算计,全都倾斜到了安妮身上。
她看见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正在一点点流走,流向那个比她聪明、比她狠、比她更懂男人的妹妹。
可玛丽就是玛丽。她不会闹,不会争,不会像别的女人那样跟妹妹撕破脸。
她只是默默地退到一边,看着这盘棋一步步往前走,看着自己从“国王最宠爱的女人”,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
这种退让,究竟是豁达,还是认命?
没人说得清。
或许在玛丽心里,她也隐隐明白:这个家族,从来就没把她当回事。她不过是一枚先落下的棋子,如今棋局要变了,她这枚棋子的使命,也就到头了。
可棋子,也是有心的。
1526年,亨利八世已经彻底拜倒在安妮的石榴裙下。他开始认真考虑一件事——和发妻凯瑟琳离婚,迎娶安妮。
这件事,在欧洲引起了轩然大波。
凯瑟琳·阿拉贡是谁?她是西班牙公主,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的姨妈,是亨利八世结发二十多年的妻子。
要休了她,等于跟半个欧洲的权贵为敌。
更棘手的是,当年教皇特许亨利娶了他哥哥的遗孀凯瑟琳。如今要离婚,就得让教皇推翻当年的特许。
可教皇手里攥着查理五世的刀,哪敢答应?
亨利八世被卡在中间,进退两难。
这时候,他的权臣红衣主教沃尔西,为了讨好国王,想尽办法在教会内部给这桩婚事开绿灯。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忙活半天,最终却成了这场风暴里的第一个牺牲品。
沃尔西没能让教皇松口。亨利八世勃然大怒,把沃尔西一脚踢开。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红衣主教,到头来郁郁而终。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都是安妮·博林。
为了她,亨利八世烧掉了和罗马教廷之间最后一点情分。他宣布英格兰教会脱离罗马,自立门户,自己当起了英格兰教会的最高领袖。
英格兰,就这样被一个女人,撬动了整个宗教格局。
玛丽坐在宫墙外的角落里,听着这些消息,心里是什么滋味?她陪了国王好几年,连个名分都没捞着;妹妹才回来没几年,就搅得整个欧洲天翻地覆。
同样是博林家的女儿,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可这个问题,玛丽没问出口,她只是沉默地看着妹妹一步步登上那个她连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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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王冠落下的那一年
1533年,安妮·博林终于等到了她想要的一切。
这一年,亨利八世彻底摆脱了凯瑟琳,英格兰教会也顺了他的意,宣布他和凯瑟琳的婚姻无效。
6月1日,安妮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加冕,正式成为英格兰王后。
加冕那天,伦敦城万人空巷。安妮戴着沉重的王冠,穿着镶满宝石的礼服,走过为她铺就的红毯,接受满朝文武和全城百姓的跪拜。
她终于站到了权力的顶端。
可在这个最荣耀的时刻,有一个人,没有出现在加冕的队伍里——她的姐姐玛丽。
玛丽去了哪里?史料没有明确记载。
有人说她提前被安排离开了伦敦,有人说她躲在人群中,远远地看着妹妹戴上王冠,又默默转身离开。
无论哪种说法是真的,有一点可以确定:玛丽和安妮,已经渐行渐远了。
安妮当上王后之后,对玛丽不算绝情。她给姐姐拨了一笔年金,够玛丽一家维持体面,还把玛丽和威廉·凯里的儿子亨利·凯里接到身边,亲自安排这孩子接受良好的教育。
从这些细节看,姐妹俩早期的关系,并没有后世小说里写得那么剑拔弩张。
可后宫是个吃人的地方。王后安妮的日子,远没有看上去那么风光。
亨利八世当初为她神魂颠倒,可一旦得到手,那股新鲜劲儿,就像退潮一样,哗啦啦地流走了。
安妮心里清楚,她这个王后,坐得并不稳当。
亨利要的是儿子,一个能继承王位的儿子。安妮第一次怀孕,生下的却是个女孩——伊丽莎白。
亨利勉强挤出笑容,可谁都能看出他眼里的失望。
接下来,安妮的肚子就再没争气过。一次次怀孕,一次次流产,其中还有一次是死胎。
她太焦虑了,焦虑到连性格都开始变形,从当初那个从容的法国贵女,变成了一个疑神疑鬼、动辄发脾气的王后,开始疯狂打压身边一切可能的威胁,尤其是那些年轻貌美、可能勾引国王的宫女。
就在这种高压之下,另一个女人,悄悄地出现在了亨利八世的视线里。
简·西摩。
这个姑娘,是安妮身边的侍女。她长得不算惊艳,但胜在安静、温顺、懂得退让——恰恰是玛丽·博林年轻时的那副模样。
亨利八世从安妮那里受够了气,转头就在这个安静的侍女身上,找到了久违的舒坦。
宫里开始流传起国王和简·西摩的风言风语。安妮急得团团转,却又无计可施。
她太清楚这种滋味了——当年,她就是这样,从姐姐玛丽手里,把亨利抢走的。
如今,历史正在以同样的方式,报应到她身上。
可安妮没有时间去悲秋伤月。她还有更大的麻烦。
这个麻烦,叫托马斯·克伦威尔。
克伦威尔是沃尔西之后崛起的权臣,精明、冷血、毫无底线。他帮亨利八世搞垮了罗马教廷,在英格兰一手遮天。
可他和安妮之间,一直暗藏龃龉。
安妮虽然赞同宗教改革,却反对克伦威尔那种激进到近乎疯狂的手段。
立场变得微妙的她,处处和克伦威尔别着劲;克伦威尔也嫌她碍事,处处拖她的后腿。
两个聪明人,谁也不服谁。他们都清楚,在这个朝堂上,只有一个人能活到最后。
安妮以为自己稳操胜券,怎么说也是王后。可她忘了,王后这个位置,从来都不是免死金牌。
就在这当口,玛丽·博林,正站在她人生最关键的岔路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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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跪定君臣
1534年,玛丽·博林做了一个让整个博林家族都炸了锅的决定。
她秘密嫁给了一个叫威廉·斯塔福德的男人。
斯塔福德是谁?一个普通的乡绅,退伍军人,门第低微,既没有爵位,也没有家产,跟博林家族这样的新贵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按说,玛丽一个丧了夫(威廉·凯里已于1528年去世)的贵妇,再嫁也正常。可她偏偏嫁给这么一个人,还是在王后妹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摸摸地结了婚。
消息传到王宫,安妮气得浑身发抖。
她为什么这么生气?
表面上看,是面子问题。她刚刚坐上王后的宝座,正是需要家族里所有人都谨言慎行、为她的地位添砖加瓦的时候。
结果倒好,姐姐背着她嫁给一个穷小子?这不是明摆着给她的政敌递刀子吗?
可往深了想,安妮生气的,恐怕还有另一层——她不信玛丽,更咽不下这口气。
在这个家里,她安妮才是那个被捧上云端的人,她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家族存亡。可姐姐呢?
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擅自决定了自己的婚姻,把她这个王后妹妹完全抛在脑后。
这是赤裸裸的背叛——对家族、对王后、对这个博林家苦心经营的棋局,彻头彻尾的背叛。
安妮一怒之下,把玛丽赶出了宫廷,收回了她的年金,连她的住处都不给她留。
玛丽一下子从“王后的亲姐姐”,沦为了被家族抛弃的弃妇。
你可以想象那个场面——玛丽被侍女们从宫里“请”出去的时候,身后是王后寝宫紧闭的大门。
她怀里抱着两件细软,站在宫门口的寒风里,一时不知道该往哪走。
她没有回头求饶。她不是那种会低头的人,别看平时温顺。
那个曾经在希佛城堡花园里追蝴蝶的女孩,那个陪过国王、也伤过心的女人,就这样,被自己的亲妹妹,一脚踢出了那个她本就不属于的权力场。
有人说,安妮太绝情了。也有人说,玛丽活该——谁让她在这个节骨眼上,非要任性嫁人。
可如果站在玛丽的角度想想,她这一辈子,又有哪一次,是真正为自己活过的?
小时候被父亲送出去联姻,长大了被父亲送给国王,从法国到英格兰,从这张床到那张床,她从来都身不由己。好不容易,她遇见一个真心待她的男人,想为自己活一回,却被亲妹妹骂作“丢脸”。
她错了吗?
或许在她看来,她这一生,唯一做对的一件事,就是嫁给了威廉·斯塔福德。
姐妹俩的关系,从此彻底破裂。
此后的日子,玛丽和安妮几乎断了来往。一个在伦敦的王宫里呼风唤雨,一个在乡下的庄园里艰难度日。
她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没有记载,或许是某次例行朝见,或许是玛丽被赶出门那天,又或许,此生再未相见。
而就在玛丽离开宫廷不久之后,一场足以吞噬整个博林家族的暴风雨,正在伦敦塔的方向,悄悄酝酿。
1536年,是博林家的分水岭,也是英格兰历史上最血腥的一年。
这一年年初,安妮·博林又怀孕了。她指望着这一次能生个儿子,好挽回亨利八世那颗越飘越远的心。
可天不遂人愿——她流产了,而且是个已成形的男胎。
消息传出去,亨利八世连探望的兴致都没有。他早就彻底厌倦了这个女人。
宫里人都说,国王的心,已经全扑在简·西摩身上了。
安妮躺在病床上,又惊又怕。她太清楚国王的性子了——他一旦变了心,翻脸比翻书还快。
她想起了当年的凯瑟琳王后,那个被国王一脚踢开、到头来郁郁而终的女人,仿佛就是她未来的下场。
她拼命想抓住什么,可手里的东西,却在一件一件地溜走。
更可怕的是,她隐隐觉得,有一张网,正在她头顶慢慢收紧。
这张网的编织者,就是托马斯·克伦威尔。
克伦威尔早就容不下安妮了。可他是个聪明人,绝不肯在国王还没死心的时候动手。
他一直等,等到亨利对安妮彻底失望,等到国王的眼神开始往简·西摩身上飘,他才不紧不慢地,亮出了那把磨了许久的刀。
刀的名字,叫“叛国”。
罪名,是通奸。
按照克伦威尔的设计,安妮·博林必须死,而且要死得让亨利八世无话可说、无动于衷。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背上“和别的男人通奸、甚至和亲哥哥乱伦”的罪名——这样,国王既摘了这顶绿帽子,又顺理成章地除掉了这个碍事的女人,一举两得。
于是,一场精心编织的罗网,缓缓落下。
1536年5月初,伦敦塔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这位“客人”不是别人,正是英格兰的王后——安妮·博林。
她被指控和五名男子通奸,其中甚至包括她的亲哥哥乔治·博林。
消息传出,整个英格兰都炸了锅。有人拍手叫好,说这个妖后罪有应得;有人暗暗心惊,说国王连自己的王后都下得去手,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安妮·博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正独自坐在伦敦塔冰冷的囚室里,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望着英格兰的天空。
她在想什么?
或许她在想,那个远在乡下、被她亲手赶出家门的姐姐玛丽,此刻是否已经听说了她的遭遇。
而当伦敦塔那扇沉重的铁门在安妮身后轰然合拢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会想到,几小时后,当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被装进粗麻袋,伦敦塔深处那份从未公开的证词,会揭开一场连亨利八世本人都被蒙在鼓里的惊天棋局。
而这场棋局里最出人意料的落子者,竟是那个所有人都以为早已退场、再也不会回来的女人。
她究竟是什么时候为自己铺好的退路?她又是靠什么,躲过了那场足以吞噬整个博林家族的灭顶之灾?
答案,就藏在那份从未有人得见的证词里……